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兄弟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而自己連個媳婦都沒有。
不過蔡全無並沒有嫉妒,
因為他自己心裡明白,
像他這樣沒錢又長得醜的人,
娶媳婦確實不容易。
所以他現在也把這些事情放下了。
關震山感激地說:“李前兄弟,真的太感謝你了。”
“讓我兩個兄弟能再次相見,
多虧了你!”
李前輕鬆地擺擺手:“其實也是碰巧了,
我剛好要去買酒,
就在酒館裡碰到了老蔡大哥。”
“一開始我還愣了一下,
心想關大哥怎麼跑到酒館來了。”
聽到李前開玩笑,
關震山三人都笑了。
關震山提議:“今天大家就別走了,
我請個廚師到家裡做飯,
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李前,你也別走。”
李前本來不想打擾他們兄弟重逢,
但聽關震山這麼說,
只好答應了。
韓春明插話道:“李前哥,我聽關老爺子經常跟孟叔提起你呢。”
李前看著眼前才九歲的韓春明,
卻表現得十分成熟,
不由得笑了笑:“哦?他們都說我甚麼啦?”
“關老爺子讓我好好學習,以後也當個警察。”
“可我不喜歡到處抓人,我覺得收廢品挺好的。”
“後巷那個破爛侯,每次收完廢品都給自己買兩斤豬頭肉,回家邊喝酒邊吃,那叫一個痛快。”
李前笑著打趣:“你小子是不是饞壞了?”
韓春明這才發現自己說走嘴了,臉一下紅了,趕緊跑出去,邊跑邊喊:“我去廚房瞅瞅!”
中午時分,大廚做了一大桌菜。
有關震山喜歡的程府宴,孟青山愛吃的魯菜,蔡全無鍾愛的川菜。
關震山一坐下,就聞了聞香氣:“哎喲,這味兒真純正。”
“以後咱們請客不用出門了,把這位大廚請到家裡辦宴席,方便又舒服。”
孟青山點頭贊同:“大哥說得對。”
蔡全無笑著說:“請廚子到家裡做飯,不便宜吧?”
關震山擺擺手:“你們倆都是我兄弟,花多少錢我都樂意。”
李前倒了一杯酒,站起來提議:“為三位大哥重逢乾一杯。”
“乾杯!”
“乾杯!”
“乾杯!”
四個人一起碰了杯。
一旁的韓春明急得直撓頭。
桌上的飯菜香味早就把他饞壞了。
他盯著那盤紅燒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瞧這小傢伙饞的,行了,開吃吧!”
關震山一眼就看出了韓春明的饞樣。
小孩子嘛,哪有不饞嘴的。
韓春明父親去世後,家裡靠母親糊紙盒維持生計。
平時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吃肉只能在過年才有。
而關震山特別喜歡這個孩子的機靈聰明。
所以今天沒讓他回去,留他一起吃飯,給他改善伙食。
韓春明一聽可以開動了,立刻夾了一塊紅燒肉。
這道紅燒肉不用醬油上色,而是用紅糖,顏色好看,味道也好。
大廚火候掌握得十分到位,肥而不膩,軟糯香濃。
孟妍吃得滿嘴醬汁:“這紅燒肉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李前給她擦掉嘴角的醬汁,又夾了兩塊紅燒肉:“小孟妍,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孟妍嘟囔著:“哼,春明哥哥吃得比我快,我怕吃慢了就沒了。”
韓春明一聽,瞪了她一眼:“明明是你自己吃得慢,還怪別人。”
李前摸了摸孟妍的頭髮,笑著說:“下次我來的時候,專門給你帶一大塊肉,再請大廚來做怎麼樣?”
孟妍一聽,開心地說:“李前哥哥真好!”
孟青山說:“李前你不知道,我家孟妍成天唸叨著你。”
“她知道你每次來都會給她帶好吃的。”
“這小嘴可甜了。”
韓春明說:“孟妍不僅會說,還特別能吃。”
“每次都搶我的東西。”
關震山瞪了他一眼:“春明,你是男生,讓著點女生怎麼了?
“我怎麼教你的?”
韓春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沒吭聲。
雖然現在關震山還沒開始教他古董的知識,但兩人關係既像師徒又像朋友。
所以韓春明自然很聽關震山的話。
李前問:“老孟大哥,現在找到工作了嗎?”
孟青山點點頭:“大哥幫我找了份燕京大學宿舍管理員的工作。”
“這份工作輕鬆,還能照顧孩子。”
“比之前打零工穩定多了,每月都有收入,我和孟妍現在生活不用發愁了。”
能在大學裡上班,說明關震山的人脈確實廣……
關震山看著蔡全無問:“全無,你現在在小酒館幹得怎麼樣?”
蔡全無回答:“挺好的,大哥,我以前給人拉煤拉貨,一天累得要命,也賺不了幾個錢。”
“後來遇到現在的老闆娘,我就在小酒館裡幫忙。”
“幹活輕鬆,賺得也不少,主要是管吃住,這個月算是白賺了。”
原本還想給蔡全無換個工作的關震山,
一看蔡全無對現在的工作很滿意,
立刻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天色已晚,李前出來也大半天了,
於是先告辭了。
他知道兄弟三個好多年沒見,肯定有很多話要說,
就先走了。
從關震山家出來,走到衚衕口,李前被人從後面拍了下肩膀。
他下意識地一把抓住對方的手,來了個過肩摔。
只聽“哎喲”一聲,躺在地上的人苦著臉說:“我說哥們兒,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李前說:“你大白天蒙著臉,還從背後拍人,誰看了都不像好人。”
那人一骨碌爬起來,被摔了一下也沒生氣,笑嘻嘻地湊近。
李前卻往後退了一步,問:“有事?”
一邊問一邊仔細打量對方,發現這人雖然穿著普通,但那股子傲氣藏不住,
一看就是個老派的人!
那人從兜裡掏出一個盒子,熱情地說:“這位爺,我看您這氣質就不一般,肯定是個行家!”
“絕對是識貨的!”
“您瞧瞧我這東西,是我們家祖傳的寶貝!”
“我跟您說,要不是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我是不會拿出來賣的。”
聽他說話,大概四五十歲,
口音也是地道的北京腔,
嗯,這肯定是遺老遺少!
這種人在這個年代拿出的東西,質量應該沒問題,
他們不會拿次品來丟人現眼,
在這冷颼颼的風中等了半天,連個詢價的人影都沒有。
他也清楚,這玩意兒現在根本不受待見,
不能吃,不能穿,擱家裡還可能惹麻煩,
自然無人問津。
好不容易盼來個過路的,他自然不會放過機會。
李前開口道:“你還是留著吧,我對你們家的傳家寶沒興趣。”
說完就要邁步離開,
因為他壓根就沒打算買甚麼古董,
真要買的話,也不會在這種偏僻小巷裡跟一個蒙面人交易,
連對方長甚麼樣都不知道,怎麼可能買呢?
可對方以為李前年輕好糊弄,
一把拽住他,誠懇地說:“兄弟,彆著急走。”
“先看看東西再說,我曾祖父那一輩,可是朝廷的大官!”
“一般的官員都沒資格佩戴這個。”
“你瞧瞧這玉佩上的龍紋,這可是皇室專用的。”
“我們家一直把它當傳家寶供著。”
“可惜到我爸那一輩,家境就沒落了。”
“到我這一代,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要不是實在餓得不行,我才不會拿出來賣呢。”
“兄弟,先看看貨再說,價格咱們好商量。”
對方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
李前卻沒甚麼興趣,
他急了,四處張望了一番,
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還有一件寶貝,你要是買玉佩,我就送你一本秘籍。”
說完,他伸手往懷裡掏,
“這本《鬼門十三針》,是我老爺子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但我們家沒人看得懂,所以你要是買玉佩,這本書我就白送你。”
李前抬眼瞅了瞅,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你這玉佩多少錢?”
對方說:“你要是喜歡,一百塊拿走!”
一聽一百塊,李前二話不說,扔下東西就走!
甚麼玩意兒?開甚麼玩笑?
老子雖然現在不缺錢,但也不能被人當冤大頭?
這年頭正值災荒,大家連肚子都填不飽,哪有心思去買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東西。
就算是寶貝,放這時候也只能當廢品賣,論斤稱都不一定有人要。
嘓寶都這樣,更別提這個破玉佩了。
張口就要一百塊買這塊破玉?
他怎麼不去搶呢?
要知道這年頭,白麵五毛錢能買兩斤,一斤豬肉才六毛五。
冬天的大白菜一分錢十斤,雖然便宜,可人們也吃不飽。
因為普通人的月薪才幾十塊。
對方要價一百塊一塊玉佩,
按三大爺的工資算,不吃不喝得攢四個月才能買得起這塊玉佩。
不過李前還沒走兩步,對方就趕緊攔住了他。
“喂,大兄弟,別急著走!”
“你要是覺得貴,咱們可以再談談嘛。”
“我開高價,你隨意還價,咱們得講點人情味!”
“你不還價就走,這像甚麼話?”
他自己也知道,這些東西以前可能是寶貝,
可是現在這節骨眼上,就成了無人問津的垃圾!
要是他有本事,可以先收起來,等以後行情好了再出手。
但現在他家一粒米都沒有了,
如果不冒險把東西拿出來換錢,就得餓死。
所以他只能碰運氣,看看有沒有人願意買他的東西。
結果確實沒人要,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感興趣的人,他怎麼能錯過?
要是今天賣不出去,明天就得餓死在街頭。
被攔住後,李前假裝不耐煩地說:“你這價格太高,我買不起,你還是找別人吧!”
對方急了:“別別別,你出個價,出個價嘛!”
“你不還價,怎麼知道買不起?”
“兄弟,你只要還個價,不管多少,我都答應!”
李前其實並不是真的想走,
他主要是想嚇唬對方,讓對方知道他不好糊弄。
看到對方讓他還價,李前也就順水推舟,
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然後伸手摸兜,掏了掏。
兜裡有一疊錢,是黑虎請他吃飯的錢。
飯就不吃了,九門提督請的廚子做的飯菜比外面館子裡的好吃多了。
這些錢正好拿來換點東西。
李前從裡面抽出一張:“十塊,不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