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開了一條縫,一張乾瘦的臉在陰影裡晃了晃,沒看到人,但是看到了兩把巨大無匹的槍……應該是槍,下面還壓著一封信。
乾瘦臉的男人連忙撿起東西,關上門,朝裡走。
屋裡煙氣繚繞,坐著七八個人,看似在賭牌九,但眼神都不在牌上。
靠裡一張八仙桌旁,坐著兩個人。一個胖子,穿著黑綢衫,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白胳膊,手腕上纏著一串沉香木珠子。
他是朱七,這黑市上最大的“二道販子”,號稱沒有他弄不來的貨,也沒有他不敢賣的貨。膽大心細,手眼通天,有時跟日本人也做點生意。
他對面,是個精瘦的漢子,面板黝黑,穿著粗布褂子,腳上一雙草鞋,膝蓋上補丁摞補丁,眼睛卻亮得像刀子。
“老大,一封信,還有……兩把槍。”
“誰……臥槽,這是甚麼新式武器?德國貨?”一群人都被瘦子抱進來的兩把巨大的手槍震驚了!
看款式像自動手槍,可是這個尺寸又像是炮!
兩把裝滿了巨大子彈的巨大手槍,威力不知,但很壯觀,比尋常手槍要大個五六倍的樣子,後坐力肯定跟狙擊槍有一拼。
“誰送來的?”朱七和補丁男都坐不住了。
“不知道,開門就不見人了。”
朱七擰著眉,看向補丁男:“老陳,你怎麼看?”
老陳摸了摸嘴唇上的短鬚:“最近我們山裡來了好幾個兄弟,他們說,在大檢證開始前,有一位塗黑了臉的姑娘通知他們離開,說檢證其實就是大屠殺。後來也確實被她說中了,沒走的人,都被鬼子殺了。”
朱七微微挑眉:“還有這種事?”
他與他的手下因為偽裝窮酸偽裝得好,並沒有被通知到,因此不知道。
老陳點頭肯定道:“有,起碼幾百個抗日義士拖家帶口撤走了,一點痕跡都不露。日本人完全沒抓住馬腳,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但這又跟現在的事有甚麼關係?”朱七不解,“難道你覺得是那娘們來送的東西?”
老陳沉聲道:“老朱你不知道,上山的兄弟們說,那姑娘長得跟聚集點的神像一模一樣。那神像都是在她出現時憑空出現,白天又無聲無息消失。你看看這手槍,像是凡人用的東西嗎?”
朱七擰著眉,看著兩把巨大的手槍,半晌才吐氣道:“確實不像普通人能弄的貨色。我們……有神相助?”
“日本人屠殺平民、傷天害理,有天收也不奇怪。”
朱七沒再說話,開啟信封,摸出一張紙,攤開,把紙往中間一推。
紙上面是手寫的倉庫地址,那些磺胺、紗布、汽油、食物罐頭等等字眼刺激著人的眼球。
兩個人的呼吸頓時又重了,他們一把抓起那張紙,兩張大頭湊到燈下細看。
老陳的手已經按在了腰後,有點蠢蠢欲動。
許久許久,兩人只喘氣,不說話,屋裡瞬間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聲音。
“老陳,你怎麼說?這信裡連守衛換班情況都寫了,再沒有比這更詳細的情報了,幹不幹?”
老陳沒有說話,朱七雖是地下皇帝,但若真要跟抗日軍拼起來,終究火力不足,更別提和日軍比了。
“你看,這上面寫著日軍的運輸隊,逢單日走大路,逢雙日走西門外的河堤。明天,是雙日。”
朱七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他盯著老陳:“這單生意,你想怎麼做?這東西燙手,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已經是每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喪家犬了,還怕掉腦袋的事嗎?”老陳反問,又接著說,“而且,我們有神助。”
他瞥了一眼邊上的兩把裝滿子彈的巨大手槍。
朱七摸了摸嘴,眯著眼,沒說話。
如果這封信上的情報是真的,這可是一筆大財。
“這情報可靠嗎?這東西真的不是日本人的陷阱?”
“可靠不可靠,試過才知道。”站在朱七邊上一直沒有開口的一位青年此時插口道,“這裡現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如果是他們,早把我們一鍋端了嚴刑拷打,還有甚麼秘密問不出?用不著費這個力氣。在絕對的武力面前,甚麼陰謀都不堪一擊,用不著給我們設這種可笑的陷阱。”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像錐子一樣扎進眾人耳朵裡。
“說的不錯。朱老闆,你有路子,有碼頭,能把罐頭、燃油、紗布這些大件,化整為零。三兩天之內,變成獅城幾十個集鎮的雜貨鋪裡不起眼的油鹽醬醋,最後安安穩穩地變成銀元,這是你的本事。”
老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手槍邊上,輕輕摸了一下,道:“而我老陳,有人,有膽,有槍。藥品、奎寧,這些急用的、要命的東西,都得歸我。我會連夜取走,翻山回去,救活那些躺在山洞裡的弟兄。這兩把神賜的手槍,咱們就一人一把,明天就幹。”
“日本人丟了東西,怕是要瘋。”朱七也站起身,“但只要東西散到千家萬戶,他們就算把地皮翻過來,也只能查到空氣。幹!”
“好,幹了!”
而這樣秘密聚集的點,在黑市還不止一處,同樣的場景在這個夜晚上演了好幾出。
第二天,整個牛車水唐人街的氣氛都很古怪。尤其是在看到日本人張貼的搶錢布告後,更是古怪到了極點。
今天的陸離沒有再幹護士的活,而是跟在國際紅十字會的幾個外國佬邊上,跟他們去了教堂邊上的難民棚當翻譯。
教堂裡的傳教士今天在發雞蛋——順便傳教,來了很多排隊領雞蛋的華人。
在這個正規市場崩潰,物資被統一分配的時期,一個雞蛋的吸引力比其他任何時候都強。
陸離跟著外國佬看望被收留在難民棚的華人婦孺,一邊做著實時翻譯,英文水平突飛猛進。
二次進化後,陸離感覺自己體力、智力更上一層樓了,好像骨骼密度都變得不一樣,今天她提起重物都感覺不到重量。
或許,她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學些武藝?
陸離想著,晚上回去問問現代的那群小人,新加坡哪裡能學中國功夫。
就是不知道那些習武之人能不能逃過大檢證,還有沒有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