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對奇怪的父女,老陸的媳婦一臉疑惑地看著蔡大年的媳婦:“你說沈大夫平時性格那麼好,今天這是怎麼了?”
蔡大年的媳婦說:“肯定是因為不高興唄。”
“她從畢業就一直在咱們鐵路醫院工作。”
“從來沒提過家裡人。”
“現在突然來了個老父親,你看這沈萬山的穿著打扮,雖然看起來挺窮的,但他在說話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的,一點都不像好人。”
老陸的媳婦說:“對,要不咱們去沈大夫家後窗聽聽,看看這老頭到底來幹甚麼?”
蔡大年的媳婦一聽,趕緊搖頭:“沈大夫的家務事,你怎麼能瞎摻和呢?”
“萬一沈大夫知道了,咱倆以後還怎麼見她?”
“平時咱們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不用跑醫院,都是她親自上門給瞧病。”
“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
話音未落,蔡大年的老婆轉身回了自己家。
老陸媳婦見沒人跟著起鬨,也沒了八卦的心思,回家做飯去了。
沈秀萍回到家,一進門,回頭冷冰冰地盯著沈萬山:“說吧,又找我甚麼事兒?”
沈萬山笑眯眯地說:“你也不讓我先坐下再聊?”
說完自己徑直走到屋裡,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又接著說:“哎呀,我走了老半天路,又渴又餓,秀萍,你也不給我倒杯水?”
沈秀萍冷冰冰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從暖壺裡倒了杯水,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喝吧,有事說事,說完趕緊走人。”
“我這兒不歡迎你。”
沈萬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水,長嘆一聲:“哎呀,我這肚子有點餓。”
沈秀萍一聽這話,立馬火了:“沈萬山,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我告訴你,我這兒只有水,沒飯,想吃飯,自己出去吃!”
聽了沈秀萍的話,沈萬山非但不生氣,反而轉頭笑著對李前說:“李前女婿,你帶我爸去吃飯怎麼樣?”
李前還沒開口,沈秀萍就急了:“你別不識好歹,我說了,李前還沒正式跟我好呢,咱倆只是朋友,你怎麼好意思讓他請你吃飯?”
“李前,你先回去吧,別管他。”
平時溫柔的沈秀萍今天這副火冒三丈的樣子,完全不像她平時的作風。
李前搖搖頭:“我還是在這兒陪著你吧。”
沈萬山笑著說:“李前女婿,你還真聽我閨女的話,她不讓我帶你去吃飯,你就不敢去是吧?”
李前點點頭:“雙港的男人哪個不怕老婆?我算是隨大流吧。”
說怕老婆也不是甚麼壞事。
不過沈秀萍這麼溫柔的人,肯定不希望自己喜歡的男人怕自己。
之所以在沈萬山面前說自己怕老婆,其實是因為他知道沈秀萍不喜歡沈萬山,甚至很反感他,所以才拒絕帶他去吃飯。
要是沈秀萍對沈萬山客客氣氣的,像正常父女那樣相處,今天的晚飯他肯定會先跟馬奎說一聲,然後帶他們一起去吃飯。
但現在沈秀萍態度這麼堅決,李前自然不會答應沈萬山的要求。
沈萬山搖了搖頭:“秀萍是不是經常欺負你?你跟我說,我來收拾她。”
“你這麼好的女婿,她不懂得珍惜,把你欺負跑了,看她上哪兒找你這麼帥氣的人?”
“李前,既然你跟我們秀萍好上了,那我也就是你的準岳父了吧?”
“你也知道,嫁閨女都得要彩禮。”
“不如,咱們今天談談彩禮的事兒怎麼樣?”
沈秀萍一直強忍著怒火,聽到沈萬山開口要彩禮,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沈萬山,你還有臉說?”
從我大學畢業開始,你拿了我多少工資?
現在你還想把我賣個好價錢,拿著錢繼續去揮霍嗎?
我告訴你,別做夢了。
沈秀萍說完,沈萬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她:“你是我的女兒,你結婚的彩禮錢自然歸我。”
“走到哪兒說理去,都是這個理兒。”
“從你見到我的那天起,你就一臉嫌棄。”
“你這是不孝,沈秀萍。”
李前按住沈萬山的肩膀說:“叔,咱們好好說,沒必要這麼激動。”
沈萬山不想坐回去,他覺得站著說話更有氣勢。
而且沈秀萍一直站著,讓他坐著跟她說話時還得仰著頭,這讓他很不舒服。
但被李前按著肩膀,他沒法不坐下。
因為李前力氣太大,他根本掙不脫。
聽了沈萬山的話,沈秀萍冷笑一聲:“你想去哪兒說就去哪兒說,找誰說理就找誰說去。”
“我還告訴你,我沈秀萍嫁人,一分彩禮也不要。”
“我還會把我的工資全部交給我丈夫。”
“你一分錢都別想再從我這兒拿到。”
沈萬山急了:“你……你這個不孝女,我抽你。”
“你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吃誰的喝誰的?”
“你不收彩禮錢,還把工資都給丈夫,你說這種話對得起我嗎?”
“父母的恩情比天大,沒有我哪來的你?”
“我現在老了,你養我是你應該的。”
沈秀萍冷笑:“你來打,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下得去手打我。”
“你說我養你是應該的。”
“但我給你的錢,你全拿去揮霍了。”
“你不僅把家裡東西輸光了,還把你媽氣死了。”
“我為甚麼要考大學,就是因為我想徹底擺脫你這樣的父親。”
“你生了我沒錯,但從小到大是我媽辛辛苦苦賺錢養大的。”
“你一年四季都不回來,回來不是找我媽要錢就是打她。”
“是你讓我媽操勞了一輩子,最後連我這個女兒的福都沒享上就走了。”
“我恨你,沈萬山,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跟你有任何瓜葛,聽明白沒?”
沈萬山哈哈大笑:“你別想,你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
“不管你認不認我,我都是你爸。”
“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今天要是不給我錢,以後我的吃喝拉撒就全靠你了。”
說完,沈萬山環顧了一下沈秀萍的屋子,不滿地搖頭:“你們醫院也不給你分個大點的房子。”
“這麼小的地方能住誰?”
聽到沈萬山的話,沈秀萍被氣笑了:“沈萬山,你摸著良心問問,我從小到大你在我身上花過一分錢嗎?”
“我媽死了你都沒回來,現在看到我賺到錢了,你才冒出來?”
“你是個男人嗎?你簡直就是個無賴。”
“我要是給你錢,恐怕我媽在地下都不會答應。”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嫁了個賭鬼。”
“讓我養你?做夢吧,你要告就告吧。”
“讓法院判我該給你多少撫養費,我照給,多一分我都不給。”
“但現在,你立刻從我家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沈秀萍說完,沈萬山又想站起來。
但李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李前說:“叔,秀萍現在情緒激動,不想見你。”
“要不你先出去吧,不然她一時衝動,說不定會做出甚麼事兒來。”
“人有時候一上頭,連自己都管不住。”
沈萬山發火了:“臭小子,你這是在嚇唬我嗎?”
“你知道我是你未來的老丈人吧?你怎麼敢這樣跟我說話?”
“你就不怕我反對秀萍嫁給你嗎?”
“叔,不管您樂意不樂意,秀萍說了,她現在不想見您,您還是先走吧。”
李前說完,也不理會沈萬山同不同意,直接拽著他的胳膊往外拖。
至於秀萍到底能不能成為他的媳婦,沈萬山壓根說了不算。
沈萬山掙扎著大喊:“放開!我可是你未來的老丈人!”
“李前,你這混賬東西,咱們走著瞧,我一定要阻止你們結婚!”
“你這小兔崽子,竟敢這樣對我!”
李前把他推出門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說:“好了,等秀萍心情好了願意見你了,你再來吧。”
“要是她沒點頭,你再瞎折騰,可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叔了!”
雖說沈萬山年紀比自己大,叫聲叔也合理。
被李前架著胳膊送出屋外,其實是被硬拖出來的,沈萬山現在對李前又怕又氣。
他壓根不敢想,如果李前真動手,那力氣得有多大。
而且他現在看到李前明顯站在沈秀萍那邊,更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狠狠地瞪了李前一眼:“你小子,咱們走著瞧!”
說完,氣鼓鼓地走了。
趴在窗邊偷窺的老陸媳婦,看見沈萬山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嘀咕:“這老頭看來是真不受沈大夫待見!”
“沈大夫不喜歡的人,我自然也不喜歡!”
“以後再見到這老頭子,我可得給他臉色瞧瞧!”
說完,老陸媳婦繼續盯著沈秀萍家的方向,但李前一進門就關上了,她甚麼也看不見了,只好悶悶不樂地去廚房做飯。
李前回到屋裡,見沈秀萍哭得梨花帶雨,趴在桌上小聲抽泣,就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輕聲勸慰:“秀萍,別哭了。”
“再哭眼睛就腫成桃子了。”
“李前,對不起,讓你見笑了。”
“沈萬山走了嗎?”
李前點點頭:“走了。”
“要不晚上跟我去同事家吃飯吧,換個心情。”
沈秀萍一聽,臉上泛起紅暈,心裡卻美滋滋的。
李前願意帶她去見自己的同事,說明在她心裡是有位置的。
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於是點點頭,擦了擦眼淚,笑著說道:“可我現在這副樣子,是不是很醜?去了會不會給你丟臉?”
李前搖搖頭:“當然不會,你要真覺得自己丑,那別人哪還敢說自己漂亮。”
趁著沈秀萍打扮的時候,李前藉口回家拿東西,其實是從自己空間裡拿出了一條魚。
上次在四九城什剎海釣到的魚,一直存放在空間裡,最重的一條差不多有四斤。
雖說過了好幾天,但空間裡的保鮮功能讓這條魚看起來跟剛釣上來沒甚麼兩樣。
畢竟不能當著沈秀萍的面,憑空變出一條魚來,那樣太嚇人了。
而且李前拿魚的時候,早就想好了魚的來歷——
鐵路職工宿舍外面冬天常有人偷偷從河裡撈魚來賣。
雖說現在天冷結了厚厚的冰,但有些家裡孩子多、糧食不夠的,就會趁黑或者天還沒亮的時候,偷偷摸摸地出來撈點魚賣,貼補家用。
有的家裡有產婦,也需要小魚熬湯下奶。
去別人家做客,總不能空著手去。
這點道理李前懂。
這條四斤重的魚,既不會太顯眼,又很實惠。
對李前來說不算甚麼,因為他壓根沒花一分錢。
但在別人家裡,這已經是一道硬菜了。
李前用一根繩子把魚串起來,提著來到沈秀萍家,敲了敲門,聽見裡面說“進來吧”,就推門進去了。
“咱們可以走了嗎,秀萍?”
沈秀萍點點頭,站起身來笑著問李前:“李前,我這身打扮還行吧?”
李前仔細一看,發現沈秀萍已經換下了那件藍色的衣服,穿上了棗紅色的外套,下面是條寬鬆點的毛呢褲,腳上穿了雙小坡跟的皮鞋。頭髮紮在腦後,臉上抹了點雪花膏,嘴唇也淡淡塗了些口紅。整個人容光煥發,和之前完全判若兩人,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李前點頭說:“當然可以。”
“你穿甚麼都好看。”
沈秀萍臉紅了,笑著鎖好門,和李前肩並肩走出了職工大院。
那時候的年輕人,男女之間特別拘謹,就算結婚了,走路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手牽手,更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親暱。要是這樣的話,不僅會被別人看不起,就連鄰居也會覺得輕浮,不再和他們親近。沈秀萍性格內向,自然不會這樣做。所以兩人雖說一起走,但都規規矩矩的。
走到院子前面的水龍頭那兒時,正看見牛大力被他媽媽拎著衣領,像拎小雞似的,後面還拿著棍子打他屁股。
“說,以後還敢不敢拆家了?”
牛大力哀求道:“媽,我再也不敢了,別打了行不行?”
牛媽說:“不行!告訴你牛大力,不光我打你,你爸也得打你。”
“你這個小兔崽子,家裡東西全讓你給毀了,一件好的都沒剩下。”
“你給我等著,回去我給你爸遞衣架,不打得你屁股開花,我就不叫你媽。”
說完又狠狠地踹了牛大力一腳,疼得他哎喲一聲。但這次怎麼也掙不脫。
這時牛大力看到李前,眼睛一亮,喊道:“李前哥,快救我!”
牛媽一看是李前和沈秀萍,剛才氣鼓鼓的臉立刻笑開了:“李前,沈大夫,你們這是要出門?”
李前點點頭。
牛大力一臉求救地看著李前:“李前哥,你趕緊幫我,我媽打我。”
“你是警察,我要舉報我媽,她仗著自己是大人欺負小孩。”
牛媽聽了兒子的話,哭笑不得:“我就打你了,就仗著我是大人欺負你了怎麼地?”
“你還敢找李前哥舉報我,我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