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身子靠在座椅上,半個胳膊跨在車窗邊上,眼睛怔怔出神地看著那中年男人。
他半跪在地上收拾起破布,包裹著僅剩下的幾枚勳章,隨後雙手舉起小女孩,將她放到自己的脖子上,臉上的焦慮落魄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燦爛的笑容。
不知道是祖孫,還是父女的兩人,步履蹣跚帶著孩子的笑聲一同向麵包店,這一刻,甚麼榮耀,甚麼家國大事,彷彿 都不及小女孩單純而又簡單的願望,吃頓飽飯。
看著他一下就想到瘸爹,同樣是男人,同樣是殘疾,活法卻半點不相同,一個是出賣曾經的榮耀只為家人能活的更好。
另一個呢,像個鴕鳥一樣活著,逃避沒有擔當,不像個男人。
娜塔莉亞收回視線,摘下軍帽,眼神說不出的複雜,“對你們來講,是不是蘇聯老大哥好像提前進入遲暮之年,能做的好像就是為自己尋找到一塊適合的墓地。
我們這些人沒有能力改變任何事,能做的好像就是拼命努力活下去,你說是不是這樣。”
就算是心有所感,葉辰也不會陪著她傷春悲秋,蠻夷之地的老毛子,過得好不好關我屁事。
給我看這個,是想表達甚麼,你們國家的苦難?還是為自己當國家蛀蟲尋找一個能說服自己的藉口?
不管是你出於哪種原因,反正我是樂見其成,只要能給我帶來可觀的利益前提下,還能幫著我們國家發展,那你這個死去的老大哥,就是最好的大哥。
“嗯,沒錯,過去的榮光總會有褪去的時候,活著的人都得向前看,希望我們能從一個簡單的合作開始,慢慢都能達成自己的目標。
你也知道,私人做買賣限制非常大,過幾天會有跨國公司跟你對接合作事宜,你提供貨運火車皮,我給你傳送貨物,願合作愉快。”
娜塔莉亞很高興,不但是因為她促成這次合作,在首長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男孩,太對他的胃口,就算是不摻雜任何其他功利方面的行為,能跟一個花樣美男在一起也知足了。
美滋滋地開車去歌劇院,共度美好時光。
歌劇這種東西是不是曲高和寡葉辰不清楚,反正他不愛看,但是不得不承認,比國內的很多戲曲要好看不少,最起碼服裝道具,看起來都非常精細,鬧哄哄的挺有意思。
魯斯蘭與柳德米拉,這都甚麼玩意,又是巫師,又是巨人的,表演的好不好他不知道,音樂確實不錯,配合表演,顯得氣勢恢宏,就幾個人就能演繹出冒險元素等內容。
葉辰心底嗤笑,王子騎士灰姑娘之類的東西,老外估計也就這點審美,他們薄如蟬翼的歷史,註定弄不出帶有史詩一般厚重感的文明出來。
每當他昏昏欲睡的時候,總有芭蕾舞演員吸引眼球,看著他們翩翩起舞的樣子,就像看花叢中的蝴蝶。
就這,能讓無數所謂的貴族趨之若鶩,在這種動盪不安,社會經濟蕭條的情況下爆滿,不得不說老外真會玩。
好不容易煎熬到歌劇結束,最為回禮,葉辰請娜塔莉亞去布拉格飯店,作為擁有百年曆史,一直是蘇聯時期最豪華的飯店,好不容易來一次,必須開開眼界。
看不懂俄文選單,有娜塔莉亞翻譯,也不存在點餐困難。
他只知道這裡人均消費非常高,也沒料到會這麼離譜,蘑菇小牛肉片,斯洛伐克豬排,魚子醬配吐司,就這幾個菜,就花費幾百盧布,再加上葡萄酒跟甜點整整消費五百三。
饒是家庭條件不錯娜塔莉亞都暗自咋舌,高階工程師一個月工資才一百二十盧布,她就更不用說,這頓飯一下子吃掉他四五個月的工資,能不害怕麼。
蘇聯沒解體之前,盧布還非常堅挺,官方兌換美刀的話,一盧布差不多能換零點九美刀,這頓飯就等於吃掉國內一個工人一年的多的工資。
這裡跟前兩天兩人吃飯的地方一樣,只不過更高檔,菜色味道也就那麼回事,沒吃出來有多好。
甚至葉辰認為都趕不上張叔給他弄得豬肉燉粉條好吃。
娜塔莉亞應該是受過高等教育,餐桌禮儀沒的說,葉辰有孟哥給做過特訓,吃西餐也不差到哪裡,俊男美女,儀態優雅倒是引來不少人的矚目。
兩人說著話,不知道怎麼就聊到安娜的身上,娜塔莉亞笑著說道,“那孩子是外交部官員的女兒,也是謝爾蓋遠房侄女,從小學習就很好,而且很早熟,你可不能對他動歪心思。”
葉辰苦笑,“我還沒有對未成年小女孩產生想法的邪惡念頭,有你陪伴已經是我的幸運,咱們兩個的相遇,用我們的古詩來講,那就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家無數。
異國他鄉,能遇到一個懂中文,賞心悅目的女孩子,我已經夠幸運,不會再有別的想法。”
娜塔莉亞平時能跟他正常交流就已經很不錯,翻譯古詩詞那就強人所難,大體明白表達甚麼意思就算她厲害。
兩人正低聲談笑,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面色不善地走過來,指著葉辰開始嘰裡呱啦的說著甚麼?
葉辰臉色很不好看,聽不懂也不妨礙他知道這不是甚麼好話。
那青年臉上留著唏噓的胡茬,比比劃劃的,努力控制音量,從明顯有些顫抖的手臂,不善的眼神都能看出來,這位好像吃醋了。
娜塔莉亞沒有跟他爭吵,揮手叫來侍應生,禮貌地將他請到一邊。
看到人走後,這才解釋道,“這是我一個領導家的孩子,非常地討厭,我已經明確表示過拒絕他,還是不依不饒,別管他,別讓一個小插曲破壞溫馨的氛圍。”
葉辰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吃過飯,兩人手挽手的從餐廳出來,朝著車子走過去,猛然間,青年從一輛越野車旁邊走出來,眼睛通紅,往這襯衫袖口,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伸手指著葉辰,嘰裡呱啦的說著甚麼。
葉辰沒聽懂,但是看到他大拇指衝下,不用翻譯都明白甚麼意思,那孫子欠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