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還會再回來嗎?”臨離開的那天,莫非問陸離。
陸離望著漸漸降臨的夜幕,道:“會吧,也許幾十年後,我的化身會再來這裡,但是不知道你還在不在。”
“我一定等著。”莫非沉聲保證。
陸離沉思片刻,從空間掏出一張在新加坡遊玩時買的拍立得照片,道:“這張照片留給你,幾十年後會有人臉識別技術,能透過人臉識別的人,你就把替我打理的商鋪分給她三成,七成歸你所有。”
“好。”莫非鄭重道,“此諾,定守一生。”
“嗯,以後的日子,要靠你自己了。我告訴過你今後新加坡的大事記,希望你能憑此資訊有所作為吧。”
莫非抬頭看著她:“我會的。”
頓了頓,他終是忍不住開口問:“凡人,能不能修仙?”
陸離愣住,仙與凡,不過是她哄騙小人的話,怎麼還當真了。
她沒有回答,只道:“你出去吧,我要走了。你站得遠一些,站到街對面。”
莫非深深看陸離一眼,跪了下來,給她磕了一個頭。
陸離也沒攔他。
在莫非走到街對面後不久,陸離便帶著房車穿越時空。
回到現代,陸離長長吁出一口涼氣,正準備恢復真身,眼角餘光瞥見了自己的真人手辦。
“哎,忘了,應該把它留在那個時空的。”陸離摸著手辦說了一句,但再一想,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一方面是因為身處新加坡,她幾乎感受不到南宋那邊的香火;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最後一張能抵消穿越後遺症的符籙,就在剛剛消耗掉了。
在沒有拿到新的符籙之前,她是不會再穿越的了。
人間彈指三年,天上僅僅三天。
變回真身的陸離去浴室衝了個澡,洗去一身塵埃,然後拿上泳衣,決定再上頂樓遊一次泳。
潛入水下之時,憋著氣,但卻很自由。這種久違的感覺令陸離渾身舒泰,仰躺在水裡,隔著水幕凝望深藍的蒼穹。
“嘭——”
旁邊有個人忽然朝這邊快速游來,陸離感覺對方要撞上自己了,趕緊一蹬腿,躥開幾米,浮出了水面。
邊上的人速度頃刻慢了下來,也在水面探出腦袋,看著陸離略有些無語:“你沒事吧?怎麼憋那麼久的氣,看你半天沒動靜,嚇死我了。”
原來竟是被陸離的超長潛水時間嚇到的安全員。
“啊?”陸離抱歉地笑笑,“怎麼我在水下待很久嗎?”
“超久的好伐。”安全員想吐槽,但忍住了,反而豎起大拇指,“厲害的哦!”
“哈哈,看來我肺活量還可以。”陸離笑笑,轉身開始遊動。
半小時後,陸離爬上岸,才剛摘下泳帽和泳鏡,面前就有人遞來一條雪白的浴巾。
她一邊伸手接過,一邊抬頭看是哪個服務員服務這麼周到,入目的卻是一張帥絕人寰的臉。
“凌九?你還在新加坡啊,我還以為你回國了呢。”陸離發自內心地驚喜,眼睛都瞬間亮了。
凌九淡淡道:“不孝徒,怎麼直呼為師姓名?”
陸離裹著浴巾莞爾道:“啊,我錯了,凌老師~”
凌九唇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問她:“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陸離打量了凌九一眼,不答反問:“穿著休閒服,你不是來游泳的哦?”
凌九“嗯”了一聲,面不改色道:“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陸離詫異,“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算的。”
陸離看著凌九這張波瀾不驚的臉,分辨不出他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只得道:“好吧,算你厲害。我想去牛車水逛逛,要不就去那兒吃飯?”
“好。”
“那你等我下,我去換個衣服。”
“嗯。”
當年蕭條悽慘的牛車水,如今已是車水馬龍。
榴蓮泡芙的奶油沾到了陸離的嘴角,凌九用兩根手指夾著一塊紙巾,像捏著符咒似的遞過來。
“髒了。”
陸離接過紙巾,胡亂抹了兩下,眼睛還盯著邊上攤主手裡那個新出爐的美食。
人潮從兩人身邊湧過去,南洋的日頭把騎樓的影子切成一條一條,切在凌九身上,他往旁邊挪了半步,剛好站進陰影裡。
“你這個人,”陸離咬著泡芙含糊不清地說,“連影子都要挑風水好的地方站嗎?”
“食不言。”他低頭看了陸離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大概只有陸離能看見。
陸離做了個抱歉的手勢,低頭專心吃手裡的小吃,吃完用溼巾紙擦乾嘴,把垃圾袋往包裡一塞(其實已丟進了空間),偏頭對凌九道:“吃完啦,可以說話了。凌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之前你不是說事情已經辦完了嗎?怎麼還沒回國?”
凌九面不改色地說出一句讓陸離險些招架不住的話:“等你。”
“等我?”陸離聽到自己的心怦怦跳,“等我做甚麼?”
“等你一起回去。”
“噢。”陸離不說話了,默默朝記憶中的方向走,與凌九保持著一定距離,但影子卻肩碰著肩。
原本陸離借居過的陳家別墅的位置,變成了一座小廟,香火氣從虛掩的門裡溢位來,混著街上肉乾和藥材的味道。
陸離推開那扇木門的時候,門軸響了一聲,裡面很安靜,只有幾個阿嬤在蒲團上跪著。
神殿裡的光線奶黃柔軟,供桌上的燈一盞一盞,照著神龕裡的女神。她垂著眼,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美人痣,手上拈著一枝甚麼花,袍子的褶皺在燭光裡一明一暗。
陸離怔住了,抬頭看著眼前的神像,總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轟——”
周遭的天地,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縷清涼如水的奇異能量,自虛空中悄然探出,輕輕觸及她的百會穴。就在這一觸的瞬間,她渾身一顫,彷彿被一道精準的閃電擊中。
緊接著,那縷能量驟然爆發,充滿了原始的生命氣息,以百會穴為門戶,浩浩蕩蕩地奔湧而入。
那力量是如此的磅礴,沖刷過她的頭顱,令她一瞬間耳鳴目眩。
凌九伸手輕輕按在她背心上焦處,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放鬆,順著氣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