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林家裡跟他一樣,都窮,一年前哥倆兜比臉還乾淨,跟葉辰混以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現在不但蓋上村裡第二座小別墅,出入也都有小轎車的人,意氣風發有點飄。
他的想法就是誰的錢都不是天上掉下來,全憑勞動所得,都是種地的,產量跟不上,經管不到位,掙錢少就是自己活該,憑啥我給補助。
飲料廠從他的兜裡往出掏錢投資弄烘乾塔,夠心疼的,現在多拿出來一分,都像是小刀子割肉一樣難受。
弄企業也不是做慈善,當地人不願意種就拉倒,外面有的是地方種瓜子,價格差不多,質量還好一些,多花錢完全沒必要,
臉上極不情願,氣的直翻白眼,辰哥發話了,不聽還不行。
一看張小林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甚麼。
心裡明鏡一樣,不但是他,很多老闆都有這通病,剛開始做企業的時候,口碑效益都不錯,過幾年之後,效益一天不如一天,最後不是倒閉,就是半死不活。
眼界格局都沒有開啟,只盯著眼前的蠅頭小利,把自己口碑弄沒了,沒有口碑註定就不會有市場,淘汰是必然的結果。
從前這汽水廠,也是遠近聞名的明星產業,從最早的供銷社,飯店必備的產品,慢慢銷聲匿跡。
不光是因為管理機制的問題,不改良口味,沒有新產品,守著過去的老思想,不思進取,倒閉是必然的。
他不愛給張小林上課,就像不願意多跟佟秀鳳解釋一樣,有些事沒有慘痛的教訓,他們不會長記性。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發小,張小林還是非常瞭解葉辰,看他忽然間不吱聲,立刻明白是自己的態度有問題,做事方法不對。
“辰哥,我照你說的做還不行麼,你也知道,我沒啥文化,也沒出過遠門,更沒管理過公司,有不對的地方你直說,別不搭理我啊。”
說著話,他露出憨厚的笑容,從兜裡掏出來一根華子遞到葉辰嘴邊,用力撬開嘴唇塞進去,掏出芝寶打火機。
“叮”
清脆悅耳的響銅聲,火苗呼呼在眼前燃燒。
葉辰叼著煙,又瞅一眼打火機,眼皮撩起來,瞅著張小林嘆口氣,畢竟是從小長大的兄弟,有些話不願說也的說。
“小林,你現在是廠長,平時談業務,抽點好煙用點好東西充門面沒問題,但是你得想想自己的出身,從前咱們倆湊一塊,罵那些有錢人,是因為啥,別活成自己最厭惡的樣子。”
張小林愣一下,臉上的笑容收起來,若有所思後又露出笑容,此時多了幾分真誠,給耿叔跟自己都點上一根,屋子裡陷入沉默。
“哥,我知道咋辦了,你說地對,是我有點錢飄了,這才哪到哪,就開始忘本,今後絕對不會這樣。”
拍拍小兄弟的肩膀,葉辰沒有接著說他,“耿叔,超哥也回來了,估計一會就得來找咱們,這段時間大夥都挺辛苦,晚上弄一桌,咱們好好喝點。”
耿叔鬆口氣,別看剛才兩人好像沒說甚麼,他坐在辦公室也不得勁,氣氛有些壓抑,“行,就不上飯店了,我弄一條長蟲,炒個野鴨子,現在那玩意可肥,半個小時就能做好,小鹿先養著,說不定啥時候有用。”
葉辰招呼張小林出去買熟食,剛出門,就看到耿超開車過來,後座還坐著臉色煞白的佟秀鳳。
一下車佟秀鳳就快走幾步來到近前,“辰哥,我知道錯了,求你別趕我走,今後保證像你說的那樣,管住嘴巴,好好跟你學做事。”
“傷的怎麼樣,咋不在醫院待著!”
“沒事,皮外傷,水果刀也不快,瞅著挺大的口子,縫幾針就沒事,辰哥,你不生我的氣啦。”
“你們一個個,沒省油的燈,辦事辦不明白,好好一手牌都能打的稀爛,這幾天好好養傷,再讓我知道你犯渾,自己收拾東西滾蛋。”
飲料廠附近新開個熟食店,東西樣式不多,就滷豬頭肉跟下水,隨便弄幾樣往回走。
路上碰到不少下工回來的農民,一身都是土,推著車子送貨,“瞅瞅,養家餬口的哪有一個人容易,別當廠長沒幾天,就不知道民間疾苦。”
“哥,我知道錯了,也沒想過坑人,就是花錢太多心疼,再說了,你不發話,我能擅自提高收購價格麼,那額外多花多少錢。”
聽出來這小子多少有點委屈,葉辰笑了,“行啦,咱們哥倆有話直說,犯不上跟受氣小媳婦一樣,你好歹也是廠長,得有自己的主意,像是這種事,也不用請示我,咱們的根就在鎮裡村上,做事別忘本就行。”
幾人沒在食堂大吃大喝,影響不好,來到耿叔的小辦公室,就那麼湊合一下。
辣炒野鴨子,蛇肉羹,黃瓜蘸醬,再加上熟食,一桌菜簡單豐盛。
看到佟秀鳳坐立不安的在邊上站著,耿超笑呵呵地說道,“別杵著啦,還等辰哥請你是咋地,過來一起吃。”
小姑娘瞅了一眼葉辰,“辰哥家有規矩,在家不能一桌吃飯。”
葉辰想起身給她兩腳,這姑娘是真缺心眼子,當初咋就沒發現這傢伙還是個憨批,要是早知道的話,說甚麼也不會讓她留在自己身邊。
看來有些人,沒經歷過苦難是不會真正成長起來,能力也不會鍛煉出來。
有些時候先知先覺也未必都是好事,把未來的成就安到現在人身上,本身就是一種錯誤的認知。
耿叔不願意了,“咋地,現在大老闆牛逼了,規矩真多,一桌吃飯都不行唄,我這看大門的,有沒有資格跟你坐一塊。”
都是街裡住著,耿叔跟佟秀鳳他爹挺熟,也算是看著孩子長大的,知道他們家條件不好,想給姑娘撐腰。
葉辰瞪一眼佟秀鳳,好好地丫頭,咋就長個嘴。
“耿叔,看你說的啥話,今天也是被小林跟著小妮子氣的,一個省心會辦事的都沒有,我哪有說不讓一桌吃飯,真厭惡她,早就從屋裡攆出去了,喝酒喝酒吧。”
耿叔偷著給佟秀鳳擠眉弄眼,示意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