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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幾句，隨後便不再說話，全神貫注地注視廚房裡的陸十一。
陸十一炒菜，簡直是一場視覺盛宴。每個本應粗重的步驟，在他手中卻顯得格外賞心悅目。
忙活許久，陸十一終於做完肉聯廠中午的七八道菜。他抬手用手背抹了抹額角的汗，還沒回過神，白金榮已遞來乾淨毛巾，竟還親自為他捏肩。
“小陸，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肩膀酸了吧？我給你揉揉。”
陸十一自然地接過毛巾擦汗，坦然地享受廠長的服務。
李希武剛記錄完觀看做菜的心得，正想上前與陸十一討教，卻見他身邊圍著兩個人——廠長白金榮正笑呵呵地替他捏肩，還連聲問舒不舒服；採購部長韓春明也託著他手臂輕輕敲打，幫他放鬆肌肉。
李希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世界怎麼了？他從未見過白廠長如此對待別人。
不僅是他，御膳房裡其他炊事員見到這一幕，也都目瞪口呆，心中暗想：看來副廠長才是廠裡最有分量的人，連廠長都這般殷勤。
陸十一讓他們揉捏片刻，覺得差不多了，便示意停下。
李希武和炊事員們被提醒後，才回過神來，急忙將做好的飯菜裝盤，收拾好碗筷送往食堂。
白金榮滿心歡喜，拉著陸十一就往食堂走，迫不及待想嘗他的手藝。
韓春明和關小關也笑著跟在後面，韓春明暗暗搓手，關小關蹦蹦跳跳，麻花辮一晃一晃，顯得格外興奮。
肉聯廠午休時間到了，還有不少工人留在崗位上。陸十一之前規定過，每天任務限量完成即可提早下班，所以不少人中午寧願多幹一會兒，也不急著去食堂。
因此食堂里人還不多。
幾個剛下工的工人陸續走進食堂，一下子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香味。
“這是甚麼味道？這麼香？”趙鐵柱是出了名的吃飯積極分子，一邊使勁聞一邊問。
“大概是菜香吧，但平時哪有這麼香？難道今天換菜了？”
趙鐵柱一聽，趕緊衝到打飯視窗，一看菜色還是那幾樣，沒甚麼變化。不過顏色鮮亮了些，擺盤也更整齊了。
他肚子咕咕叫，拿起餐盤隨手點了兩個菜。炊事員大方地舀了兩大勺，一點沒抖。
趙鐵柱笑嘻嘻地道謝，端著盤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仔細一看，今天的菜切得格外漂亮。他點的是蘿蔔絲炒肉、蒜薹炒雞丁，還有一道酸辣手撕包菜。
蘿蔔絲粗細均勻，炒得晶瑩剔透，和平時匆忙切出來的完全不同。雞丁和肉塊也切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蘿蔔炒肉色澤誘人，彷彿一盤玉石雕琢的藝術品，趙鐵柱一時竟捨不得動筷。
腹中傳來的咕嚕聲催促著他，最終不得不向這三道精緻的菜餚。
他首先品嚐的是蘿蔔炒肉。若是往常，他定會直奔肉片而去，畢竟他向來對蘿蔔沒甚麼好感。
可今日不知為何，那晶瑩的蘿蔔片卻莫名吸引了他。
蘿蔔入口帶著獨特的清甜，緊接著是緊實的豬肉片和一股難以名狀的香氣在口中瀰漫。
這味道實在太美妙了！
他感覺腦海中彷彿綻放了煙花，味蕾從未體驗過如此絕妙的滋味。
趙鐵柱像豬八戒吃人參果般，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最後幾道菜都被掃蕩一空，米飯卻一口未動。
趙鐵柱意猶未盡，偷偷望向打菜視窗。
思忖著能否再去添些菜？
最終食慾戰勝了矜持，他端著只剩米飯的餐盤，重返視窗。
能再給我打點菜嗎？實在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吃完了。
陸十一早已料到這般情景，特意準備了充足的份量，並囑咐炊事員允許工人們添菜。
望著餐盤裡重新堆滿的菜餚，趙鐵柱喜笑顏開，連聲向炊事員道謝，
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
食堂裡原本人不多，但因菜餚太過美味，不少從未添過菜的工人都破例再次來到視窗。
白金榮與陸十一、李希武同桌用餐。
他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大筷子菜塞進嘴裡，
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稱讚：
小陸，你這手藝絕了。普普通通的食材竟能做得如此美味！白金榮豎起大拇指，隨即又埋頭大快朵頤。
那狼吞虎嚥的架勢，活像有人要與他搶食。
李希武見白金榮如此享受，也忍不住夾起一筷蘿蔔炒肉。
菜餚入口的瞬間，他頓時被這絕妙滋味所震撼。
蘿蔔脆嫩適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清甜，
均勻的肉片裹著薄薄澱粉，完美中和了豬肉的腥氣，
李希武連連點頭，筷子不停往嘴裡送菜，根本停不下來。
白金榮從飯碗裡抬起頭，抽空對李希武說：
“這菜味道真不錯！要是你們御膳房以後也能做出這樣的菜，咱們肉聯廠工人的幹勁兒肯定能翻幾倍！”
李希武聽了也不覺得尷尬，一邊應聲一邊繼續埋頭吃。
沒過多久，食堂裡工人漸漸多起來，陸十一週圍的桌子都坐滿了。
平時這時候食堂早就鬧哄哄的了——工人們幹活時沒機會聊天，吃飯時話就特別多。
可今天卻格外安靜，只聽見吃飯的聲音，偶爾還飄來幾句誇讚。
視窗後的炊事員忙得團團轉，今天的活兒是平常的兩倍。
果然像陸十一預料的那樣，不少工人吃完一份還想再添。
連平時剩得最多的包菜，今天也特別受歡迎。
一位在肉聯廠幹了十幾年的老師傅問打菜的炊事員：
“小劉，咱們御膳房換廚師了？今天的菜誰做的？咋這麼好吃？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香的飯菜！”
旁邊不少人也都豎起耳朵聽。
另一個工人笑著接話：
“是啊！要是以後天天有這個飯菜，肉聯廠不給工錢我都願意來幹活！”
“我也願意！這也太香了，根本停不下嘴！”
小劉笑著搖搖頭：
“今天的飯菜是副廠長做的，以後可不一定有啦！”
“副廠長？是陸副廠長嗎？”
小劉點點頭：
“對，就是陸副廠長。今天中午全廠的飯菜都是他一個人做的。”
“哇！副廠長手藝這麼好啊！一個人做全廠的飯，太厲害了！”
“這水平簡直神了！普普通通的菜能做成這樣，副廠長真了不起！”
食堂裡誇讚陸十一的聲音此起彼伏。
石寬趕到食堂時，陸十一他們已經被工人們圍住了。
一個膽大的工人高聲說：
“副廠長，您做的飯太香了！以後能經常做嗎？我不要工錢都行！”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要是能天天吃到您做的飯菜，不給工錢我都願意！”
陸十一望著眾人熱切的眼神，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這我可做不了主，你們得去問白廠長。”
他幾句話就把難題拋給了白金榮，自己則悠閒地夾著碗裡的菜。
工人們一聽，立刻齊刷刷看向坐在一旁埋頭吃飯的白金榮。
“白廠長，您勸勸陸副廠長吧，以後就讓他負責御膳房唄！我可以不要工錢！”
“我也不要！白廠長，您考慮考慮？”
白金榮嘴角抽了抽，自己明明安安靜靜吃著飯，一群人卻嘰嘰喳喳圍了上來。
還想讓他的陸副廠長天天給他們做飯？簡直異想天開。
他揮了揮手，“去去去，都吃飯去。陸副廠長今天夠累了，天天給你們做飯，你們樂意，我可捨不得。你們看我像是心疼那點工錢的人嗎？”
“要是把他累著了，他以後不來上工，我上哪兒找人去？”
“你們這群小崽子，趕緊散了吧，別圍在這兒了。”
工人們聽了這番話，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想陸副廠長太辛苦，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沒再來打擾他們三人。
李希武本該覺得尷尬，可他滿腦子都是怎麼跟陸十一學點手藝，讓做菜水平再進一步，於是也沒多想，只是看向陸十一的眼神更加熾熱了。
石寬好不容易等人群散去，才端著盤子擠到白金榮身邊。
他跟桌邊三人打了招呼，想起剛才聽到的話，指著盤子裡的菜驚訝地問：“今天這菜是你做的？！”
他一臉震驚地看向陸十一，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陸十一剛夾了一筷子包菜往嘴裡送，聽石寬這麼問，便點了點頭。
石寬趕緊往嘴裡塞了一口菜，發現味道確實不一般。
他豎起大拇指連聲稱讚：“這手藝真棒！太好吃了！”
說完就埋頭猛吃，一副餓了好幾天的樣子。
大聰明剛換完牙，聽工友說今天食堂的菜特別好吃，就興沖沖跑了過來。
他急匆匆從視窗打了幾個菜，四處張望了一下，很快發現了坐在角落的陸十一。
他端著盤子一屁股坐到陸十一旁邊，也不在意旁邊還坐著幾位領導，張口就問：“陸副廠長，今天中午這菜是您做的不？”
陸十一看了看他，點頭示意。
“多吃些，不夠再添。”
鍾大鼎樂呵呵地應下，夾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又連扒了好幾口飯，嚼得津津有味。
吃完還不忘恭維陸十一：
“陸副廠長，您這手藝真是絕了！我這是積了多少年的福分才能嚐到您做的飯！往後您就是讓我赴湯蹈火，我也絕不推辭！”
陸十一聽了這誇張的奉承，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好好吃飯就行，不用你赴湯蹈火，認真為肉聯廠出力就夠了。”
鍾大鼎一聽，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右拳捶了捶胸口，像完成甚麼莊嚴儀式似的：
“您放心，陸副廠長，您的大恩我沒齒難忘。從今往後，我生是肉聯廠的人，死是肉聯廠的魂！”
這嗓門震天響，原本埋頭吃飯的工人們紛紛抬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鍾大鼎，不明白他又在鬧哪出。
白金榮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石寬也睜大眼睛盯著他。陸十一強忍著笑意，憋得十分辛苦。
他連忙拍拍凳子：
“行了行了，快坐下吃飯吧，哪來這麼多戲？”
鍾大鼎撓撓頭，又憨憨地笑了兩聲。
“這兩天不是看了電影嘛，裡頭的人幹啥前都要來這麼一下，說這叫儀式感。我也不太懂，但看著挺有派頭的。”
兩人又說了幾句，
鍾大鼎最後十分動容地望著陸十一：
“副廠長，今天真是辛苦您了。為了給我做頓飯，還順帶幫全廠都做了，肯定累壞了吧？”
陸十一覺得鍾大鼎最近準是戲文看多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演戲的勁兒。
“沒事，不累。你多吃點，下午還要值班呢。”
陸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語氣親切。
鍾大鼎又感動地點點頭，轉身繼續埋頭吃飯。
午飯時間很快過去，這頓飯成了肉聯廠工人們熱議的話題。
昨天下午鍾大鼎說陸副廠長要專門給他做好吃的，廠裡不少人都聽說了。
一來二去，大家就都明白，今天這頓飯全是託了鍾大鼎的福。
下工時分，不少人經過大門時都特意和鍾大鼎搭話。
無非是道謝和誇讚。
“大聰明，你可真行啊！居然能讓陸副廠長親自下廚。咱們這回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哪能吃上陸副廠長親手做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