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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很快就被平日跟在身後作妖的跟班們擊得粉碎——那些小子竟齊刷刷起身，小手指頭全指向他：
是他乾的！
趙二狗沒料到會被賣得這般乾脆，哭喪著臉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姜妍盯著牆角那個縮成一團的少年，雖是蜷著身子，仍看得出是這群孩子裡年紀最長的。她揪住趙二狗衣領把人拎起來：手癢是不是？我哥哥手都被你劃傷了，過來道歉！
趙二狗雖心虛，可當著昔日跟班的面被個小姑娘揪衣領，臉上實在掛不住。他使勁掙扎著想脫身，卻駭然發現——竟掙不脫！
號稱四九城衚衕小霸王，力氣還不如個姑娘家？趙二狗頓覺人生灰暗，莫非上次捱揍落下病根了？
待姜妍把人拽到陸H--跟前時，趙二狗已在心底第七百八十三遍懷疑人生。
快道歉！姜妍推了他一把。
趙二狗這才從破碎的自我認知裡驚醒，望著面色陰沉的陸十一，咧出個扭曲的苦笑：大哥對不住，我說不是故意的...您信麼？
見陸十一默不作聲，他慌忙補充：我就是手賤隨手扔石子，誰成想撿著塊帶稜角的，更沒料會砸中您......喉結緊張地滾動著，【519】趙二狗暗自祈求：這回可別踹胸口啊。
陸十一端詳著對方擰成麻花的五官，從細微表情裡品出幾分真實。他緩緩點頭：信你。
您真信？趙二狗簡直要喜極而泣，我就是手癢扔著玩，撿到塊尖石子純屬意外，扔中您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趙二狗以為陸十一不信他，語速飛快地解釋了一大串。
說完後，他眼巴巴地望著陸十一，眼神真摯得發亮。
姜妍看不下去了，插嘴說：“我哥說相信你！”
趙二狗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陸十一竟然真的信了他。
他頓時感動得不行，差點衝上去抱住陸十一。
激動之下，趙二狗猛地往前一撲，一把抓住了陸十一的手——
可偏偏不巧，他正好抓在了陸十一的傷口上。
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趙二狗趕緊鬆開手，連聲道歉：“大哥，對不起！我沒注意！”
姜妍本來就對他有意見，見狀更覺得他是故意的。
“哼，裝傻是吧？故意報復是不是？”
趙二狗覺得自己今天簡直不宜出門，怎麼又在陸十一面前闖了禍。
陸十一忍過一陣劇痛，看趙二狗那表情也不像裝的，只能自認倒黴。
“行了，你離我遠點，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陸十一覺得趙二狗本質不壞，好好引導還是能走上正路的。
於是他決定今天給趙二狗好好上一課，說不定還能挽救一個迷途少年。
陸十一在腦中整理了一下思路，抬起頭嚴肅地看向趙二狗：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做錯事總要受罰。”
趙二狗一聽要罰，趕緊捂住胸口：
“大哥，別踹胸口行嗎？上次的傷還沒好……要不換一個地方？”
他可憐巴巴地求情，希望陸十一這次能腳底留情。
姜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十一也低頭笑了笑，半晌才重新板起臉。
“這次不打你。你去把你那群小弟叫出來。”
趙二狗一聽心花怒放，逃過一劫！
他想都沒想，樂呵呵地把躲在巷子裡的那幫小孩全拎了出來。
那群孩子一見陸十一，頓時覺得屁股隱隱作痛。
上次的經歷在他們幼小的心靈裡留下了深深的陰影。
他們嘴唇發抖，一個個把手背到身後捂住屁股，驚恐地望著陸十一。
其中一個孩子沒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
很快，哭聲就連成了一片。
很快，陸十一面前的孩子就上演了一場大哭合奏，若有不知情的路人經過，恐怕要以為這兒是災難現場。
陸十一感覺自己的眉心跳了幾下，這麼多孩子一起放聲大哭，他實在有點吃不消。
姜妍看著一臉難看的陸十一，心裡暗暗偷笑。
平時受傷連眉頭都不皺的陸十一，居然會怕小孩子哭鬧！
這下可算捏住他的把柄了！
陸十一沒察覺姜妍的小心思，只覺得耳朵快要炸了。
“別哭了！”
他一聲大喝，孩子們立刻收住了哭聲，其中兩個臉上還掛著鼻涕泡，“啪”的一聲，泡泡破了，糊了一臉。
陸十一頭疼地在口袋裡翻出兩張紙巾，扔給那兩個小孩。
“把鼻涕擦一擦。”
小孩受寵若驚地接過來，往臉上一頓亂抹。
結果鼻涕不但沒擦掉，還抹得到處都是。
陸十一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
心裡反覆默唸“不能打小孩”，最後只能親手幫他們把臉擦乾淨。
兩個孩子感覺臉上清爽多了，一臉崇拜地看著陸十一。
其他小孩見狀，也不那麼怕他了，一個個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盯著他。
“咳咳，咱們也算認識了，我就不自我介紹了。”
“今天你們拿石子丟我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不過我對你們有幾個要求，要是你們答應做到，今天我就不揍你們屁股了。行不行？”
事關自己的屁股，孩子們趕緊點頭，生怕晚了就要捱揍。
陸十一滿意地點點頭，
“那我開始說要求，你們給我記在心裡！”
“實在記不住，就拿本子寫下來，回家裱在牆上！”
一聽這話，孩子們連忙放下書包，想從裡面找筆和本子，
結果翻了大半天也沒翻到。
陸十一好奇地往他們書包裡看了一眼——
好傢伙，裡面簡直像被 ** 炸過一樣，亂得不成樣子。
書包裡還塞了些小零食，黏黏糊糊地粘住了旁邊的幾張紙。
陸十一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過了好一會兒，這群孩子才從書包裡翻出勉強能用的筆和本子。
有幾個實在找不出本子的，怯生生地偷瞄了陸十一一眼。
生怕捱打，他們乾脆一把搶過同伴的本子，撕下半張紙，撕得七零八落、心驚膽戰。
陸十一心想，要是以後自己孩子也像這群娃一樣，乾脆送去回收站算了。
不要了！大不了再生一個。
何必委屈自己。
孩子們渾然不覺已被陸十一深深嫌棄，
他們蹲在地上，把好不容易找來的本子墊在書包上，捏著只剩拇指長的鉛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陸十一，等他發話。
陸十一嘆了口氣——好歹他們還找得出筆和本子，
總比甚麼都沒有的趙二狗強！
他嫌棄地瞥了眼蹲在地上的趙二狗，對方手裡的半截鉛筆和破紙還是從小胖子那兒搶來的。
小胖子剛才為此哭哭啼啼，直到另一個孩子豪氣地分了他半張紙，才終於停下。
“行，都準備好了是吧？那我開始說了！”
“第一，以後不準欺負別的小朋友，特別是於辛！”
孩子們立馬趴在地上，刷刷寫起來。
看他們寫得差不多了，陸十一接著說。
“第二，以後不準調皮搗蛋，要乖乖聽爸爸 ** 話。如果爸爸媽媽不在，就聽爺爺奶奶的。”
“第三，你們要好好讀書，為建設龍國添磚加瓦！”
“哎，‘添磚加瓦’怎麼寫呀？‘建設’又是啥字？”
趙二狗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小夥伴，壓低聲音問。
可還是被陸十一聽見了。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就是不好好讀書的後果，連‘添磚加瓦’和‘建設’都不會寫。趙二狗，你上課是不是光睡覺了？”
趙二狗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一手鉛筆灰抹在臉上，活像只大花貓。
姜妍餘光瞥見他的臉，又忍不住笑出聲。
陸十一忍了又忍，
“你看看別人，大家都會寫，怎麼就你不會？”
他說著，拿起趙二狗旁邊小胖子手裡的紙，想給趙二狗瞧個樣子。
一瞧見紙上那歪歪扭扭、如狗爬般的字跡，陸十一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他端詳了半天，實在辨認不出這寫的是哪國文字，最終聲音發顫地問道：
“小孩，你這寫的都是甚麼字？我怎麼從沒見過這種文字啊？”
小胖子頓時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陸十一不信邪，接著檢查其他孩子寫的字。一看之下，他簡直驚呆了——十個孩子，竟然寫出了十種完全不同的字！
這簡直比倉頡造字還要離奇。
陸十一隻覺得血壓噌噌往上冒。
偏偏這群小傢伙還毫無自知之明，一個個都在互相吹噓，說自己的字寫得最好看。
陸十一無奈地扶著額頭。
“都別吵了！我寫一遍，你們照著抄。要是再寫不好，我可真要打你們屁股了！”
說著，陸十一從小胖子手裡接過那張捲了邊的半張紙，又從趙二狗手裡拿過那截只剩拇指長的鉛筆。
他下筆如飛，唰唰地寫了起來。
不一會兒，三條要求就工工整整地寫好了。
為了讓孩子們能看懂，他特意用了楷書，生怕他們又畫出甚麼稀奇古怪的字來。
九個小孩，連同趙二狗這個大孩子，全都趴在地上，認認真真地抄寫著陸十一的要求，前所未有的專注。
要是他們的語文老師看到這一幕，怕是要高興得拍手叫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十一來回巡視著孩子們的字跡，不時指出哪裡寫錯了，簡直比語文老師還要盡心盡責。
路過的行人紛紛好奇地打量著這群人。
直到夕陽西沉，天邊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不見，陸十一才放十個孩子回家，每人手裡都拿著他寫的那三條要求。
趙二狗格外珍重地握著那半張紙，哼著小曲兒走進了自家院子。
剛一進屋，就聽見他老爹冷哼兩聲：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我還以為你要半夜才回來呢！外頭的床睡著不舒服？”
前些天趙二狗在外面玩到九十點才回家，可把趙鐵柱氣壞了。他索性把門反鎖，自己在炕上呼呼大睡。趙二狗半夜敲門敲得震天響，卻只聽見老爹雷鳴般的鼾聲。
趙二狗這一夜只得在門邊湊合，待到天明，趙鐵柱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推門一瞧，只見趙二狗抱緊雙臂在門外凍得直哆嗦。
趙鐵柱心裡沒有半分憐惜，在他看來，男孩子就該這樣養著，反正天快入夏，再冷也凍不出毛病。
不叫他吃點苦頭，他就不長記性！
聽著父親語氣裡帶刺，趙二狗明白，他還在為前幾天那事生自己的氣。
他不敢頂嘴，只好賠著笑嘿嘿兩聲。
“哪能呢，我的親爹！那天真是意外，純屬意外，嘿嘿。”
趙鐵柱瞪他一眼，把手中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瞪圓了眼喝道：
“以後再敢這麼晚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不敢了爹，真不敢了！往後我一定天天早早回家，爭做五好青年！”
“爹，您就彆氣了，我知道您是擔心我，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趙二狗邊說邊繞到趙鐵柱身後，輕輕替他捏起肩來。
趙鐵柱看著兒子今天一反常態，心頭不由得跳了兩下。
這小子今天太不對勁了！
平時說他兩句，臉就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