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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弦看著對方發來的名字,邵乂乂,慶幸自己還算有文化,知道這個字的讀音,沒有讓場面尷尬。
也知道了“測不準機器人”的名字,溫曉,果然是溫喻的親妹妹,雖然這兩人的性格和年齡差距有點大。
昨天她竟是把自己誤當成了溫喻的相親物件,難道自己看起來有這麼......成熟?
兩個丸子頭都是江大的學生,溫曉是人工智慧學院的,邵乂乂是歷史學院的。
比較有意思的是,蘇老先生竟然是邵乂乂的“師叔”,怪不得她們剛才和蘇老聊那麼久。
史作舟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追問兩人cos的到底是甚麼角色。
餘弦反倒是對邵乂乂這奇怪的暱稱id有點好奇,但畢竟剛認識,也不好問太多。
溫曉晚上還有課,就打上傘拉著邵乂乂先走了,餘弦和史作舟今晚倒是難得沒課的休息時間。
“老餘,你甚麼時候混進我們二次元圈子了?話說她們到底cos的甚麼角色啊!”
沒有搭理史作舟的胡言亂語,餘弦看看時間,準備去自己家一趟,拿點東西再回堂哥那邊。
“回甚麼家?今天甚麼日子不知道?”
史作舟一手抓住餘弦,一手招呼著剛把幹事們遣散的楊依依:
“立冬!立冬當然要吃涮羊肉了!而且今天活動這麼成功,我請客,慶祝一下!你看,依哥也去!”
餘弦其實不想去,外面這沒完沒了的雨,他只想回被窩裡躺著。
可還是不想掃興,只能給餘正則發了訊息,說晚飯在外面吃了。
雖然才下午五點多,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路燈在積水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昏黃的光暈。
學校南門的“老銅鍋”生意很好,一進門,就被空氣裡的炭火、麻醬、羊肉味道征服了。
人聲鼎沸,和外面陰冷寂靜的雨夜像是兩個世界。
餘弦一行五人,除了他們仨,還有兩個大一的學生會同學一起,找了個包廂坐下。
銅鍋燒得很旺,清湯翻滾著,咕嘟咕嘟的水聲和窗外連綿的雨聲此起彼伏。
大家都是年輕人,又剛辦完一場成功的活動,氣氛很熱烈。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咱們依哥,統籌全場,我必須敬一杯!”
旁邊的學生會男幹事舉起杯子。
“放肆!你小子這是越級敬酒了啊,年輕人要搞清自己的位置。”
史作舟裝作不滿的樣子,喜提楊依依一記暴慄。
另一個女生幹事感嘆道:
“蘇老先生的人氣是真高,而且我覺得他說的真的很有道理呢,有時候我們就是給自己加了太多不必要的包袱。”
史作舟一邊大口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也就聽個樂呵。真要讓你做減法,比如把你那六級證書減了,把你績點減了,你樂意啊?”
“你這人就是沒慧根。”女生白了他一眼,“人家說的是心態,心態你懂不懂。”
氣氛鬆弛,熱氣蒸騰,幾瓶啤酒下肚,話題就從蘇明遠的演講,跑偏到了各個學院的八卦上。
餘弦坐在角落,聽著他們吵鬧,偶爾附和兩句。
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餘正則回的訊息:
“吃完早點回,最近不太安全。”
餘弦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不太安全”這四個字,從堂哥這個刑偵支隊副隊長的嘴裡說出來,份量是不太一樣的,他通常會說“注意安全”。
難道是微笑自殺案又有新情況了?
想到堂哥昨天一整晚沒有回家睡覺,有些隱約的不安感。
史作舟夾起一大筷子剛剛燙好的羊肉,拌進讓他得意洋洋的“秘製蘸料”裡。
北方涮羊肉的蘸料,都是麻醬為主,加一小滴香油、一小塊腐乳、一小勺韭花,然後就是蔥花......和香菜。
“老餘,發甚麼呆呢?我臉上有東西?”
史作舟這個習慣的變化,總體來說倒不是一件壞事。
以前跟他吃飯,點菜的時候還要刻意跟老闆叮囑“不吃香菜”,有時候後廚忙忘了放了一點,這人還要一點點挑出來,或者乾脆不碰這盤菜了。
現在就簡單多了,不用溝通,減少浪費,大家都開心。
“沒。”餘弦搖搖頭,也跟著加了片肉。
鍋裡的水快燒乾了,服務員過來加了幾次湯,玻璃窗上全是水霧,外面的世界被塗抹成一團團模糊的輪廓。
“我靠!”
刷著手機的史作舟突然一聲驚呼,椅子差點沒坐穩,一個踉蹌。
餘弦本就想著剛才堂哥的話,被他突然的動作搞的更是心裡咯噔一下。
史作舟不好意思地朝著兩個幹事看過來的目光擺擺手,然後把手機螢幕對著餘弦:
“你看!真的過了!”
螢幕上是個新聞推送,標題很長,下面配了一張會議廳的圖,文字是:
“國家重大科學工作委員會剛剛公示,超大型環形正負電子對撞機專案,決議透過,即日啟動!”
史作舟又把螢幕往下劃拉兩下,語氣激動:
“看見沒,首批擬定專家組名單,第一個就是高濟國。老高這回算是圓滿了。”
餘弦也是愣了下,史作舟的小道訊息還真靈通,週一說科工委要重啟投票,今天週三就公示了。
“真好啊。”
餘弦由衷感嘆,不管怎麼說,對於一個把一生都奉獻給了基礎科學的老人而言,能在晚年看到夢想實現,真是一種莫大的幸運。
“來來來,這必須得喝一個!雖然咱們沒資格進組,但好歹是見證歷史了。”
史作舟把酒杯倒滿:
“為了物理學的大廈,乾杯!”
“敬高老師。”餘弦也乾了杯中酒。
“乾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旁邊的男幹事還是跟著起鬨道。
五隻玻璃杯再次碰到了一起。
啤酒配著裹滿麻醬的涮羊肉,驅散了這個冬日雨夜的寒氣。
祝賀你,高老師。
......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推開擋風簾,火鍋店的熱氣被截斷在身後,溼冷的風夾著雨絲撲面而來。
餘弦打了個哆嗦,酒醒了兩分。
史作舟臉紅脖子粗的哼著不知道甚麼歌,顯然是喝美了。
楊依依無奈地搖搖頭,攔了輛車,把兩小一大塞進了計程車後排,自己才坐到副駕駛。
“老餘,真不回宿舍啊?”史作舟扒著車窗嚷嚷,“該輪到翻一下我的牌子了吧!”
餘弦笑了笑,擺擺手,看著尾燈消失在雨霧的街角。
也是攔了輛車,回家路上,酒精的後勁返上來,腦袋沉甸甸的。
“最近不太安全。”
手機停在和堂哥的聊天頁面,他想問問甚麼情況,但最後還是鎖了屏,問了也是白問,堂哥不會告訴自己隊裡的事。
積水已經沒過臺階,客廳還是早上走時的樣子,堂哥果然還沒回來,看來是真的遇到棘手案子了。
腦袋暈乎乎的,看來自己的酒量真的很差。
沒力氣再想別的,給堂哥發了訊息報了平安,就把自己扔床上,隨便放了個廣播電臺,睡去了。
......
週四,又是被凍醒的一天。
主臥床鋪平整,餘正則又是一整夜沒回來。
餘弦皺了皺眉,給堂哥撥了個電話。提示音響了很久,無人接聽,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擔心是擔心,但現在也做不了甚麼。簡單收拾了一下,拿上傘出了門。
早八是《理論聲學》課,剛到階梯教室時,餘弦腳步一滯。
教室裡的氣氛不太對勁。
往常課前,大家要麼在補覺,要麼在吃早飯,亂哄哄的。
但今天,教室裡雖然也在說話,但聲音壓得很低,嗡嗡嗡的,像是很多隻蜜蜂聚在教室裡。
餘弦掃了一圈,找到史作舟旁邊位置坐下。
“老餘......”
從沒見過史作舟臉色像今天這麼難看,感覺他聲音都在發抖,接過他遞來的手機。
是一張截圖,江大公眾號發文,正文在黑框裡密密麻麻,標題是:
“訃告:沉痛悼念高濟國同志”
餘弦的腦子裡“嗡”一聲。
“什......麼......?”
昨天晚上,他們不是還在火鍋店裡,看著新聞,舉杯慶祝老高夢想成真嗎?
他看向正文:
“我國科學院院士,著名實驗高能物理學專家,江城大學原物理學院院長高濟國同志,於2025年11月6日與世長辭,享年67歲。尊重家屬意願,喪事從簡,不舉行遺體告別儀式。僅此沉痛訃告。”
署名是“高濟國院士治喪工作小組年11月8日”。
“11月6日......”
餘弦盯著那個日期,喉嚨有些發乾。
那是前天,週二。
也就是說,昨晚他們在熱鬧的火鍋店裡,看著那條振奮人心的“專案啟動”新聞時,那個老人已經冰冷地躺了一天一夜了?
他們是......
在給一個死人敬酒。
“怎麼會是前天?”
餘弦把手機還給史作舟,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教室裡那種詭異的肅穆:
“死因呢?既然是週一沒的,為甚麼現在才發訃告?”
“死因......我聽那個讀博的師兄說......”
史作舟頓了頓,往四周看了看,湊到餘弦耳邊:
“是自殺。”
“自殺?”
“嗯,死因沒有寫在訃告裡,但院裡都傳開了。”
餘弦轉頭看向窗外,灰色的水痕在玻璃上蜿蜒。
這能說的通嗎?
一個為了對撞機奔波了大半輩子的人,在決議透過的前一天,選擇了自殺?
這就好比一個苦行僧,三步一拜五步一叩地朝著聖地啟程,結果在馬上踏入聖地的前一晚,突然轉身跳下了懸崖?
這邏輯,難道不荒謬嗎?
“你說......”史作舟吞了口唾沫,“會不會是那些對撞機的極端反對派做的?偽造成自殺?”
餘弦沒說話,他第一反應也是這個。
但決議還是透過了,甚至因為高教授的死,專案反而可能加速推進,國家意志怎會屈服於這些陰謀宵小?
一整節課,講臺上的盛教授也顯得心不在焉,臺下的學生們更是沒心思聽。
這件事太詭異,每個物院師生都無法接受目前的結論。
各種版本的流言在雨水裡滋生:
“聽說了嗎?好像是那個老外交流學者乾的,有人看見週一他們在報告廳吵架,吵得特別兇。”
“我覺得學術衝突不至於到殺人的地步,只有利益可以。我覺得是他帶的那個‘小老闆’想上位了,老高一直壓著他,狗急跳牆了。”
竊竊私語從前後左右鑽進耳朵,餘弦覺得這些人不在乎真相,他們只是想要一個發洩情緒的出口。
若論猜想,餘弦自己也有:
自殺。
這個詞難道不是最可疑的?
堂哥桌上那些照片裡的受害者,每個不都是不合邏輯的自殺嗎?
不過這只是他沒來由的直覺,如果真是那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不願瞎猜,這是他對死者、對一位敬業的老師、對一位傑出的物理學家最基本的尊重。
......
一天渾渾噩噩的過去。
壓抑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晚飯時分,並且隨著一條熱搜的登頂而徹底引爆。
高濟國教授的學術地位很高,加上對撞機專案獲批和人離世的時間點過於詭異,“高濟國離世”的詞條衝到熱搜榜一。
隨著大量營銷號的解讀、陰謀論,無數網友開始攻擊那些曾經反對建設對撞機的“務實派”學者,認為是他們的阻撓和網路暴力,逼死了這位把一生都獻給科學的老人。
輿論沸騰。
迫於巨大的輿情壓力,為了自證清白,國家重大科學工程委員會在這個雨夜,不得不緊急公示了詳細的投票結果。
餘弦是在回堂哥家的地鐵上看到的這條訊息。
車廂裡很擠,到處是溼漉漉的雨傘和晚班後疲憊的臉。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史作舟發來的一張截圖,後面跟了一連串的問號。
圖片是委員會剛剛公佈的公示檔案,白底黑字,公章血紅。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11位委員的投票明細。
贊成票9位,反對票2位,決議如期順利透過。
餘弦的視線順著名單下移,略過那些陌生的名字,最終定格在那一行字上。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用力捏了一下。
呼吸在那一瞬間猛地停滯了。
投反對票委員:
高濟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