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最後一課

2026-04-10 作者:木也馬

去往物院主樓的路上,滿地狼籍。

雨水沖刷著地面,一道道的車轍印子在泥濘裡縱橫交錯,像是一道道疤痕刻在這座曾經莊嚴的學術殿堂門前。

路燈昏黃的光暈下,幾輛廂式貨車停靠在主樓前的空地上,打著雙閃,噴出一股股白色的尾氣。

穿著反光雨衣的工人們,依舊在不知疲倦地進進出出,手裡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

「還在搬啊......」史作舟踩著水坑,看著一箱箱的黑色週轉箱:「這都搬了兩天了,原來咱們物院家底這麼厚實的嗎?」

餘弦沒有說話,他看到二樓實驗室的窗戶被拆掉了,一個封裝好防水布的箱子正被吊車緩緩地吊出窗外,不知道箱子裡裝的什麼。

這種連夜撤離的緊迫感,讓他心裡的不安又加重了幾分。

餘弦收回視線,踩著稍微乾爽一點的臺階走進了教學樓。

晚課是《凝聚態物理導論》。

這門課的授課老師是寧教授,一個總是樂呵呵的小老頭。

他的課在物院很受歡迎,倒不是因為講的有多精彩,而是因為他脾氣極好。

即便是後排睡倒一片,他也只是笑眯眯地講他的,從不點名批評,期末也是能過就給過。

走進階梯教室的時候,裡面還比較空,餘弦和史作舟照例坐在了前面靠窗的位置。

餘弦看看手機時間,又看看教室門口,手機攥得用力了幾分。

他有個不好的預感。

他在擔心,走到講臺上的,會不會又是一個陌生的博士生,或者乾脆是一張「停課」的通知單。

昨天舒教授突然的「工作安排」,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舒教授的「撤離」,會不會只是第一張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好在,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六點四十還沒到,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就準時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寧教授穿著一件有些發舊的灰色夾克,手裡拎著的保溫杯有些掉漆和磕碰凹陷,臉上掛著樂呵呵的笑容,還是那副有些可愛的和藹模樣。

「同志們,晚上好啊!」

寧教授把保溫杯放在講桌上,語氣莊重地給大家打了個招呼,那是他獨有的開玩笑方式。

餘弦鬆了口氣,還好,至少物院的教授還有仍堅守在崗位上的。

寧教授一邊除錯著投影儀,一邊視線掃過教室,當他的眼神落在靠窗的角落裡時,突然亮了一下。

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意更濃了:「呦,這不是那個小夥子嗎?」

史作舟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教授,我?」

「對啊,我記得你。」寧教授笑眯眯地點點頭:「上次上課的時候,就數你聽得認真,盯著電腦噼裡啪啦地記了一整節課筆記。我沒記錯吧?」

史作舟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餘弦在旁邊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當然記得,上次上這門課的時候,正是蘇明遠老先生來學校開講座的前夕。史作舟哪裡是在記筆記,分明是在給那個《做減法的人生》講座做宣傳海報。

「咳咳......教授過獎了,過獎了。」史作舟尷尬地撓了撓頭,嘿嘿笑道:「主要是您講的好,深入淺出,我不記下來怕忘了。

「哈哈,你這小同志,嘴倒是挺甜。」寧教授被他逗樂了,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不是我講的好,是物理學本身就很有意思。」

趁著上課鈴還沒響,餘弦看著這個和藹的老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寧老師,樓下那些貨車......是在搬什麼呀?我看這兩天一直在搬,是咱們學院要裝修嗎?」

寧教授除錯話筒的手頓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些,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又看了面前這群學生,輕輕嘆了口氣道:「唉......有些事情啊,身不由己。」

他拿起那個掉漆的保溫杯,緩緩擰開蓋子:「大環境如此,咱們做學問的,也就是隨波逐流罷了。」

餘弦眉頭微皺,身不由己?隨波逐流?

這是什麼意思?是指這次暴亂逼著他們不得不搬遷,還是受了誰的脅迫,或者是接到了誰的命令?

他剛想追問兩句,清脆的上課鈴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頭。

「好了,閒話少敘,小同志們,咱們開始上課!」

寧教授重新恢復了那副樂呵呵的狀態,開啟了PPT:「上節課我們講到了布拉格衍射方程,這是晶體學的核心基礎,今天我們來講個更有意思的東西,埃瓦爾德球...

1

不得不說,寧教授的課確實有一種魔力。他不像是那些照本宣科的老師,反而總是把枯燥的物理概念,講得像是評書一樣,深入淺出,引經據典,風趣幽默。

餘弦聽得很認真,暫時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拋到了腦後。

史作舟百無聊賴,聽幾句課,戳幾下他的新手錶。

然而,這種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大概上了有半節課的時候,教室裡的氛圍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起初只是幾個角落裡傳來細微的嗡嗡聲,幾聲壓抑的驚呼,餘弦還以為是有人在課上打遊戲打上頭了,並沒有在意。

緊接著,像是病毒傳播一樣,越來越多的學生拿起了手機,螢幕的螢光照在一張張錯愕的臉上。

竊竊私語聲開始在教室裡蔓延,後排、中排、甚至連這邊的前排,都開始變得亂哄哄一片。

講臺上的寧教授還在背對著大家寫板書,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樣。

但餘弦感覺到了,那些學生的目光,不再聚焦在手機螢幕上,而是..

聚焦在了寧教授的背影上。

怎麼回事?

餘弦皺了皺眉,正想轉頭看看周圍的情況,胳膊突然被猛地撞了一下。

「老餘!你看!」

史作舟把手機遞了過來,他臉上的表情震驚得無以復加。

那是學校的BBS論壇,以前學生們會在上面釋出一些二手買賣、表白吃瓜、商賽組隊資訊,當然,最近的熱榜肯定是被那些音訊交換貼佔據著。

然而此刻,一個標題後面顯示跟帖了上千條的文章,正被頂在最上方:

《實名舉報:江大物理學院寧其坤教授學術造假、利用職權性侵女學生!證據實錘!》

餘弦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一把抓過手機,手指快速滑動。

發帖人自稱是寧教授帶過的一名已畢業的女研究生。

帖子裡洋洋灑灑幾千字,控訴寧教授在她讀研期間,多次以指導論文、修改資料為由,將她叫到辦公室或酒店進行騷擾,持續長達一年的精神控制和肉體侵害。

除此之外,帖子裡還列舉了寧教授多篇核心期刊論文資料造假、竊取學生成果的「鐵證」。

下面附帶著幾張聊天記錄截圖、還有幾張酒店走廊的監控照片,雖然照片很模糊,但裡面那個男人的側臉和身形,確實和此刻站在講臺上的那個老人...

有八九分相似之處。

帖子字字泣血,聲淚俱下,文字最後,還附上了手持身份證的照片,願意承擔任何法律後果,以示實名舉報的真實性。

「真的假的?」

「這都拍身份證實名舉報,願意承擔任何法律後果了,還能是假的?」

「衣冠禽獸啊.....

「6

「知人知面不知心,太噁心了。」

「天天樂呵呵的,沒想到是個笑面虎,背地裡玩這麼花?」

周圍的議論聲已經不再掩飾,學生們亂作一團。

寧教授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停下了板書,轉過身,有些疑惑地看著臺下的學生:「小同志們?是有什麼問題嗎?還是我哪裡講錯了?」

沒有人回答他,餘弦還聽到後面有個同學壓低聲音啐了一句「誰跟你是同志」。

幾十雙眼睛,幾十道像刀子一樣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這個老人的身上。

寧教授站在那裡,手裡的半截粉筆還沒放下,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和不知所措。

「同學......們?」

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

「寧教授。」

前排一個女生突然站了起來,她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她舉著手機,螢幕對著講臺:「您能解釋一下,這是什麼嗎?」

寧教授愣了一下,他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遲疑著走下講臺。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然後接過女生遞來的手機。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個老人身上,看著他眯起眼睛,叮著那塊小小的螢幕。

幾秒鐘後,寧教授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跟蹌了一步。

「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勉強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胡說八道!這簡直是......血口噴人!」

他猛地抬起頭,怒目圓睜,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環視著四周那些年輕面孔:「我寧其坤教了一輩子書,搞了一輩子研究,清清白白四個字,我看的比什麼都重要,更是萬不可能做這種傷天害理之事!這照片......這照片根本就不是我!」

那個女生奪回自己的手機,絲毫沒有退縮,依然死死地盯著他。

教室裡,回應他的也只有沉默、冷漠和竊竊私語。

這是個資訊爆炸的時代,人們總是更願意去看那些刺激眼球的醜聞,而不是蒼白無力的辯解。

更何況,這是一條手持身份證的實名舉報,這種力度,足以在第一時間摧毀一個人的所有信譽。

在周圍那些懷疑、鄙夷、甚至厭惡的眼神裡,寧教授的眼神逐漸渙散,身體像是雨中的落葉般搖搖欲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開始喃喃自語,狀若瘋癲:「這是報復......這是他們的報復..

「7

「他們警告過我的......他們說過的..

「7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串含混不清的吃語。

餘弦坐在前排的角落,死死盯著寧教授那張灰敗的臉。

報復?

警告?

這兩個詞像是一道道閃電,猛地擊中了他的大腦。

這件事情,和高教授的自殺、和舒教授的撤離、和那場謠言暴亂之間,會不會有關係?

這幾件事,在他腦海裡拼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如果說這幾件事真的是相關聯的呢?

如果說,之前的暴雨謠言、暴徒圍攻,是針對整個科學界的「無差別攻擊」。

那麼現在,這一刀,會不會就是在精準地刺向那些「不屈服」的人?

他想到了舒教授的連夜撤離,想到了那幾輛正在搬家的貨車。

如果說,舒教授的撤離,是選擇了「聽從警告」,帶著裝置和團隊,雖然狼狽,但至少是體面的離開。

而寧教授、高教授呢?

寧教授不「服從警告」的後果,就是要揹負這種最惡毒、最無法自證清白的罪名,身敗名裂、被學生唾棄、再無立足之地嗎?

高教授不「服從警告」的後果,就是要讓他背叛自己一生的信念、理想和追求,對自己奉獻一生的事業,親手投出那張反對票?

殺人誅心。

如果他的推測是真的,那這簡直太可怕了。

這背後的黑手,到底是誰?

是那個逼迫物理學界大撤離的勢力嗎?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甚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也要把所有的物理學家趕盡殺絕?

可如果他們有那種級別的能量,又為什麼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寧教授扶著講桌,努力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僂的身形,似乎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突然,他抬起頭,挺起脊樑,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同學們......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們可能都不信了。」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卻沙啞得厲害:「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這件事,我一定會配合學校調查,還自己一個公道。」

他環視著教室,自光在每一個學生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那個站起來的女生身上!

「但是,在那之前......能否請你們,再給我最後一點時間,讓我把這堂課上完。」

寧教授轉過身面向黑板,撿起那根還沒有用完的粉筆,聲音帶著一種決絕與悲涼:「這節課,可能是我的最後一節課了。」

或許是那篇文章裡,手持身份證、表明願意承擔所有後果的宣告過於有說服力;又或許是幾個月前學術界幾樁大案,讓大家對這種事情變得過於敏感,總之.....

沒有人理會他。

教室裡響起一陣桌椅挪動的聲響,那個舉著手機的女生,把書本胡亂塞進包裡,頭也沒回地大步向門口走去。

像是觸發了什麼開關,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學生站起身,從後門魚貫而出,他們用這種無聲的行動,表達著對這位「失德教授」的抗議和鄙夷。

不到兩分鐘,原本坐滿人的大教室,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還坐在原位。

餘弦沒有動。

他坐在位子上,看著那個孤獨的身影,心裡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他不知道那篇帖子是不是真的,但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願意用這種方式去審判一個老人。

更何況,他心裡的那個猜想,讓他對眼前的這一幕有著更深的恐懼。

如果這是報復......那也太過於殘忍了。

「老餘,咱們......走嗎?」史作舟有些坐立不安,看著周圍空蕩蕩的座位,小聲問道。

「聽完吧。」餘弦的聲音很輕,卻也很堅定。

史作舟愣了一下,看了看餘弦,又看了看講臺上的老人,重新坐了回去。

「聽課,咱們交了學費的,憑什麼不上完!」

他故意把聲音說的很大,在空曠的教室裡,甚至有些迴音。

講臺上的寧教授似乎聽到了這句話,他的背影僵硬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或許是看到了那個曾經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認真的小夥子」,和他的同伴依然坐在那裡,老人的眼眶似乎有些紅了。

寧教授顫抖著嘴唇,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只要還有一個學生在,這節課我就要上完。」

他拿著半截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幾個大字:「科學與真相。」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粉末簌簌落下,落在他灰色的夾克上,像是落了一層蒼白的雪。

「我想,在最後的時刻,給你們講講,什麼是科學,什麼是真相。」

他沒有再講埃瓦爾德球,也沒有再講那些複雜的晶體結構。

「我們這些研究物理的,都是為了探索這個世界的本質,為了尋找真理。但有時候,真理是殘酷的,甚至是......危險的。」

「當你們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們。尼采這句話,被引用過無數次,但只有當你真正站在深淵邊緣,真的感受到那種來自黑暗深處的寒意時..

「」

寧教授的聲音迴盪在死寂的教室裡:「你才會明白,有些東西,是我們不該觸碰的,有些邊界,是我們不能跨越的。

「但是!」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果不去觸碰,不去跨越,我們怎麼知道,我們是不是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身敗名裂,哪怕被世人誤解、唾棄......作為一個科學家,我們也必須把那個真相,哪怕只是真相的一角,展現給世人看!」

說到這裡,寧教授猛地停住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看著臺下零星的學生,張了張嘴,卻沒有繼續講吓去了。

「孩子們。」

寧教授的聲音軟了下來,那種激昂的悲憤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悲憫、

慈祥和無奈:「我知道,你們現在可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也許你們會覺得,我是在為自己找藉口,是在胡言亂語。」

他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和疲憊:「沒關係,聽不懂才是最好的,有些事情,本來就不是你們這個年紀該去承受的。」

他走到講臺邊,拿起那個陪伴了他多年的保溫杯,輕輕摩挲著上面掉漆的痕跡:「我這輩子,教過很多學生,有的成了大科學家,有的轉行去了金融、網際網路,有的......甚至不想再提自己是物理專業的。」

「但無論,你們將來去哪裡、做什麼,我都希望你們能記住一句話。」

寧教授抬起頭,看了看窗外的雨夜,又看了看臺下的學生:「不要停止思考,不要停止懷疑。哪怕全世界都告訴你,這就是真理,這就是現實,你也要在自己心裡,給如果」這個詞,留一個位置。」

「就像質疑雅典權威而被判死刑的蘇格拉底、堅持日心說而被教廷軟禁終生的伽利略、挑戰神創論和物種不變的達爾文、推翻牛頓絕對時空觀的愛因斯坦..

「」

「科學就是一門懷疑的藝術」。因為科學的本質,不是接受,而是質疑;不是服從,而是反抗。」

「如果有一天,你們發現這個世界變得不再真實,如果你們發現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

寧教授的聲音頓了頓,自光慈祥,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般:「請不要害怕,也不要放棄。因為在那個看似絕望的盡頭,一定,還藏著另一條路。」

「要去探索,要去追問,直到......看見那個終極的答案。」

幾個穿著制服的保衛處的人急匆匆地跑進來,拿著對講機:「寧教授,跟我們走一趟吧。」

為首的人臉色鐵青,直接衝到講臺前,打斷了寧教授的話:「院裡剛接到舉報,現在外面很多記者,為了您的安全,也為了學校的聲譽,請您配合一下。」

寧教授的話戛然而止。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再辯解。

他只是慢慢地摘下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裡,然後拿起那個掉漆的保溫杯,像是拿起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他最後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那五個大字,又看了一眼臺下零星的幾個學生。

似乎那眼神裡,有不捨、有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悲哀。

他朝著教室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個佝僂的身影,在空曠的階梯教室裡,顯得格外渺小。

「下課。」

他輕聲說道。

在餘弦和其他剩下學生的目光注視下,這個教了一輩子書、做了一輩子學問的老人,就這樣被保安圍在中間,僂著背,一步步走出了教室。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像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