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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雨與撤案

2026-02-07 作者:木也馬

“我還以為你要在你那個親戚家住到天荒地老呢!今天終於捨得來翻小的牌子了啊,客官!”

宿舍裡開著大燈,把史作舟興奮的臉照得清清楚楚,另外兩個舍友電腦開著,人沒在,可能是去洗漱了。

餘弦把溼漉漉的雨傘靠在牆後,換了雙拖鞋,那種腳踩在實地上的踏實感,讓他長舒了口氣。

“剛來學校有點事,沒注意時間,地鐵停運,回不去了。”

他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書包放下,看著依舊精神抖擻的史作舟。

“這麼晚了還不睡?明天你不去搶超市嗎?”

“那種體力活,留給大一沒經驗的小學弟吧。”史作舟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桌下的一個箱子:

“我早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了。再說了,這種暴雨天,正是上分的好時候啊!你是不知道,今天晚上.....”

他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盯著餘弦的臉看了兩秒,一愣:

“老餘,你怎麼臉色這麼差?感冒了嗎?”

餘弦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有些冰涼,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困在夢裡,淋了暴雨,又跟兩人討論了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想。

“可能是淋了雨,有點冷。”他隨口敷衍道:“我去衝個熱水澡。”

“行行行,快去吧。我有熱水壺,給你燒點水喝。”

心裡一暖,拿上臉盆去了水房,溫熱的水流帶走了寒氣,讓他心情稍微舒緩了些。

洗完澡回到宿舍,史作舟已經把熱水倒好了,還加了包板藍根,另外兩個舍友也在。

“趁熱喝了,父愛如山啊。”

史作舟把那杯褐色的沖劑遞給他,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肩膀。

另外兩個舍友也湊了過來,一個叫張洋,一個叫李博學,都是其他專業的,平時交集不算深,但在這種大暴雨的夜晚,似乎也有了一些同舟共濟的感覺。

“好久沒見了啊餘弦,用吹風機不?”張洋遞了遞手裡的吹風機,餘弦平時不住宿舍,所以也沒甚麼生活用品。

餘弦道了聲謝,也沒客氣,接過來吹著頭髮。

“聽說明天雨比今天還大,咱們學校這排水系統,怕是要變成‘江城威尼斯’了。”

史作舟刷著朋友圈:“我看他們說,學校那個人工湖都漫出來了。”

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停歇,餘弦拔掉插頭,把它還給張洋,捧著那杯熱氣騰騰的板藍根坐回椅子上。

“說起來,這雨確實邪乎啊。”李博學剛掛了和家裡人的影片:

“剛跟我媽嘮嗑,你們敢信?我家那邊也在下雨。”

餘弦愣了下,他知道,李博學是東北人,光聽他這口音就能聽出來。

“哈市?”張洋把晾衣架上的內褲收下來,摸了摸,還是潮的:

“這個點,東北不應該快下大雪了嗎?怎麼還能下雨?”

“就是說啊,我媽也說幾十年沒見過十一月中旬還下暴雨的,地裡凍土都要被泡壞了。”

餘弦喝了口板藍根,聽著兩人聊天。

原來不僅僅是江城,連那麼冷的東北也在下暴雨嗎?

“從氣象學上來說,這能解釋的通嗎?”張洋問了句。

“你不是上過氣候動力學的課嗎?”李博學和張洋是一個專業的,他說著:

“現在副熱帶高壓位置,應該早就南退了,西伯利亞的冷空氣才是主角啊。按理說,冷暖氣流交匯的鋒面位置,應該在長江以南,甚至更南邊才對啊。”

史作舟疑惑道:

“這麼說,在東北那個緯度,這個季節,能維持這麼大範圍,這麼高強度的降水,是不太可能的了?”

張洋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圈:

“有一種可能,就是太平洋上的暖溼氣流,頂著北方的冷空氣,硬生生的推到了高緯度地區,這得需要多大的能量啊?洋流得亂成甚麼樣了?”

“全球變暖?”史作舟隨口接了一句。

“感覺不是全球變暖能解釋的......”

餘弦轉頭看著窗外,黑沉沉一片,雨水像是無窮無盡一樣,順著玻璃窗倒下來。

就算不考慮氣候動力學,不去考慮洋流和季風。

哪怕是一個沒有相關教育背景的老百姓。

單看這雨,也會覺得不太對勁。

從江城到哈市,跨越了上千公里。

從華南到東北,這麼大的面積,怎麼會同時都在下暴雨呢?

“行了行了,反正下暴雨就停課,咱們在宿舍待著打遊戲,這雨還能下到世界末日不成?”

李博學打了個哈欠,打斷了張洋和史作舟的討論。

“也是,只要不停電不停網,它下得越大越好,哈哈。”

張洋也聳了聳肩,帶上耳機,準備繼續全軍出擊。

餘弦喝完了最後一口板藍根,嘴裡還殘留著甜甜的味道,關掉了桌上的檯燈。

“老餘,睡了啊?那你把簾子拉好,我還有硬仗要打。”

“好,沒事,你玩就行,我今天......睡夠了。”餘弦拉上遮光簾,躺到床上。

螢幕的光映在簾子狹小的空間裡,才注意到,有條未讀訊息。

“餘弦,你走到宿舍了嗎?雨這麼大,路上積水應該很嚴重吧。還有記得把那個音訊發給我。”來自測不準機器人。

餘弦在螢幕上敲擊,回了條“到了,早點休息。”。把那段音訊發給她,又給堂哥也說了聲今天在宿舍住。

放下手機,看著頭頂的遮光簾。

雖然剛才給史作舟說“睡夠了”,但實際上,他現在精神狀態並不好。

尤其是,對那個白色地獄夢境的生理恐懼,讓他對“閉眼”這個動作,產生了極大的抗拒。

說服著自己,那個登入秘鑰是一次性的,現在沒有播放新的音訊,肯定是不會再回到那裡的。

史作舟還在打遊戲,滑鼠和鍵盤的敲擊聲噼裡啪啦的,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壓低聲音的國罵。

旁邊床的張洋在玩手機遊戲,李博學好像在跟她女朋友打電話,用他帶著東北味的低音炮說著甚麼。

這才是人間。

餘弦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多回宿舍住住,這種嘈雜的環境裡,竟然讓他有了一絲睏意。

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來,他竟然真的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甚至沒有做夢。

......

再次睜眼的時候,是被史作舟的一聲哀嚎吵醒的。

“我靠,是不是斷網了?”

餘弦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了眼手機,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了。

宿舍裡光線昏暗,像是在傍晚。

窗外大雨滂沱,有一種要把宿舍樓淹沒的氣勢。

“校園網崩了,這是要把人憋死在宿舍啊!”

史作舟哭喪著臉,在那拿著手機找訊號。

餘弦下床洗漱,冷水讓他腦子清醒了一點。

宿舍這邊人太多,今天還是要回堂哥家,繼續讀那篇論文。

“老史,我回那邊一趟。”

收拾好揹包,確認了膝上型電腦被密封袋包裹的嚴嚴實實。

“啊?這麼大雨你還跑?”史作舟一臉不可思議:

“地鐵不都停運了嗎?你游過去啊?”

說完,還哼了幾句甚麼“快哉快哉,我應在江湖遊遊”、“我遊在長街中”甚麼的。

“我看通告了,4號線還能坐。”餘弦換上那雙依然有些潮溼的厚底登山靴:

“那邊窗戶可能漏水了,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

“行吧行吧,那你注意安全。”史作舟擺擺手,一臉幽怨:

“這就是男人,剛睡完就要走。”

......

回程的路比想象的還要艱難。

積水已經快到腳踝,黃泥水渾濁不堪,地鐵站裡擠滿了不得不出行的市民。

等到餘弦終於挪到堂哥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一點多了。

那個施工的大坑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黃色的池塘,藍色的鐵皮也倒了一半。

他費勁地爬上三樓,掏出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就開了。

“回來了?”

餘正則站在門口,手裡夾著半根沒抽完的煙。

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黑眼圈很重,胡茬也沒刮。

“哥,你怎麼在家?”

餘弦有些意外,還以為堂哥要忙到雨停。

“嗯,剛回來,換身衣服,眯一會兒。”

餘正則側身讓他進來,接過他手裡的傘,扔到陽臺上。

“趕緊去擦擦,全是水。吃飯了嗎?沒吃我給你弄點。”

餘弦收拾完,換了乾爽的衣服拖鞋,堂哥已經盛了一碗雞蛋麵放在了餐桌上。

桌上還放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個小罐子,看不清是甚麼東西。

餘正則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揉著眉心。

看著堂哥疲憊的樣子,餘弦猶豫著,要不要把TDI的事情告訴堂哥。

既然已經研究清楚TDI的大部分技術邏輯,又能和微笑自殺案的情況大致對應上,那這個線索對堂哥應該非常有用。

坐在餐桌上,挑起幾根麵條,腦子裡組織著語言。

上次打電話的時候,已經給堂哥說過自己失眠,和TDI能治失眠的事,堂哥當時沒有在意,只是讓他“別信偏方”。

這意味著,警方雖然調查了很多死者的資訊,比如生前的行為習慣、手機資料,但並沒有發現TDI這個關鍵線索。

昨天從那個夢裡醒來後,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到底是甚麼原因,為甚麼TDI沒被警方關注到呢?

他猜測,會不會是由於音訊檔案的隱蔽性,導致它被忽略了。

因為,這段音訊從不瞭解使用方法的人眼裡,就是一段鋼琴曲,加上了一些滋滋啦啦的噪音。

沒有傳遞任何資訊,如果沒按正確方法播放,任誰聽也不會有甚麼實際效果。

“哥。”

餘弦放下筷子,他想說其實雞蛋麵正常煮就好了,不需要放這麼多複雜的調料。

“我昨天不是給你說,最近有點失眠來著。”

“嗯,我知道,今天回來給你帶了盒褪黑素。”

餘正則坐起身,把桌子上那個塑膠袋解開,拿出了那個小罐子。

餘弦這才看清,罐子上印著個月亮的圖示,還有一隻熟睡的小熊。

餘弦愣了一下,看了看堂哥,男人的臉上滿是憔悴。

“謝謝哥。”

“你要多鍛鍊鍛鍊,學習重要,身體也重要。”

餘正則看起來不想說教,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兩句。

“我其實沒打算吃藥的。”餘弦斟酌著詞句:

“我不是給你說,有個叫TDI的國外專案,能治失眠嗎?”

看餘正則沒反應,他又接著說:

“我本來想試試看那個,但我看到有些用過的人吐槽,說這東西勁太大了,直接從失眠變成嗜睡了,白天都叫不醒,像是昏迷了一樣。”

餘正則抽菸的動作一滯,朝他看了過來。

看引起了堂哥的注意,餘弦丟擲了最關鍵的誘餌,他故作不經意道:

“還有人說,那個專案能讓人透過做夢,改變習慣啊、性格啊甚麼的,整個人變得都不像自己了。”

感覺到堂哥盯著自己的目光,餘弦的手心有點出汗。

餘正則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透過煙氣看著餘弦:

“小弦,你是不是還在琢磨那個案子?”

餘弦有些心虛,低頭吃了口面,掩飾住自己的情緒:

“沒有,哥,我就是剛好看到了,覺得......有點像,所以給你說一下。”

氣氛凝滯了兩秒。

“那個專案,叫TDI?”

餘正則拿了個本子,拔開筆帽,在上面寫著甚麼。

“對。”餘弦心裡一喜,看來堂哥聽進去了,趕緊補充道:

“TDI,Targeted Dream Incubation,目標夢境孵化。”

餘正則讓餘弦把英文名字寫在本子上。

“哥,它的形式,是一個音訊檔案,裡面只有鋼琴曲和白噪聲,但聽完之後效果很......神奇。”

餘正則看著本子上的單詞,眉頭越皺越緊。

“音訊檔案?”他抬頭看著餘弦,“你意思是,這個專案的形式,是一段音樂?”

“對,一段有點......難聽的鋼琴曲。”

他不需要說那麼多,只要把這個名字報給堂哥,技偵那邊順藤摸瓜,TDI很快就會被摸查清楚。

餘正則盯著筆記本上的字看了幾秒,他長長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

“這案子撤了,你別再瞎想了。”

“撤了?”餘弦愣住了,“為甚麼?不是說還在查嗎?不是還沒結案嗎?”

“沒有他殺,沒有教唆,沒有誘導,沒有使用藥物。我們做了很細的背景調查和技術偵查,所有生前的生活痕跡,都沒有任何指向性的異常。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這就是幾起孤立的自殺事件。”

餘正則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那個‘微笑’......”

“那個微笑是很詭異,但法醫鑑定結果也是說,那是生前的肌肉記憶,也不是被人擺弄的。”餘正則揉了揉眉頭:

“加上雨下得大,整個江城亂成一鍋粥,防汛壓力大,專案組的人手也要抽調過去搶險救災。這個案子,只能被暫時定性為某種群體性的心理癔症,或是網路模仿行為引發的連鎖悲劇。”

“可如果不繼續查,還會有新的受害者啊!”餘弦大聲道。

“整整一個月,全國範圍內,都沒有任何一起類似的‘微笑自殺’報告了,之前每天都有幾起,搞得人心惶惶的勢頭,一個月前突然就斷了。”

餘弦僵在椅子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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