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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從今日起,陸十一擔任肉聯廠副廠長,韓春明擔任採購部部長!”白金榮話音落下,現場響起一片歡呼。
訊息迅速傳至軋鋼廠,
孫建榮坐在辦公室中,愁得頭髮幾乎全白。
他敲了敲桌子,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根生。
“這可如何是好?陸十一居然當上了肉聯廠的副廠長。”
“有陸十一這塊活招牌在,肉聯廠往後只會越來越好。我們軋鋼廠該怎麼辦?”
王根生也緊鎖眉頭,
他同樣沒料到,白金榮竟會讓年紀輕輕的陸十一擔任副廠長,
更意外的是,石寬對此毫無意見。
孫建榮從抽屜裡取出一包菸絲,
隨手撕下一片紙,
仔細地將菸絲裹入紙中。
王根生見狀,趕忙從口袋裡掏出火柴,
“嚓”的一聲,幫孫建榮點燃了煙。
孫建榮深深吸了一口,
緩緩吐出煙霧。
不多時,整個辦公室便籠罩在繚繞的煙氣中。
王根生輕輕吸了吸鼻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包菸絲上。
孫建榮瞥見他這副模樣,大方地擺了擺手。
“你也卷一根吧!”
王根生立刻笑著應下,
興奮地撕了張紙,也捲了根菸。
孫建榮的煙快抽完時,才悶悶地開口:
“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看看我們軋鋼廠如今成甚麼樣子了?”
“外面那群懶散的工人,上班不積極,下班倒是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鋼鐵產量已經跌到了這幾年最低點!”
“前幾天上級領導還專門發來了批評信。”
說著,他從另一個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隨手丟在桌上。
“你趕緊看看這封信!咱們要是再拿不出點成績,遲早都得收拾包袱滾蛋!”孫建榮只覺得胸口堵著悶氣,渾身不自在。
王根生輕手輕腳地拿起那封信。
他從信封中取出信紙,一行一行仔細看著。
沒一會兒,他的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
“孫廠長,這工作我真不能丟啊!”
“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這飯碗要是砸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風!”王根生嘴唇顫抖,滿眼絕望地望著孫建榮。
孫建榮心裡也煩躁得厲害,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所以我才讓你趕緊想辦法!”
“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再不想辦法把軋鋼廠產量提上去,別說你了,連我也得捲鋪蓋走人!”
想到上次白金榮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
孫建榮氣得牙關緊咬。
“現在甚麼阿貓阿狗都敢騎到我頭上撒野!”
“真當我是軟柿子好捏嗎?”
孫建榮越想越火大。
見王根生還愣在原地不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杵在這兒幹甚麼?還不去生產線上盯著!看我有甚麼用?”
王根生捱了訓,委屈地轉身往外走。
臨走前還不甘心地回頭瞥了孫建榮一眼。
不就是官大一級嗎,
神氣甚麼?!
大不了兩人一起被撤職,
王根生自暴自棄地想。
可一想到家裡那麼多張等著吃飯的嘴,他又只好認命。
默默離開辦公室,去各條生產線巡視了。
孫建榮在辦公室裡愁眉不展,
只能長吁短嘆。
突然,他感到心口一陣刺痛。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勉強扶著桌沿站起來,
跌跌撞撞地扶著牆往醫務室挪去。
周曉白正在醫務室裡無聊地擺弄指甲,
孫建榮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一見到周曉白,他立刻招手喊道:
“喂,那個女的,過來給我看看心臟!”
語氣又衝又硬。
周曉白這個從小被嬌慣大的姑娘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
她本來就不情願來這軋鋼廠工作,
再加上之前陸十一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此刻她心裡更是窩著一團火。
“你說甚麼?我沒聽清,再說一次。”
周曉白挑釁地望向孫建榮。
孫建榮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成心的。
本來心裡就堵得慌,
這下徹底不管不顧地爆發出來。
“你個死丫頭!別給臉不要臉!”
“我可是軋鋼廠的廠長,你再不過來看病,我讓你們醫院領導開除你,信不信?!”
周曉白聽了,不屑地嗤笑一聲。
“有本事你就去啊,懂不懂尊重人?”
“是你要看病,別擺出一副我欠你幾百萬的嘴臉!”
“要不然本姑娘還真不奉陪了!”
孫建榮見周曉白竟敢頂嘴,
胸口頓時像針扎一樣疼起來。
“嘶……”
他臉色慘白,冷汗直冒。
周曉白脾氣雖暴,但看他這副樣子,也懶得再計較,
趕忙上前檢查他的狀況。
一番檢視後,發現只是急火攻心。
她沒好氣地說:
“你沒事,就是心眼太小。”
“平時少生氣、少發火,自然就不會疼了。”
說完,她坐回桌前,開了幾副清熱降火的中藥。
孫建榮哪會聽不出她話裡的諷刺,
他躺在病床上,瞥見櫃子上有個大水缸,
想也沒想,抓起來就朝周曉白臉上砸去。
周曉白剛寫好藥方站起身,準備去抓藥,
那水缸直直砸在她剛才坐的椅子上。
“鏘——”
水缸滾了兩圈,又從凳子上摔到地上。
“嗡——”
金屬撞擊水泥地的餘音在屋裡迴盪。
饒是周曉白心再大,也被嚇得心頭猛跳。
她抬起眼,死死盯住床上的孫建榮,
一雙漂亮的眼睛裡燃滿了怒火。
周曉白從小跟在周鎮國身邊,耳濡目染,
生起氣來那氣勢,確實懾人。
即便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孫建榮,在迎上週曉白那冰冷眼神的剎那,也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
周曉白咬了咬牙,強壓怒火。
冷靜片刻後,她開口道:“罷了,我不與畜生一般見識。你拿著我開的藥,趕緊走。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說完,她拿起藥方,轉身配藥去了。
孫建榮獨自留在原地,滿心憤懣。
他胸口發悶,彷彿心臟要被撕開,眼神陰狠地刺向周曉白的背影。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要怎麼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哼,敢得罪我孫建榮,我讓你在軋鋼廠待不下去!”
他捂著胸口,重新躺回床上。
不久,周曉白將幾包配好的藥往孫建榮胸前重重一扔。
“快滾!今天下午醫務室沒人了。有事也別再來!”
周曉白怒氣未消,決定下午就回醫院,不再留在這個受氣的地方。
孫建榮被藥包砸得胸口生疼,幾乎喘不過氣。
他狠狠瞪了周曉白一眼,手指發抖地指著她:
“你這小丫頭,給我等著!要是你還能在軋鋼廠安穩待一天——”
周曉白無所謂地聳聳肩。
反正她也巴不得立刻離開軋鋼廠。
“你最好快去舉報,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孫建榮氣得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我、我要是讓你好過,我就不姓孫!”
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自知說不過周曉白,便拎起藥包,狠狠瞪她一眼,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曉白望著孫建榮的背影,輕輕吹了吹指甲,心情愉快地收拾好東西,邁著輕快的步子回醫院去了。
肉聯廠一天工作結束,丁秋楠收拾好醫務室,打算回醫院一趟,把在肉聯廠看到的情況告訴周曉白。
這是她們姐妹之間的約定:她在肉聯廠幫周曉白留意陸十一,把他每天的動向告訴周曉白。
不過,丁秋楠不知道周曉白前段時間沒來醫院,更不知道她已被陸十一拒絕。
她輕哼著歌,心情不錯地走出了醫務室。
一出門,正遇見剛下工的陸十一。
夕陽迎面灑來,為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輝。
丁秋楠望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心口突突跳了兩下。
直到陸十一走近,她才回過神。
支支吾吾地開口:“陸、陸十一,你下工啦?”
她悄悄摸了摸發燙的臉頰,目光不時往陸十一身上飄。
陸十一對丁秋楠不太熟悉。他在肉聯廠的工作不易受傷,很少去醫務室,因此對她印象不深。
他只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邁步越過她,徑直朝廠門口走去。
丁秋楠痴痴望著陸十一遠去的背影。
雖沒和他說過幾句話,但他的那些英雄事蹟,她早已耳熟能詳。
面對這樣一位龍國英雄,連丁秋楠也禁不住臉紅心跳。
方才她鼓起勇氣細看了他的臉——
真是英俊極了!
心頭小鹿亂撞,面頰與耳尖都泛起緋紅。
在原地定了定神,丁秋楠才平復了心緒,輕輕哼著歌往醫院走去。
十多分鐘後,她到了醫院醫務室。
一推門,卻看見周曉白坐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
丁秋楠頓時有些心虛——原先答應幫周曉白留意陸十一的,自己卻悄悄動了心。
她覺得對不起周曉白,正想悄悄退出去,周曉白已抬起頭,看見是她,便招呼道:“秋楠,你回來啦?”
這下走不成了。丁秋楠拿著東西走進來,低聲應道:“嗯,肉聯廠那邊忙完了,就想回醫院看看。”
周曉白沒察覺她的異樣,自顧自抱怨起軋鋼廠那個孫建榮來。
“秋楠,我跟你說,軋鋼廠那個廠長簡直太不是東西了!”
丁秋楠聞言,頓時提起了興趣。
她眨著明亮的眼睛,關切地問道:“他對你做甚麼了?”
周曉白一提起這事就來氣,將上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我氣不過,直接回了醫院。除非他來求我,否則我才不去上班呢!”周曉白撅著嘴,一臉傲嬌地說。
丁秋楠聽了周曉白的遭遇,也十分氣憤。
“這人怎麼這樣?我們醫務人員又不是他家保姆,一點都不尊重人,太過分了!”
丁秋楠攥緊小拳頭,恨不得把孫建榮揍一頓。
周曉白見丁秋楠這麼為自己著想,心裡暖暖的。
她起身走到丁秋楠面前,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好啦,別為這種人生氣了,不值得!”
“對了,今天肉聯廠有甚麼新鮮事嗎?”周曉白隨口問道,想轉移話題。
丁秋楠以為周曉白是想打聽陸十一的訊息,想到姐妹受了這麼多委屈,便不再藏著掖著。
“肉聯廠今天出了件大事,陸十一被提拔成副廠長了!”
周曉白驚喜萬分:“真的?他這麼厲害?”
丁秋楠點頭:“全廠都在為他慶祝呢,他當上副廠長,大家都很開心。”
周曉白撇撇嘴:“那是自然,他這麼優秀。畢竟是我看中的人,怎麼可能普通呢!”
想到陸十一已經有了姜妍,周曉白忽然釋懷了。
她露出久違的真摯笑容,摟住丁秋楠的脖子:“走,秋楠!我們喝酒去。”
不等丁秋楠回應,周曉白就拉著她走出了醫院。
另一邊,陸十一回到四合院。
穿過前院時,他突然想起農場裡又有一批蔬菜成熟了。
於是他改變方向,走進了前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再沒有別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