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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乃國之基石,諸多行業的發展都離不開它。
沒想到在孫建榮手中竟淪落至此,陸十一不由得憂心忡忡。
白金榮見陸十一神情嚴肅,也收起了笑容。
“出甚麼事了?”
陸十一揉了揉太陽穴,朝他擺擺手。
“沒事。老白,你聽說接下來誰會接管軋鋼廠嗎?”
“孫建榮能力有限,但軋鋼廠的運營事關重大。如果年產鋼量跟不上,其他產業肯定受牽連。”白金榮聽了這話,也蹙起眉頭。
看來自己眼光還是太淺,不如陸十一思慮深遠。
只顧著私人恩怨,卻忽略了背後更嚴重的影響。
白金榮在心裡暗罵自己一句,也跟著焦慮起來。
“這我倒沒聽說,據說上面還沒定論。現在廠裡亂成一團,群龍無首。”
“不過要是上邊有了決定,我們應該很快會知道。”
“你也別太著急,說不定孫建榮走了,軋鋼廠反而會更好!”
陸十一放下按在額角的手,朝白金榮點了點頭。
軋鋼廠的訊息一天之內就傳遍了四九城,衍生出各種說法。
但無論哪個版本,孫建榮都難辭其咎。如今他就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畢竟軋鋼廠關係著幾千戶,甚至上萬戶人家的生計。
四九城裡有技術的本地人大多進了軋鋼廠,本以為端的是鐵飯碗,誰知這碗也有端不穩的一天。
問題的根源竟出在廠長身上。孫建榮這下可出了名,連周邊城鎮都聽聞了他的“事蹟”。
從前沒人知道軋鋼廠的廠長是誰。
如今可好,一出事,所有人都曉得前任廠長孫建榮不僅無能,還壓榨工人。
後來傳言越傳越離譜,甚至有人信了“軋鋼廠工人每天凌晨五點幹活,夜裡十二點下工”這種荒唐話。
陸十一離開肉聯廠往家走,穿過四合院附近的衚衕時,看見一群老大爺正聚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議論軋鋼廠的事。
“那個孫建榮真不是玩意兒!”
“誰說不是?好好一個軋鋼廠,硬是給他搞垮了。幾千號工人全跟著遭殃,我兒子就被他害慘了!”
“我兒子也是,好不容易評上六級鉗工,活兒沒少幹,工資沒見漲,現在廠裡又出這種事,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說到底還是廠長不行。早知道當初就該讓我兒子進肉聯廠,聽說他們添了個副廠長之後,待遇好了不少,工作時間也短了。”
“唉,別提了。我兒子本來想去肉聯廠,我覺得那兒沒前途,非逼他去軋鋼廠。這下好了,他現在每天回家都黑著臉,跟我賭氣呢!”
“大家也別太擔心,軋鋼廠畢竟是國企,說不定哪天就好起來了。上面不會不管的。”
“希望這次能派個靠譜的廠長,像肉聯廠那位副廠長那樣,咱們也安心。”
“想得美!這樣的人才哪能到處都是?要我說,乾脆讓肉聯廠那個副廠長直接來管軋鋼廠得了!”
“不可能!這哪成啊?”
“就是,太離譜了。老李,就算上頭同意,白廠長也捨不得放人,他可寶貝那個副廠長了!”
陸十一聽著他們的議論,覺得有點好笑。
他沒再停留,拎著公文包走進院子。
那群老大爺壓根沒察覺到剛才的話被當事人聽見,還在繼續高談闊論,甚至說起陸副廠長上任後的種種成績,越說越激動,句句都是誇讚。
系統從書堆裡抬起頭,看著信仰值不停往上漲,有點摸不著頭腦。
它晃晃腦袋,又低頭翻起手中的資料。
陸十一踏進院裡,總覺得氣氛不太對。
這幾天,秦淮茹一直忙著收拾被火燒過的屋子,進進出出沒停過。賈張氏和棒梗卻總是袖手旁觀,偶爾賈張氏還嫌她動作慢,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兩句。
但今天下午,一向賴在那兒的祖孫倆卻不見了人影,連秦淮茹也沒了蹤跡。
只有那扇被火燻得烏黑的屋門緊閉著,提醒著幾天前那場火災。
陸十一盯著那屋子瞧了半天,甚麼動靜也沒聽見。
屋簷下燕子麻雀叫個不停,有幾隻正銜著乾草來回築巢。
天都快黑了,那三個人也沒別處可去,怎麼一點人影也沒有?
陸十一心裡總覺得不對勁,賈張氏那性子,不可能這麼安靜。
安靜得讓人發慌,像暴風雨要來之前。
陸十一搖搖頭,也許是他想多了。
見他開了幾道鎖進了屋,還關上門,賈張氏這才收回那毒蛇似的眼神。
屋裡黑漆漆的,牆上全是火燒過的痕跡。
炕上連個墊子都沒有,賈張氏坐得屁股疼。
她環視這個破敗不堪的家,心頭恨意翻湧。
她從口袋裡摸出火柴——中午在易中海家吃飯時順手拿的。
“刷”一聲劃亮。
微弱火苗在黑暗裡跳動,映出她那張陰險的臉。
“陸十一,我可不好惹。”
“這回看我不弄死你!”
火苗很快燒到底,熄了。
賈張氏被燙得一抖,趕緊把火柴梗扔到地上。
她對著那根燒黑的棍子罵了半天,像個瘋子。
幸好沒人看見。
半夜過了,陸十一家的燈熄了,像是睡了。
賈張氏一個人在屋裡又 ** 了一會兒。
雖是春天,夜裡還是冷。
風從沒窗的框裡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牙齒都抖。
她搓搓手臂,巷子裡的狗叫了起來,許大茂的呼嚕也震天響。
賈張氏覺得時候差不多了。
她悄悄溜出院子,左右張望——沒人。
她弓著背鑽進一條小巷,那兒藏著她這幾天撿的柴火。
突然“嘀”一聲,一隻野貓從牆頭跳下來,嚇了她一大跳。
看清是隻貓,賈張氏氣得一腳踹過去。
貓痛得直叫。
她怕貓壞了她的事,順手撿起一個麻袋套住貓頭,想把它悶死。
那野貓原本還在不停蹬腿掙扎,無意中抓傷了賈張氏的手。
賈張氏火冒三丈,隨手撿起一塊石頭就狠狠砸了下去。
野貓終於不再動彈,只餘微弱的喘息。
賈張氏手上沾了血,但月色昏暗看不真切,她隨手往臉上抹了一把。
做完這些,賈張氏已精疲力盡,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稍作歇息後,她掙扎著爬起來,又朝那隻貓踹了一腳。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賈張氏才把柴火拖到陸十一屋後,正對著窗戶的位置。
那扇窗戶開得不大,僅容一隻手伸入。
但對賈張氏而言,這已經足夠。
她剛要往屋裡扔柴火,卻藉著月光瞥見廚房裡那些瓶瓶罐罐正泛著亮光。
看到調料和剩下的半截臘肉,賈張氏頓時如獲至寶。
她興奮地伸出粗壯的胳膊,隔窗去夠那些調料。
奈何手臂太過粗壯,折騰半天也塞不進半條胳膊。
最後靈機一動,從柴火裡挑了根長枝條,小心翼翼地將物品往外勾。
只聽咔嚓一聲,調料瓶倒作一團,發出不小的動靜。
賈張氏嚇得屏住呼吸,豎耳傾聽屋內的聲響。
等了半晌,屋裡始終寂靜無聲。
她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專注地勾取物品。
忙活許久,終於將那些調料盡數到手。
仔細端詳,發現瓶子竟是撕掉標籤的二鍋頭玻璃瓶,裡面分裝各種調料,整潔美觀。
賈張氏愛不釋手,輕輕擦拭後小心擱在牆角,生怕待會動作太大碰壞了這些寶貝。
她又勾來那截臘肉,聞到肉香頓時心神盪漾。
自己多久沒嘗過肉味了?
這些日在易中海家蹭飯,不是鹹菜就是窩窩頭。
那老吝嗇鬼廚櫃裡明明藏了不少肉,偏不肯拿出來分享。
想到易中海的吝嗇行徑,賈張氏恨得磨牙切齒。
若不是自家房子燒燬了,她才不會去他家討飯吃!
易中海若知曉賈張氏這般想法,怕是要氣得吐血三升。
這幾天賈張氏領著秦淮茹和棒梗在他家白吃白喝,把他這個月的口糧都耗盡了。無奈之下,他只好讓壹大娘做些窩窩頭頂替。可之前幾天明明頓頓白米飯、白麵饃,好菜好飯地伺候著。
他也不好說甚麼,誰叫他是這院裡的管事壹大爺呢!
賈張氏把臘肉湊到鼻子前猛吸一口氣,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才依依不捨地揣進衣兜裡,一副當寶貝的架勢。
陸十一要是看見賈張氏這模樣,非得憋笑憋出內傷。
這幾天陸十一家裡不知怎的鬧老鼠,夜裡總吱吱叫。他跟白金榮提了一嘴,對方立馬給了他一張捕鼠粘板,說放點吃的,第二天準能粘住老鼠。
於是陸十一睡前切了點兒臘腸放在粘板旁,剩下的半截就擱在桌案上。
結果,就被賈張氏瞧見了,還當成了好東西。
賈張氏收好臘肉後,又在廚房裡掃視一圈,發現另一個角落還有些蔬菜,看著和平時吃的不太一樣。可惜離得太遠,實在夠不著。
她心裡惋惜,咬咬牙,把堆在旁邊的柴火一根根往廚房裡塞。
等柴火塞得差不多了,賈張氏從另一個兜掏出火柴盒,“刷”地點燃一根,毫不猶豫丟進廚房。
可那火柴不爭氣,滾了兩下就滅了,連個火星都沒留下。
賈張氏不服,又“刷”地點了一根,結果還是一樣,柴火堆絲毫沒著。
她氣得不行,狠狠地划著火柴,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
陸十一平時睡得沉,但在部隊養成的警覺還沒丟。周圍一有動靜,他容易醒。
廚房半夜傳來瓶罐倒地的聲音,他還以為是老鼠在鬧,就沒在意,翻個身繼續睡。直到系統在腦海裡大喊:
【宿主!宿主!賈張氏要放火燒你家了!】
【快醒醒啊!】
系統驚慌的聲音讓他睡意頓消,陸十一猛地坐起身,豎起耳朵細聽廚房的動靜。
“這甚麼破火柴!劃半天都點不著。”
“易中海這摳門鬼,連火柴都買劣質貨。”
“刷!刷!”
廚房那邊傳來細微的嘀咕聲和劃火柴的聲響。
陸十一的眼神漸漸冷厲。
難怪賈張氏今天這麼反常,原來是打算夜裡來燒他的房子!
平時那些小摩擦,陸十一併沒放在心上,更懶得和禽獸計較。但今天賈張氏竟上門來要他的命!陸十一額角青筋直跳,只怪自己之前對她太過仁慈。
他披上外衣,幾步從床上起身,放輕腳步走向廚房。
賈張氏還在不停地划著火柴,可不管劃了多少根,那堆柴火始終沒點著。她氣急敗壞,嘴裡咒罵著易中海,完全沒注意廚房門已被人推開。
只剩最後一根火柴時,賈張氏總算動了腦筋,想到往柴上澆油或許更容易點燃。她蹲下身,在牆角摸索半天,終於找到一瓶油。她心疼地看了看,還是咬咬牙,伸手將油淋上一半在柴堆上。
賈張氏小心收好剩下的半瓶油,擦亮最後一根火柴。火焰“唧”地躍起,映亮她那張刻薄的臉。
她瞄準柴堆中心,將火柴丟了進去。
這次,火終於燒起來了。
望著逐漸變大的火勢,賈張氏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可她還沒高興多久,就在明亮的火光中,瞥見站在一旁、目光陰沉的陸十一。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賈張氏卻覺得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她腦子一空,拔腿就跑,在狹窄的死衚衕裡連滾帶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