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高二上學期在筆尖與奔跑中悄然落下帷幕。
期末考試成績張貼出來,梁非凡 擠在人群中,踮著腳尖,迫不及待地尋找自己的名字。
當他的視線鎖定在榜單第十名的位置,清晰地看到梁非凡三個字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自豪瞬間衝上了頭頂!他用力握了握拳,差點當場歡撥出來。
班裡前十!
從高一時那個掙扎在及格線邊緣、排名墊底的胖子,到如今躋身重點班前十!這其中的艱辛和付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汗水沒有白流,那些挑燈夜戰、在跑道上咬牙堅持的日子,都化作了此刻榜單上實實在在的排名。
他感覺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最好的回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心裡美滋滋。
他得意洋洋地,幾乎是帶著點炫耀的心態,目光繼續向上掃去,想看看自己距離頂峰還有多遠。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張永遠雷打不動的、位列榜首的名字上——
莫寧雪。
依舊是那熟悉的名字,後面跟著一串讓人望塵莫及的分數。
梁非凡臉上那燦爛的、如同中了彩票般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凝固,然後垮了下去。
就像一隻剛剛還在昂首打鳴、意氣風發的小公雞,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蔫了。
他撇了撇嘴,心裡有點酸溜溜的,又有點不服氣:“嘖……還是差這麼多啊。這女人是怪物嗎?”
雖然知道自己進步已經很大,但看著前面那個依舊遙不可及的身影,好勝心和不甘還是湧了上來。
不過,這股情緒很快又被另一種更微妙的、帶著點與有榮焉的感覺取代。
畢竟,這可是天天吃他帶的午飯、還會給他留晚飯的人。
教室裡,同學們都在興奮或沮喪地收拾著寒假要帶回家的書本和資料。
莫寧雪動作依舊利落從容,很快便將書包整理得整整齊齊。她家離學校不遠,坐公交車大概十分鐘就能到,所以她一直是公交出行。
而梁非凡就慘了,他家住在老城區,需要騎他那輛破舊單車吭哧吭哧蹬上半個小時 才能到。
眼看莫寧雪背上書包,準備像往常一樣離開教室,梁非凡心裡一急,也顧不上週圍還有不少沒走的同學,一個箭步衝上前, 伸手拉住了莫寧雪的書包帶子。
“誒!等等!”
莫寧雪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他。周圍的同學也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兩人身上。
沒辦法,這半個學期下來,他們倆早已是全班乃至全年級的焦點。
梁非凡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鬆開手,撓了撓頭,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很帥氣的笑容,發出了邀請:
“那啥……放假……出來玩?”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發出邀約,心裡其實緊張得要命,但表面上還得強裝鎮定。
莫寧雪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那雙清冷的眸子彷彿能看穿他強裝鎮定的外殼。
就在梁非凡心裡七上八下,以為要被拒絕的時候,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你想去哪裡?”
她居然沒有直接拒絕?!還問他想去哪裡?!
梁非凡心中一喜,大腦因為過度興奮和緊張,瞬間短路,幾乎是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
“去我家!”
這三個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讓整個嘈雜的教室瞬間陷入了 死一般的寂靜。
莫寧雪:“?”
她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見的、混雜著驚愕和“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的表情。
去他家?!這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而且這邀請聽起來怎麼那麼……不懷好意?
其他人:“??????”
周圍的同學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去他家?!梁非凡這廝膽子也太大了吧?!這才哪到哪啊,就直接邀請女生回家了?!還是邀請的莫寧雪?!這是要一步到位嗎?!
無數道目光在梁非凡和莫寧雪之間來回掃射,充滿了震驚、八卦、以及“哥們兒你牛逼”的敬佩。
梁非凡在話說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他看著莫寧雪那明顯變得危險起來的眼神,以及周圍死寂的氛圍,冷汗都快下來了。他剛想開口補救,說“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普通做客”之類的……
然而,莫寧雪在短暫的驚愕和沉默之後,並沒有如眾人預想的那樣冷著臉拒絕或者直接給他一耳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梁非凡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用依舊平靜,卻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說了一句讓所有人,包括梁非凡,都再次石化的話:
“去我家。等會。”
說完,她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梁非凡,轉身,步履依舊從容地朝著教室外走去,彷彿剛才只是說了一句“等會記得帶飯給我”。
梁非凡:“?????”
他徹底懵了,大腦完全處理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資訊。去……去她家?!她居然……答應了?還主動說去她家?!等會是甚麼意思?現在就去嗎?
其他人:“!!!!!!”
如果說剛才梁非凡的邀請是投下了一顆炸彈,那麼莫寧雪這句“去我家”簡直就是引爆了一顆核彈!整個教室在死寂之後,瞬間爆發出更加洶湧的議論聲!
“我靠我靠我靠!聽見了嗎?!去她家!莫寧雪說的!”
“這甚麼情況?!這是見家長?!進度條拉得也太快了吧!”
“梁非凡這廝何德何能啊?!”
“等等,重點不是去我家,是‘等會’啊!這意思是現在就要一起去嗎?!”
梁非凡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出竅了。
他看著莫寧雪消失在教室門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再抬頭迎上全班同學那如同看“神人”般的目光,只覺得這個世界變得有點不真實。
他……他剛才是不是無意中解鎖了甚麼了不得的成就?
去她家……
等會?
寒風凜冽的校門口,莫寧雪揹著書包,安靜地站在公交站牌下,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
她看了看手機上的實時公交資訊,下一班車還要等將近半個小時。
就在她猶豫著是繼續等下去,還是叫個車的時候,一陣“叮鈴鈴”的清脆車鈴聲由遠及近。
她轉頭看去,只見梁非凡騎著他那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非凡改裝的山地車,一個利落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她面前。
他單腳撐地,因為剛才的猛蹬氣息還有些不勻,臉上卻帶著點得意的笑容,朝著公交站牌努了努嘴:
“看啥呢?等那麼久,公交車還有半個小時才來。這大冷天的,別傻站著了。”
他拍了拍自己單車那看起來並不算寬裕的後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總裁的語氣,“坐我車後面吧,保證比公交快,還免費。”
莫寧雪看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裡都似乎有點響的單車,尤其是那個光禿禿、沒有任何軟墊、看起來就硌得慌的金屬後座,清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明顯的猶豫。
坐他的單車後座?
這……成何體統?
而且,安全嗎?穩當嗎?
被其他同學看到怎麼辦?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她的目光在梁非凡那帶著期待和不容拒絕的臉,和那輛破舊的單車之間來回徘徊。
梁非凡也不催她,就那麼撐著車,一副“你隨便考慮,反正我等你”的架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站臺上的冷風颳得人臉生疼。
最終,或許是實在不想在寒風裡再等半個小時,或許是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佔了上風,莫寧雪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點了點頭。
“……好。”
她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但梁非凡聽得清清楚楚。
他眼睛一亮,趕緊調整了一下單車,示意她上車。
莫寧雪小心翼翼地側身坐上那冰冷的後座,雙手有些無處安放,最終只是輕輕地抓住了身下的金屬架,儘量保持身體的平衡和……距離。
單車重量+75斤。
梁非凡感覺車身微微一沉,他咧嘴一笑,喊了聲:“坐穩咯!”
然後用力一蹬腳踏板,單車載著兩人,晃晃悠悠地駛入了車流。
他騎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穩,小心翼翼地避開路上的每一個小坑窪,生怕顛簸到後座的人。
寒冷的冬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散梁非凡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和興奮。
單車緩緩前行,路過了一家家人聲鼎沸的奶茶店,香氣彷彿能透過寒風飄來;路過了一家家冒著熱氣的包子鋪,勾人食慾;也路過了一個個穿著同樣校服、或步行或等車的學生。
不少認識他們的同學都投來了驚愕、好奇、乃至羨慕的目光。
有人竊竊私語:
“快看!是莫寧雪和梁非凡!”
“我的天!莫寧雪坐他單車後座?!”
“他們真在一起了?!這實錘了吧!”
這些議論聲飄進莫寧雪的耳朵,讓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低頭,耳根微微泛紅,但抓著車架的手,卻不知何時,悄悄地、試探性地,攥住了梁非凡腰側的一點點衣角。
梁非凡感覺到了那細微的力道,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騎得更穩了,嘴角的笑容卻怎麼也抑制不住,越咧越大。
騎了一段,眼看快要到莫寧雪家的小區,梁非凡忍不住邀功似的,回頭喊了一句:
“怎麼樣!是不是很快!比等公交強多了吧!”
他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喘息和滿滿的得意。
莫寧雪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鬆開了攥著他衣角的手。
到了小區門口,梁非凡穩穩停下車。莫寧雪動作輕盈地跳下車座,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微亂的頭髮和圍巾,臉上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彷彿剛才那個緊張地抓著梁非凡衣角的女孩是別人的乾的。
她看了梁非凡一眼,眼神複雜,然後轉身走向小區門禁,刷卡,推開鐵門。
梁非凡推著單車,愣在原地,有點摸不準她這是甚麼意思。這就完了?不說聲謝謝或者再見?
就在他猶豫著是直接離開還是喊住她時,已經走進小區的莫寧雪卻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進來。”
梁非凡:“???”
他還沒反應過來,莫寧雪又補充了兩個字,清晰無比:
“脫鞋。”
這明顯是對他說的!
梁非凡徹底懵了。
真……真去她家啊?!
他剛才邀請的時候完全是腦子一熱,根本沒想過會成真!現在箭在弦上,他反而慫了,心裡七上八下的。
去?還是不去?
這可是莫寧雪的家!她爸媽在不在家?他這樣貿然上門合適嗎?
但看著莫寧雪已經自顧自往裡面走的背影,梁非凡把心一橫,鎖好他那輛破單車,懷著一種上刑場般的悲壯和一絲小小邪惡的期待,快步跟了上去。
“脫鞋就脫鞋!”
今天這龍潭虎穴,他梁非凡還就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