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的雨，總帶著一股子鹹腥氣。
林風站在“凌雲閣”頂樓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窗外的霓虹在雨幕裡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極了他此刻眼底的情緒。三天前從南海市傳回的訊息還攥在掌心，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王家旗下的“宏業集團”突然宣佈終止與蘇家在新能源專案上的所有合作，理由是“技術評估未達預期”。
“林哥，蘇小姐的越洋電話。”
阿武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這個曾經在黑虎幫裡打雜的青年，如今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腰側彆著淬過異能抑制劑的短棍。他臉上那道被酒瓶劃開的舊疤在燈光下若隱隱現，卻再沒了當初的怯懦。
林風接過加密電話的瞬間，蘇婉的聲音裹挾著海風撲面而來：“風，王家昨夜把我們派駐南海的技術團隊扣了。”
指尖猛地收緊，玻璃上留下半道月牙形的白痕。“理由？”
“他們說我們竊取宏業的核心資料。”蘇婉的聲音頓了頓，背景裡傳來鍵盤敲擊的輕響，“我查過被扣人員的名單，帶隊的是張教授——就是去年幫你改良空間異能增幅器的那位老專家。”
林風的瞳孔微微收縮。張教授的研究手稿還鎖在他書房的保險櫃裡，那些關於空間節點穩定性的計算公式，足以讓任何一個異能組織瘋狂。王家敢動這個人，絕不是簡單的商業報復。
“我讓阿虎帶一隊人過去。”他轉身走向衣架，黑色風衣的下襬掃過茶几，將上面的異能波動檢測儀撞得輕顫起來。儀器螢幕上跳動的紅色波紋突然急促地閃爍，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等等！”蘇婉的聲音陡然拔高，“南海市異能管理協會剛才發來警告，暗影堂的人出現在港口區。他們的異能波動特徵……和三年前襲擊你父親的那夥人完全一致。”
衣架上的風衣“啪嗒”掉在地毯上。
三年前那個雪夜的記憶突然衝破堤壩。林父躺在醫院重症監護室裡，全身面板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被某種腐蝕性的異能從裡到外侵蝕過。醫生當時只說是罕見的異能反噬，直到半年前林風才從一份解密的檔案裡查到——那是暗影堂的標誌性手法，“蝕骨影”。
“我親自去。”林風彎腰撿起風衣，金屬拉鍊劃過布料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告訴張教授，就說他要的空間晶體樣本，我帶過去了。”
***南海市的雨比東海更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碼頭倉庫的鐵皮屋頂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隻手指在急促地叩門。
張教授被反綁在冰冷的鐵架上，老花鏡的鏡片裂了道蛛網般的縫隙。他望著眼前穿黑色斗篷的男人，喉結艱難地滾動：“王坤，你知道私扣國家級技術人員是重罪。”
被稱為王坤的中年男人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裡的短刀，刀刃上泛著幽藍的光。“重罪？等暗影堂的大人拿到空間穩定公式，整個南海市都是王家的，誰還敢提‘罪’字？”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擠著貪婪，“老東西，把林風給你的那些手稿交出來，我保你……”
話音未落，倉庫的鐵門突然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一道銀色的光痕如同活物般掠過，將王坤手裡的短刀劈成兩半。林風的身影出現在煙塵瀰漫的門口，黑色風衣上還掛著未乾的雨水。他掃過被綁在鐵架上的張教授，目光最終落在王坤身後那幾個氣息陰冷的黑衣人身上。
“蝕骨影的異能波動，倒是比三年前精進了不少。”林風的指尖在空中虛點，空氣裡頓時泛起細密的漣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
王坤臉色劇變：“你怎麼會……”
“知道你們的底細？”林風輕笑一聲，空間異能在他掌心凝成半透明的刃狀，“三年前你們在林家別墅外留下的那枚暗影徽章，我現在還收著。”
那幾個黑衣人突然動了。他們的身體像是融化的墨汁般滲入陰影，倉庫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去，唯有牆角的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冗長。
“小心！”張教授突然嘶吼。
林風猛地側身，一道漆黑的爪痕擦著他的肩而過，在鐵皮牆上抓出五道深溝。他藉著後退的力道旋身，掌心的空間刃橫向斬出，空氣裡頓時響起布料撕裂的聲音。
一個黑衣人踉蹌著從陰影裡跌出來，胸前裂開一道血口，黑色的血液冒著泡，在地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洞。
“空間系果然麻煩。”為首的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張佈滿鱗片的臉。他的瞳孔是渾濁的灰色，說話時嘴角會咧到耳根，“堂主說，抓活的，要研究你的空間節點。”
林風突然覺得背後一涼。他猛地轉身，卻見王坤不知何時繞到了鐵架後，手裡舉著一支裝滿綠色液體的注射器，正對著張教授的脖頸。
“別動！”王坤的手在發抖，“這是暗影堂秘製的異能毒劑，只要一毫升，就能讓他的異能核心徹底壞死！”
林風的動作僵住了。他能瞬間移動到王坤身後奪下注射器，但他不敢賭——空間跳躍時產生的能量波動，足夠讓這個瘋子扣下扳機。
就在這時，倉庫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警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透過雨幕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異能管理協會的人？”王坤臉色煞白。
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一聲嗤笑，身體突然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融入牆角的陰影：“王家的廢物，堂主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其他幾個黑衣人如法炮製，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王坤手裡的注射器“噹啷”掉在地上，綠色的液體濺在水泥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煙。
林風上前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人踩在地上。“說，暗影堂為甚麼要空間穩定公式？”
王坤咳著血，眼神渙散：“他們要……要開啟‘裂隙’……在月圓之夜……”
警笛聲越來越近，林風迅速解開張教授身上的繩索：“帶教授從後門走，阿武在巷口接應。”他撿起地上的注射器，綠色液體在玻璃管裡緩緩晃動，“這裡交給我。”
張教授抓住他的手腕，老花鏡後的眼睛裡滿是急切：“小林，那公式有問題！我昨天發現，它的能量迴圈模式……和古籍裡記載的‘空間吞噬’完全一致！”
林風的心臟猛地一沉。
***異能管理協會的審訊室裡，白熾燈亮得晃眼。
林風坐在單向玻璃後的觀察室，看著王坤被束縛帶固定在特製的椅子上。那些嵌在椅背上的銀色紋路正在發光，那是能抑制異能波動的“鎖靈陣”。
“他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推了推眼鏡，遞過來一份報告，“我們檢測到他體內有殘留的暗影能量，這種能量會緩慢侵蝕大腦皮層，導致認知障礙。”
林風翻到報告最後一頁，腦波圖譜上的曲線像雜亂的心電圖，在某個時間點突然出現劇烈的波動。“這是？”
“三天前晚上八點十七分。”研究員指著那個峰值，“根據監控顯示，當時有個穿黑色斗篷的人進過他的辦公室，停留了七分二十三秒。”
八點十七分。
林風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個時間點和蘇家技術團隊被扣留的時間完全吻合。也就是說，王坤從一開始就只是個棋子，暗影堂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張教授手裡的公式。
觀察室的門被推開，阿武拿著手機走進來，臉色凝重：“林哥，東海市傳來訊息，林傲在家族會議上提議，要暫停對凌雲閣的所有資源傾斜。”
林風挑眉。這個堂哥倒是會挑時候，趁他在南海市分身乏術，開始在背後捅刀子了。
“還有，”阿武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安插在林家的人說，昨晚看到林傲和一個穿黑斗篷的人見面，地點就在家族後山的密室附近。”
鋼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停住。
林風起身走向門口，白大褂研究員連忙跟上：“林先生，王坤還沒交代裂隙的具體位置……”
“他已經說了。”林風拉開門，走廊裡的風掀起他的衣角，“月圓之夜，空間能量最活躍的地方。”他回頭看了眼觀察室裡仍在胡言亂語的王坤，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把他轉移到七號隔離室，用最高階別的封印陣。”
***南海市的月亮被烏雲遮了大半，只漏下幾縷慘淡的光。
林風站在蘇家別墅的露臺上，手裡捏著半塊玉佩。這是三年前從暗影堂殺手身上搜出的東西，質地溫潤，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在月光下會隱隱發光。
“這是用空間晶石邊角料做的。”蘇婉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他，“我爸的收藏裡有塊類似的，說是明代某個異能家族的信物。”
林風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張教授怎麼樣了？”
“在客房休息，剛才還在研究你帶的空間晶體。”蘇婉靠在欄杆上，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他說那個公式確實有問題，最後幾頁的能量引數被人動過手腳，一旦啟動，會在空間節點處形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林風沉默著摩挲玉佩上的花紋。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林家密室裡看到的壁畫，那些扭曲的線條和玉佩上的花紋驚人地相似。當時只當是巧合，現在想來，恐怕從他覺醒空間異能的那天起，就已經掉進了某個精心編織的網裡。
露臺下方的花園裡突然傳來枝葉晃動的輕響。
林風將蘇婉護在身後，掌心的空間異能瞬間凝聚。陰影裡走出一個穿黑色斗篷的人，身形比在倉庫裡見到的那個高大許多，斗篷下露出的半隻手覆蓋著細密的鱗片。
“林先生果然聰明。”那人的聲音像是磨砂紙劃過木頭，“可惜太晚了。”
林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正在變得粘稠，像是被某種力量禁錮住了。這是暗影堂的領域異能，比普通的蝕骨影高出至少三個等級。
“月圓之夜，子時三刻。”黑衣人緩緩抬起頭，兜帽滑落，露出一張佈滿肉瘤的臉，“南海市的空間節點會準時開啟，到時候……”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道銀色的光刃從斜刺裡殺出，精準地斬在他的脖頸處。黑衣人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脖頸上裂開的傷口，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阿武的身影從假山後閃出，手裡的短棍還在微微顫抖。“林哥，協會的支援馬上到。”
林風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黑衣人掉在地上的斗篷裡。那裡滾出一個青銅盒子，開啟著，裡面放著半張殘破的地圖，上面用硃砂標出了十幾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南海市港口區的位置。
蘇婉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全球空間節點分佈圖！”
林風撿起地圖，指尖撫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註釋。他突然注意到，在東海市林家後山的位置，也有一個紅點，旁邊用小字寫著——“鑰匙存放處”。
遠處傳來警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在雲層裡穿梭。
林風將地圖摺好塞進口袋，抬頭望向被烏雲遮蔽的月亮。他知道，這場雨，恐怕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而那張殘缺的地圖，只是這場更大風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