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莫寧雪走進電梯，看著她按下頂層按鈕，梁非凡心裡就開始打鼓。
當電梯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厚重的、需要密碼和指紋雙重驗證的防盜門時，他更是暗自咋舌。
這安保級別，跟他家那老舊的木門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莫寧雪熟練地開門，側身讓梁非凡進去。
踏入玄關的瞬間，梁非凡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很大，非常寬敞。 極簡的裝修風格，以黑白灰為主色調，線條幹淨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華燈初上的璀璨夜景。
傢俱看起來都價值不菲，但數量不多，使得整個空間顯得有些空曠和冷清。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於雪松的清香，跟莫寧雪身上的味道很像，但這裡更濃郁，卻也更缺乏煙火氣。
“這裡就我一個人住。” 莫寧雪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響起。
甚至還帶著一絲迴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靜。
她一邊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明顯是男式的拖鞋放在梁非凡腳邊，一邊語氣平淡地解釋，“這是我爸媽買的，他們經常不在家。”
梁非凡侷促地換上拖鞋，心裡恍然。原來是富家大小姐，而且還是獨居。
難怪氣質這麼清冷，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想不冷清都難。他之前還以為她家只是普通富裕，沒想到是這種級別。
莫寧雪將書包隨意放在沙發上，走向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開啟嵌入式冰箱，頭也不回地問道：
“你喜歡喝點甚麼？”
梁非凡還處在對這豪宅的適應不良中，聞言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像個回答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他的腦子裡飛快閃過奶茶、可樂、果汁……但都覺得跟這環境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自己老爸偶爾會泡的那種有著獨特醇香的茶葉，脫口而出：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喝鐵觀音。” 說完他就後悔了，人家大小姐家裡怎麼會有這種老氣橫秋的茶？
然而，莫寧雪 的動作只是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嗯。”
她從一個精緻的櫥櫃裡真的拿出了一套紫砂茶具和一小罐茶葉，開始燒水、溫杯、洗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嫻靜和雅緻。
梁非凡看得目瞪口呆。
最終，兩人隔著一張寬大的大理石茶几，坐在了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沙發上。
梁非凡面前是一杯澄澈透亮、茶香嫋嫋的鐵觀音；莫寧雪面前則是一瓶她常喝的那個牌子的酸奶，她用吸管小口小口地喝著。
氣氛……尷尬得能讓空氣結冰。
巨大的空間裡只剩下莫寧雪細微的吸酸奶聲，以及梁非凡因為緊張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雙手捧著那杯燙手的茶，坐姿僵硬，眼神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偷偷瞟一眼莫寧雪，她只是安靜地喝著酸奶，看著窗外夜景，側臉在燈光下美得不像話，卻也冷得像一座冰雕。
梁非凡如坐針氈。他試圖找點話題，比如“這房子真大”、“夜景不錯”、“你泡茶手藝真好”……但話到嘴邊都覺得蠢透了，又咽了回去。
他感覺自己的存在就像是在這完美冰冷空間裡的一粒塵埃，格格不入。
“太冷了！頂不住了！” 他在心裡哀嚎。一杯茶還沒喝完一半，他就萌生了強烈的退意。與其在這裡受這種無聲的煎熬，不如回家打遊戲！
他放下茶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個……莫寧雪，時間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莫寧雪聞言，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他身上。她那清冷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直看得梁非凡心裡發毛。
就在他以為對方會乾脆地點頭說“好”時，莫寧雪卻放下了手中的酸奶，用她那特有的、平靜無波的語調，問出了一個讓梁非凡大腦直接宕機的問題：
“你家在哪裡？……我明天去找你。”
梁非凡：“？？？？？”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緊張出現了幻聽。他眨了眨眼，看著莫寧雪那張無比認真的臉，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
我……我難道要被妹子撩了？！
而且還是被莫寧雪這種級別的冰山女神主動撩？！
一股巨大的、不真實的荒謬感和竊喜感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感覺自己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八，血液直衝頭頂，臉“唰”地就紅了，連說話都開始結巴：
“我……我家？在……在老城區那邊，荷花巷子進去……第、第三個路口右轉……那個……有點舊……”
他語無倫次地報著地址，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自己：梁非凡你個屌絲！人家就問個地址，你緊張個屁啊！還結巴！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莫寧雪卻聽得非常認真，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本小巧的便籤和一支筆，將他那顛三倒四的地址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嗯，知道了。” 她收起便籤，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剛才只是約定了明天一起去圖書館學習一樣自然。
梁非凡看著她這一系列操作，整個人都還是懵的。他暈乎乎地站起身，同手同腳地走到玄關換鞋，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
直到他推著那輛破單車，迎著冷風騎在回家的路上，被凍得一激靈，才稍微回過神來。
明天……莫寧雪……要來他家找他？
這……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梁非凡，真的走了甚麼驚天狗屎大運？！
寒風呼嘯，卻吹不涼少年此刻滾燙的臉頰和那顆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邀約而躁動不已的心。
夜色深沉，莫寧雪獨自坐在空曠客廳的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寫著地址的便籤。
柔和的落地燈映照著她清麗的側臉，那總是沒甚麼表情的唇角，此刻竟難以自抑地，微微向上彎起。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她那略顯潦草、甚至能看出書寫者當時一樣緊張的心情的字跡上，彷彿能透過紙張看到那個傢伙手足無措、結結巴巴的模樣。
一聲幾分既無奈又好笑的低語，在寂靜空曠的客廳裡響起：
“傻瓜。”
那聲音裡，沒有了白日的冰冷，反而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她將便籤小心地夾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里，如同珍藏起一個秘密。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老城區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梁非凡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這是昨晚興奮加緊張，搞得半宿沒睡好。
他打著哈欠推著他那輛忠實的老夥計單車，正準備去巷子口那家他從小吃到大的茶樓喝早茶，慰藉一下躁動了一夜的腸胃和神經。
他剛拐出巷口，腳步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猛地頓住了。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老榕樹下，莫寧雪正安靜地站在那裡。
她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換了一身簡約的米白色羽絨服和深藍色牛仔褲，襯得她身形愈發修長挺拔。
晨光勾勒著她精緻的輪廓，讓她與周圍略顯陳舊雜亂的老街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構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她似乎也看到了他，清冷的目光投了過來。
梁非凡的心臟不爭氣地“怦怦”狂跳起來。她……她真的來了！而且這麼早！
他趕緊推著車小跑過去。
這次因為瘦了，底盤穩了，倒是沒再發生“撞人慘案”。
他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帶著點不確定和試探，問道：
“那個……時間還早，你……吃早餐了嗎？要不……我們去喝早茶？就前面那家，味道很正的！”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家門面古舊卻人聲鼎沸的茶樓。
他心裡打著鼓，生怕這位大小姐嫌棄這種平民地方。
莫寧雪的目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煙火氣十足，喧鬧聲隱約可聞。她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嫌棄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走吧。”
梁非凡心中一喜，連忙拍了拍自己單車那依舊光禿禿的後座：“那還是坐我車？很近的，幾分鐘就到。”
莫寧雪看了看那後座，又看了看梁非凡，這次倒是沒太多猶豫，再次點了點頭，動作輕盈地側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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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清晨的老街上，出現了這樣一幕：一個陽光帥氣的少年，蹬著一輛叮噹作響的舊單車，車後座載著一個清冷絕塵的少女，穿梭在熙攘的人群和吆喝聲中，朝著茶樓駛去。這奇特的組合引得不少早起買菜的阿婆阿公紛紛側目。
……
茶樓里人聲鼎沸，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卡座坐下。
穿著傳統制服的服務員推著點心車穿梭其間，梁非凡熟門熟路地點了幾樣招牌：蝦餃、燒賣、鳳爪、排骨、紅米腸，還有一壺濃濃的普洱。
點心很快上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梁非凡餓壞了，也顧不上甚麼形象，夾起一個晶瑩剔透的蝦餃就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他看莫寧雪只是小口喝著茶，看著桌上的點心，似乎有些無從下手的樣子。
就在這時，梁非凡那彷彿與生俱來的、在某些方面異常敏銳的天賦再次自行啟動，進入了某種無師自通的撩妹狀態。
他沒有直接催促她吃，而是用公筷夾起一塊豉汁蒸鳳爪，放到了她面前的小碟子裡。鳳爪蒸得軟爛入味，醬汁濃郁。
他看著她，眼神乾淨坦率，帶著一種分享美食的純粹熱情，說道：
“嚐嚐這個，他們家的鳳爪是一絕，軟糯脫骨，味道很好的。你看，像這樣，輕輕一嘬，肉就下來了。” 他還示範性地拿起自己那塊，誇張地“嘬”了一下，動作略顯滑稽，卻毫不做作。
莫寧雪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帶著鼓勵的笑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筷子，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果然，入口即化，鹹香適中。
看著她微微亮了一下的眼眸，梁非凡心中得意，繼續發揮。
他又夾起一個蝦餃皇，這次沒有直接放到她碟子裡，而是懸在空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
“這個蝦餃，據說裡面的蝦仁有三隻，超級彈牙。要不要打個賭？猜猜看我這只是不是三隻蝦？”
他用一種輕鬆好玩的方式，自然地增加了互動，而不是生硬地勸食。
莫寧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賭約弄得愣了一下，看著他臉上那有點壞又有點期待的表情，竟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梁非凡小心地夾開蝦餃薄如蟬翼的外皮，露出裡面飽滿粉嫩、足足有三隻完整大蝦仁的餡料。
“看！我說了吧！” 他像個贏了遊戲的孩子，笑得格外燦爛。
莫寧雪也忍不住輕笑起來。
接著，梁非凡將紅米腸的醬汁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好，推到她面前：“這個蘸這個特調醬汁，味道層次更豐富，你試試？”
他甚至還細心地注意到她喝茶時微微蹙眉，大概是覺得普洱太濃太苦，便招手讓服務員加了一壺菊花茶，說道：“這個清淡些，帶點甜味，你應該會喜歡。”
他的這些舉動，並非刻意討好，更像是發自內心地、想要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分享給她，並且細心地照顧到她的感受。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曖昧，卻在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日常細節裡，透出一種笨拙而真誠的關心。
莫寧雪默默地吃著，喝著，感受著這與她平日裡冰冷、規律、獨自一人的生活截然不同的熱鬧與溫暖。
她看著對面那個時而滔滔不絕介紹菜品，時而因為美食而滿足喟嘆，時而又用那種乾淨坦率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少年，冰封的心湖，彷彿被這茶樓裡蒸騰的熱氣和對方毫不設防的真誠，悄然融化開了一角。
她發現，這個曾經被她視為“麻煩”、“死胖子”的傢伙，瘦下來之後，不僅外表順眼了，內裡……好像也挺有趣的。
梁非凡看著莫寧雪漸漸放鬆下來的神情，甚至偶爾會回應他一兩句話，心裡那個美啊，感覺自己這撩妹天賦簡直就是點滿了！這早茶，喝得值！
兩人之間的氣氛，在食物的香氣和少年笨拙發揮下，變得前所未有的融洽與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