“喏，凌老師，今天辛苦你了，送你的感謝禮。”陸離遞給凌九一隻盒子，傲嬌道，“不許拒絕哦。”
凌九垂眸一看，這是一個小小的手機殼，忍不住莞爾：“謝謝。”
陸離盯著他的臉，問：“你會用的，對不對？”
“嗯。”凌九回看她，與她視線交融，“你送的，我用。”
陸離心跳快了一些，但卻沒有迴避，反而更靠近了些許，望著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繼續道：“那你裝了電話卡後，可要記得存我的號碼呀。我的號碼是159……”
“好。”凌九的聲音變得有些暗啞，“我記住了。”
吳蒙在後視鏡中瞧見雪人似的兩個人，臉上都浮起了可疑的紅雲，忍不住想笑，但拼命忍住了，趕緊點開了音樂，他怕被後面的心跳聲嚇到。
bgm響起——
但請你不要太快揭開還沉默的情話
先讓我多著急一下再終於等到解答
太容易的愛故事就不耐人回味啦……
車後座的兩人已經各自坐好，誰都沒有再開口，只有多餘的吳蒙感覺胳膊有點麻酥酥。
正月剛過，倒春寒來得猝不及防。
岸邊的柳樹剛抽出鵝黃的芽，就被冷風打了個哆嗦，縮在枝頭不敢動彈。
午後的光斜斜地打進來，在客廳的白色牆壁上落下水波的紋路。
陸離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湖面上星星點點的碎光，手機響了一聲，她低頭，看到資訊，嘴角上揚，轉身去開門。
凌九來得比約定時間早了一刻鐘，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敞著，連圍巾都沒系，像是寒風跟他沒甚麼關係。
“你不冷嗎？”她遞過去一杯咖啡，“剛送到的，捂捂手。”
他接過來，笑了笑，沒喝，就那麼握著：“冷也是一種氣。”
她眨眨眼，把大門完全拉開：“行，凌老師請進，看看我這新家，氣怎麼樣？”
“好。”
陸離從玄關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笑道：“新買的哦，不介意吧？”
“不介意。”凌九灑然把羊絨大衣脫下，掛在玄關敞開式衣櫃的衣架上，換上新拖鞋，“家裡也要看風水？”
“這不來都來了。”陸離笑得很狡黠，“順便嘛。”
“行，那我轉轉，該收的收起來了嗎？”
陸離沒好氣道：“放心，隨便看！”
滿屋空蕩蕩，傢俱沒幾樣，唯有陽光鋪滿房間，加上全屋地暖，倒也暖和。
凌九身體的線條被陽光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邊，在地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陸離也不說話，就跟著凌九轉悠，手裡的咖啡杯冒著熱氣。
他走馬觀花般看完屋內除主臥外所有房間的格局，最後在客廳中間站定，看了一會兒窗外，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磚。
陸離湊過去，學著他的樣子低頭看地磚，又抬頭看他。
“看出來甚麼了？”她問，眼睛亮晶晶的。
他抬頭指了指窗戶：“你看這江水。”
陸離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錢塘江灰濛濛的，水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對岸的山隱隱約約，像是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陰天裡水天一色，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雲。
“江水怎麼了？水天一色？”
“江景房的風水，核心在江，不在房。”凌九慢悠悠道，“水主財，但江和湖不一樣，湖是聚，江是流。”
他側過身，抬起手，指尖沿著江水的方向在空中緩緩劃了一道弧線。
“這270度的視野，正好把江水來去的方向都收進來了。來水在西南，去水在東北。”
陸離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那……是好還是不好？”
凌九沒有直接回答，只收回手，目光依舊落在江面上，嘴角微微揚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江景房把水的來去都看盡了。來水主進財，去水主散財。”
凌九終於轉過頭來看著陸離，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故弄玄虛的神秘，只有充滿耐心的溫柔。
“如果只看到江水來，看不到江水去，那是騙人的好風水。但如果來也看到，去也看到，人心裡就會不自覺地跟著水流走，覺得財來財去皆是常事。”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江面上飄過的霧氣。
“久而久之，做決策的時候就會少一份執著，多一份隨性。”
“那甚麼意思？”陸離仰頭問他，“這個房子風水不好？”
“不是不好。”他淡淡說，“把天地之氣盡收眼底，住在裡面的人會被影響得越來越淡泊。如果你本來就是想要這樣與世無爭的生活，那這個房子就是絕佳的風水。”
他往前走了半步，讓更多的江景映入眼簾。
“但如果你想守住每一分錢財，這房子就不適合你。它會讓你越來越淡泊，越來越隨緣。所以，你想要甚麼樣的生活？”
陸離沉默良久，才慢悠悠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錢多事少離家近，一覺睡到自然醒’的生活。”
凌九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早春枝頭將開未開的花，不濃烈，卻讓人心頭一暖。
他用看透一切的語氣肯定道：“那你已經做到了。這房子入戶門在東北，正好把水的靈氣都接住。”
陸離歪著頭看他，咖啡杯舉到嘴邊，卻不喝：“那是不是說，我躺在這裡看湖，就是在‘收氣’？”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眉眼舒展：“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天天躺著。”她一本正經地說，“為了氣。”
凌九搖搖頭，沒接話，往客廳中間的搖椅上一躺，轉了話題：“何時開飯？”
陸離挑了挑眉：“菜都備好了，再半小時。都是海鮮，你能吃海鮮嗎？”
“你煮的，都可以。”
“行。”陸離微微一笑，伸手要去拿他手裡的咖啡，“咖啡涼了吧？給我吧，我看你是不愛喝。”
“喝啊。”凌九抬手送到唇邊抿了一口，“這是拿鐵？”
“對啊，加了牛奶的。”陸離笑得眉眼彎彎，“怎麼，凌老師喝咖啡也有講究？”
凌九看著她笑了笑，聲音淡淡的：“沒甚麼講究，隨便問問。”
陸離轉身去廚房，忽然又回頭說：“下次我給你買美式，清心寡慾那種。”
凌九沒回頭，但肩膀輕輕動了一下，震得搖椅也動了，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