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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暴風眼

2026-04-10 作者:木也馬

晚課是在主樓的階梯教室,大學語文。

葉老師的身影姍姍來遲,她穿著件棕色風衣,拎著個看不出品牌的挎包,一進門就說「抱歉抱歉,今天公司有個會,耽誤了大家的一些時間」。

據史作舟的小道訊息,葉老師在校外有三家公司,給他們上課,純粹就是圖一樂。

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餘弦和史作舟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秘密行動。

史作舟把他那貼滿二次元貼紙的筆記本半掩著,那個剛剛燒錄好的隨身碟正插在側面的介面上。

螢幕上沒有任何反應,史作舟看了眼餘弦,對這個「你壞壞」工具逐漸懷疑起來。

餘弦拿著自己的手機,開啟那個名為「兔子洞測試版3.1」的軟體,這是溫曉剛剛發來的新版本,她現在幾乎是以每半天的速度在推送新功能。

最新版本里,為了極致的安全和匿名,原本那個顯示著地理位置的節點地圖已經被移除了。

現在的介面上,只有一個極簡的訊號指示燈,顯示著每個節點目前的最長連線路徑,和這條網路裡的節點數。

現在節點數後面寫著「2」,代表附近的網路裡,只有餘弦和史作舟的兩個節點連線。

講臺上,葉老師正聲情並茂地講著王國維的《臨江仙》:「到底是「人到來時花似錦,偏我來時不逢春」,還是「莫言花落早,只是葉生遲「?你不要說這個花落得太早了,只是這個葉子生的太晚了。」

她在黑板上圈出「早」和「遲」兩個字:「或許有的時候,你從一開始就打動了某人;可更多的時候,你要細水慢流,慢慢地才能把人帶回身邊來。如果你沒有「雲天字字寫相思」的感情,你就不會有「人生易老夢常痴」的慨嘆。」

餘弦盯著手機上那個極簡的黑色介面,突然原本寫著「線上節點:2」的數字,毫無徵兆地跳動了一下。

變成了「3」。

「成了。」餘弦輕聲道。

史作舟一愣,趕緊湊過頭來,看向餘弦的螢幕。

「這就成了?」他又看了看自己毫無動靜的電腦,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也太.,..靜默了吧?這個「你壞壞」也太壞了吧!」

「對,它把自己偽裝成了系統程序,除非你去登錄檔裡一行行扒,否則根本發現不了,這臺電腦只要開著機,就會變成我們的隱形訊號塔,默默為兔子洞貢獻著自己的頻寬和儲存。」

史作舟小心翼翼地拔下隨身碟:「神了...有了這玩意,圖書館那幾臺電腦,不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了嗎?」

下課鈴響起,葉老師合上課本,跟旁邊的同學們交流探討著文學。

主樓外的斜風細雨,帶著潮溼、寂靜、隱秘的味道。

兩人在門口的臺階上停下腳步。

「那我去了啊。」史作舟緊了緊書包帶子,目光投向不遠處夜色中的圖書館:「還有半個小時閉館,這個點人最少,正是作案......哦不,正是部署的最佳時機。」

史作舟撐開傘,剛邁出去一步,又突然停住,回過頭來笑道:「哎,老餘,你今晚肯定回宿舍住吧?最近我自己一個人在宿舍,是有點發怵。」

餘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在怕什麼,宿舍裡那兩個還在沉迷於「午夜公交車」的舍友,讓史作舟一個人回去面對晚上死一般的寂靜,也確實為難他了。

「回,放心吧。」餘弦保證道:「我去送個東西,送完就回。」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史作舟這才放心的轉過身,鑽進了雨幕裡。

餘弦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也撐開傘,轉身向著西門走去。

到公寓樓下的時候,餘弦拿出手機,給楊柳依依發了條訊息:「學姐,我到了,這就上來。」

沒有收到回覆,估計是在忙,或者沒看到手機。

他收起傘,輕車熟路地上樓,在門口的「出入平安」毯子上蹭了蹭鞋上的水抬手在門上扣了兩下。

沒有回應。

餘弦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大聲喊道:「學姐?」

還是無人應答。

餘弦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他沒再猶豫,趕緊伸手在密碼鎖上飛快地輸入了那一串數字。

電子鎖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樓道里響起,他推開了房門。

門開的一瞬間,壁燈的暖光柔和,迴盪著吹風機剛剛停下的餘音。

他鬆了口氣,沒出事就好。

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旁邊放了瓶擰開蓋子的桃子味汽水。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味,混雜著氤氳的水汽。

在暖氣的作用下,分子的布朗運動顯著增強,絲絲縷縷地鑽進鼻子裡。

「餘弦?來了嗎?」

聲音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伴著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輕響。

餘弦聞聲抬起頭,是楊依依學姐走了出來。

學姐站在走廊的燈光下,手裡拿著一條幹毛巾,正在擦拭著溼漉漉的頭髮。

顯然是頭髮剛吹一半,就被他的到來打斷了。

楊依依趕忙道:「不好意思啊,剛才吹風機聲音太大了,完全沒聽見外面的動靜。」

「沒事,沒出事就好。」

餘弦盯著櫃子,把書包放在玄關下,從夾層掏出那個黑色的無線滑鼠:「學姐,你要的滑鼠,我拿來了。」

「謝謝,還麻煩你跑一趟。」楊依依點點頭,像是想到了什麼:「你白天怎麼突然問起生科院的事情?是學校裡....又出什麼事了嗎?」

「對,物院那邊好像不太對勁。」餘弦回憶著那幾輛停在雨幕中的廂式貨車,還有那些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員:「很多實驗器材都搬走了,有學生傳言,說是院裡的幾個大實驗室和課題組都在撤離。」

他想到了下午舒教授的缺席,又補充道:「今天我們一門專業課的教授,也說臨時要去海外交流,直接下半學期都不來上課了。」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些反常。」楊依依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機翻了翻:「今天沒聽說生科院有類似的動作,但也可能是因為我不在學校,很多資訊接觸不到。」

「我總感覺蹊蹺,之前「人造暴雨」的謠言,也像是針對物理學界的...」餘弦皺了皺眉,但繼續想下去也沒有結果,轉而問道:「那個莫教授的隱藏課題,這兩天有什麼發現嗎?」

「還沒有,我還在整理那個課題的實驗報告和資料。」楊依依搖了搖頭,眼神裡也多了些不安。

餘弦不想給楊依依學姐帶來太多的焦慮情緒,深吸了一口氣:「好,那學姐,我先回去了,老史還在宿舍等我。」

「這麼急?」楊依依拿著滑鼠,有些意外:「不喝杯水再走嗎?外面挺冷的吧。」

「不了,老史那邊有點急事,學姐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他直接轉身推開門,匆匆衝進了走廊。

身後傳來輕輕地關門聲。

餘弦站在電梯口,他深吸了一口氣樓道的冷空氣,撐開傘,快步走進了雨裡。

餘弦回到宿舍時,張洋和李博學也在,他們都已經洗漱完畢,正各自戴著耳機,安靜地躺在床上。

「好久沒回宿舍了,餘弦。」

張洋給他打了個招呼,李博學也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有些急切地扯著被子,又準備拉上遮光簾。

餘弦知道,他們耳機裡將要播放的,肯定是那個「午夜公交車」的變種音訊,或是什麼更加離奇古怪的場景了。

史作舟站起身,朝陽臺努了努嘴。

餘弦會意,把書包鎖在櫃子裡,跟著他走到了陽臺上。

夜色中的校園被雨水籠罩,遠處的路燈像是一個個模糊的光暈。

「搞定了。」史作舟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圖書館那裡弄好了,電子閱覽室的那邊的電腦都成了咱們的節點,我在那邊試了一下,隔著牆都能連上兔子洞。」

「沒被人發現吧?」夜風夾雜著細雨吹在餘弦臉上,他擔心道。

「放心,那一個人也沒有,我就假裝查資料,插上隨身碟,過會就走人了,神不知鬼不覺。」

史作舟又給他講了一下明天的安裝計劃,話說一半,他看了看時間,拉著餘弦回到了宿舍。

「回宿舍就別再講這些了。」餘弦叮囑著。

史作舟沒有回應他,反倒是砰的一聲推開宿舍門,看的餘弦愣了一下。

「喂!著火啦!張洋!博學!快起來!」

史作舟突然神經兮兮地衝著屋裡大喊了一聲。

餘弦剛想制止,卻看到屋裡沒有任何反應,兩張拉著遮光簾的床上悄無聲息。

「看見沒?」

史作舟故意大聲咳嗽了幾下,又呲啦一聲拉出椅子,他回過頭,苦笑了一下,絲毫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這幾天你不在,一過晚上十一點,這宿舍就跟個停屍房一樣。這倆人一點動靜也沒有,哪怕我在宿舍蹦迪,他們都不帶醒的。」

他嘆了口氣,搓了搓胳膊:「說實話,挺瘮人的。這幾天晚上,我都是開著大燈,把平板聲音開到最大,放宮鬥劇,聽著裡面的娘娘們吵架,我才敢睡覺。」

史作舟苦著臉:「幸好你來了,不然這麼下去,我怕我也要瘋了。」

餘弦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也是有些沉重。

「沒事,咱們這不是從四人間變二人間了嗎?免費升艙了。」餘弦想了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

兩人簡單洗漱,史作舟為了壯膽,果然開啟了一部宮鬥劇,聲音在空氣裡迴盪。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那句經典臺詞,配上淒厲的哭喊聲,在此刻的宿舍裡,聽著別有一番滋味。

餘弦躺在床上,他沒有拉遮光簾,其實他心裡也有些發毛。

「老餘,你睡著了嗎?」隔著簾子,傳來了史作舟的聲音。

「沒。」

「我也睡不著。老餘,你有沒有覺得....」史作舟嘆了口氣:「總感覺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餘弦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你說,這雨都快下了一個月了吧?雖然沒之前那麼大了,但就這麼一直下,一直下,好像停不下來了一樣,你不覺得這很不正常嗎?」

「嗯。」

史作舟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唯一的聽眾傾訴:「先是老高....高教授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自殺了?投了反對票,又留下了那句莫名其妙的遺言。」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然後就是這些來路不明的音訊,趁著暴雨斷網,跟病毒以的瘋狂複製,你看張洋和李博學那樣子,那是睡覺嗎?」

史作舟好像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作響:「外面那些人也是瘋了,聽信謠言不說,還敢真來打砸實驗室。要說這背後沒有人在組織,我是不信的。現在物院那邊又跟搬家似的,就跟舒教授一樣,說是交流,指不定都跑哪去了。」

他又嘆口氣:「雖然現在學校復課了,表面上好像一切都恢復正常了,但我這心裡總是惴惴不安的,眼皮子直跳。」

史作舟停頓了很久,似乎在組織語言:「我總覺得,現在的江大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被卷在一起了,越卷越快,越卷越深。雖然這兩天看起來風平浪靜的,但我總覺得史作舟少見的聲音有些發抖:「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更大的事情,馬上就要發生了。」

白熾燈的光線透過遮光簾,餘弦睜著眼晴,聽著史作舟的碎碎念。

更大的事情嗎?

他想到了父母那篇研究「靈魂容器」的論文。

想到了TD1背後那兩股互相博弈的勢力。

想到了莫渡教授課題組試圖「劫持紡錘波」的隱藏研究。

想到了邵義義給他算出的「天煞孤星」和「坎陷重重無盡日」的卦辭。

他知道,史作舟的感覺可能是對的。

這場漫長的雨季,或許只是一首序曲。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而他們,正處於漩渦邊緣。

「睡吧,老史,就像你下午說的,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多獲取一些資訊,去避開那些危險。」

餘弦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史作舟還是在安慰自己:「風停了,雨歇了,世界依舊會在他該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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