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升空,片刻間,群山便盡在腳下。
夕陽西下,陳十一攥著鐵欄杆邊緣,指節泛白。
他微微偏頭,看到樓鎰從從容容地站在一旁,正低頭俯瞰山景。
他之所以從陸離那兒接下親自送樓鎰下山的任務,就是想要欣賞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第一次坐飛天法器的死樣……
結果,這人居然一點都不慌。
他是裝的,還是真不怕?
陳十一有點鬱悶,不管對方是裝的還是真的,都比他第一次坐飛天法器表現強。
便在這時,忽然一陣強風吹過,無人機輕輕一晃,下面連著的鐵框亦跟著晃了晃。
陳十一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而樓鎰卻毫不在意,甚至還往前傾了傾身,半個身子探出筐外,去看下方的雲影。
“樓官人!”陳十一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寸,又被他生生壓回來,“……當心些。”
樓鎰側回頭,動作慢條斯理的。
夕陽餘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那雙眼睛在逆光裡顯得格外幽深。
“現代科技是真方便。”
“甚麼?”
陳十一聽不太懂,他雖然去過現代,但不知那是現代,只以為是天庭。
他在現代只待了短短几個小時,又因為不識字,跟樓鎰所見識到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當初陸離不小心把陳十一帶到現代時,他還只是一個夜闖木閣的毛賊。
陸離對他直接是恐嚇和忽悠一套組合拳,最終收穫了一個忠實擁躉。
而樓鎰得到的待遇就不一樣了,雖然也是被陸離意外帶回現代的,但那時陸離把他當朋友和合作夥伴。
意外來到現代後,不僅沒忽悠對方,還給了他ipad和知網等賬號密碼,任其自由吸收現代知識。
更別提這次還是特意帶樓鎰去現代“留學”的了。
“到了。”
無人機停穩後,陳十一開啟鐵欄杆的保險閂,替樓鎰把裝滿土豆種和番薯藤的麻袋拿了下來,放在一旁。
樓鎰看著陳十一重新走回鐵框內,微微挑眉:“你就把我放在這兒?”
陳十一面無愧色道:“我們娘子的飛天法器顯眼,不能在山下亂飛,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再往前,便是樓氏的茶園,想必有看茶園的莊丁。”
言下之意:你去找你自己人吧。
樓鎰被陳十一氣笑了:“你這小廝倒有些歪理。”
陳十一朝樓鎰敷衍地做了個揖,按動無人機遙控,二話不說就起飛了。
樓鎰看著飛走的無人機和陳十一,微微蹙眉,片刻後,便明白過來,不由嗤笑一聲:“小小僕從,痴心妄想。”
他俯身拎起麻袋,也不嫌髒,直接就扛在肩膀上往前走了。這可是高產糧食,關係著農民的溫飽、官員的政績,誰會嫌棄這寶貝?
有一點陳十一說的沒錯,樓氏茶園的小瓦房裡,的確住著看茶園的人。
沒等樓鎰走到這兒,遠遠看到他的莊丁,自己就屁顛屁顛地迎了上來,幫樓鎰扛過麻袋了。
雖然他不理解為甚麼樓鎰出門不帶隨從,還要親自扛著這滿是泥腥味的東西,但這不妨礙他上來獻殷勤。
樓氏上上下下,如今誰不知道大房的小官人,今年過完年才剛二十歲,就已經進士及第,而且還被官家欽點為探花!
報信的人進城後,一路敲鑼打鼓來到樓家,引得全城百姓圍觀議論。
照這趨勢,這樓氏的第三代啊,八成就要是大房當家了,底下的僕人哪有不上趕著巴結的。
見到樓氏的人,樓鎰立刻迫不及待地詢問:“今天是甚麼日子?”
“回小官人的話,今天已經是四月底了,明天就是五月。”
“四月底?”樓鎰又確認了一遍,“你確定沒弄錯?”
“那不會,莊子裡有曆書的。”莊丁被質疑了有些委屈。雖然他是個大字不識的大老粗,可是給人打工的怎麼可能不知道日子呢,每個月都盼著發福利和薪酬的那天啊!
樓鎰得到了確切的答覆,再看一眼夕陽,喃喃自語道:“時間流速真的不一樣。”
他在現代分明已經度過了二十九個日日夜夜,如今回到南宋,時間竟還是停留在他們離開的那天傍晚。
“小官人?你在說甚麼?”莊丁小心翼翼地問。
樓鎰回過神,淡淡道:“沒甚麼,走,你小心扛好這袋寶貝,我們一起回莊子裡去。”
“好咧!”
樓家莊子離山腳不遠,樓鎰和茶園壯丁很快就徒步來到莊門前。
他打賞了那幫他扛麻袋的莊丁後,便吩咐門房:“把這袋子看好了,萬萬不可有失,明日我要帶回城裡。”
“是!小官人你放心,毛賊不敢來我們莊裡。”
樓家莊養著的人多,附近的人不可能會想不開來這裡撩虎鬚的。
“嗯。”樓鎰抬步往裡走,“叫人把飯菜送進我房裡。”
“是。”
天色已晚,現在再去碼頭坐船,也來不及在城門關閉前回到樓家了,樓鎰索性就在莊子裡住下,明日一早再進城。
莊子裡的管事見到樓鎰忽然單槍匹馬的過來,很是意外,還以為他是不是在路上遇到劫匪了。
不然正常情況下,官人們出門怎麼可能不帶個小廝、護衛呢!
樓鎰也沒有跟下人們解釋的必要,雙方就不是平等交流的關係。他唯一需要面對的,是樓氏一干人等。
拋下隨從獨自一人從臨安回到明州,也沒提前給家裡來封信,今晚他必須得想個能矇混過關的理由,以應對明日家裡母親、嫂嫂、妹妹們必然會有的疑惑。
至於說出陸離可以穿越的秘密?這根本不在樓鎰的選項裡。
翌日樓氏的人看到忽然回家的樓鎰,果然吃了一驚。
樓母還以為樓鎰是沒有得到實際職位,回家等著的呢。畢竟這年頭官多肉少,得不到分配也是常事。
結果樓鎰卻告訴母親,他過兩天就要去常州上任。
在臨安的秦戈,上山神廟之前,樓鎰就已經託人帶了口信,要跟他兵分兩路,直接在常州匯合了。
這次回明州,純粹是個例外。他沒有料到陸離能縮地成寸。
本來他是打算直接赴任的,但現在居然回到了家鄉。來都來了。索性就住一兩天,陪陪母親。
? ?十一點就困了,第二更白天。大家也不要熬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