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開學,伴隨著新學期的到來,便是決定未來一年同窗之誼的分班考試。這次考試與高一入學時不同,將根據成績和選科,劃分出重點班與普通班。
考場上,梁非凡氣定神閒,下筆如有神。當做到外語科目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英文試卷,而不是他曾短暫攻克過的日文。
旁邊的老袁趁著監考老師不注意,用手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地低聲調侃:“喲呵?凡哥,轉性了?最近口味變了?喜歡看歐美系動作片,不喜歡看島國系動作片了?”
梁非凡筆尖一頓,差點在答題卡上劃出一道槓。他沒好氣地白了老袁一眼,壓低聲音回敬:“你個冚家鏟的吊毛!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健康的東西?老子是那種人嗎?!”
他坐直了身子,稍微正經了點解釋道,“就是覺得英語適用範圍更廣些,以後說不定能用上。工具嘛,哪個好用用哪個。”
老袁嘿嘿一笑,顯然不信他這番官方說辭。
考試結束後,便是緊張的選科環節。梁非凡根據自己的興趣和優勢,果斷選擇了物理、化學、生物這個純理科組合。他覺得自己腦子現在挺好使,搞定這些邏輯性強的東西更得心應手。
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在檢視選科名單時,他發現那位高高在上的年級第一莫寧雪,選擇的竟然是物理、化學、政治。
一個理科頂尖的學霸,搭配了一門文科,這組合倒是挺特別。
梁非凡心裡嘀咕了一句:“果然學霸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 不過他也沒多想,畢竟兩人選科只有兩門重合,大機率是不會同班了。
幾天後,分班結果張貼出來。
當梁非凡在物化生重點班的名單上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名字時,饒是以他如今淡定了許多的心境,也忍不住握了握拳,暗道一聲:“臥槽牛逼!”
他這次的成績也確實逆天,硬生生憑著恐怖的分數擠進了強者如林的重點班。而他的好基友老袁則去了歷史重點班,兩人算是分道揚鑣了。
莫寧雪毫無懸念地出現在物化政重點班的名單首位。
開學第一天,梁非凡揹著書包,踏入了新的教室——高二(1)班,物化生重點班。
教室裡已經來了不少人,大多是陌生的面孔,偶爾有幾個原7班的同學,看到他進來都投來驚訝和佩服的目光。
梁非凡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找了個靠窗、比較安靜的角落位置 坐下。他打算秉承一貫的低調作風,沒事就看看書,或者補補覺。
畢竟重點班課程肯定更緊張。
他剛把書包塞進抽屜,準備趴下醞釀一下睡意,一道清冷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教室門口,瞬間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正是莫寧雪。
她依舊是那副清冷絕塵的模樣,目光在教室裡淡淡掃過,似乎在尋找空位。當她的視線掠過角落那個準備趴下睡覺的身影時,微微停頓了半秒。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注視下,她徑直走向了梁非凡所在的那一排。
梁非凡剛調整好一個舒服的姿勢,準備與周公會面,就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了下來,伴隨著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清香。他疑惑地抬起頭,正好對上莫寧雪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梁非凡:“?”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這甚麼情況?走錯教室了?不對啊,她選的物化政,這裡是物化生。
緊接著,更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一幕發生了。
莫寧雪並沒有停留,而是非常自然地,將手中印著物化政(1)班的嶄新教材,放在了梁非凡前桌的那個空座位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將書包放好,動作流暢,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不自在。
彷彿她本來就該坐在這裡。
梁非凡:“???”
他徹底懵了,睡意全無。
這大姐搞甚麼飛機?物化政的重點班在樓上啊!她跑來這裡坐我前面是甚麼意思?難道是……報復?新型的報復方式?用她的學霸光環近距離輻射打擊我?
整個教室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年級第一的冰山女神,跑到了理科重點班,還坐在了最近風頭正勁的逆襲黑馬梁非凡的前面?!
其他人:“???”
各種猜測、好奇、八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
莫寧雪卻彷彿對周遭的一切毫無所覺,她端坐在前桌,拿出筆記本和筆,姿態優雅,神情自若,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梁非凡看著她挺直的背影,以及那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的馬尾辮,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他張了張嘴,想問問她是不是走錯教室了,或者是不是有甚麼指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坐直了身體,看著前桌那個突如其來的鄰居,感覺這個高二新學期,恐怕是沒法像他預想的那樣低調和平靜了。
而莫寧雪,感受著身後那道帶著困惑和警惕的視線,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鬼使神差地走進這個教室,選擇坐在他前面。或許,只是覺得這裡視野比較好?
嗯,一定是這樣。
莫寧雪 這種“跨班就坐”的行為,在普通學生看來或許匪夷所思,但在老師們眼中,卻完全是另一種景象。
沒有任何一個老師會出面制止,甚至心裡還巴不得她樂意待在那兒。
莫寧雪 是誰?是常年穩坐年級第一寶座,分數高得穩定得像天文常數,品學兼優、容貌出眾,堪稱學校招牌的女神級別人物。
對於這樣的學生,只要她不違反原則性校規,她想坐哪裡,那是她的自由,老師們秉持的原則就是——少管,最好不管,讓她保持最佳狀態就是對自己教學業績的最大貢獻。
所以,當物理老師走進教室,看到坐在角落的莫寧雪時,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點了點頭,便開始上課,彷彿她本就屬於這個班級。
然而,梁非凡 可就遭了大罪了。
他原本選擇這個角落,圖的就是個 清靜和低調。可現在,他前面坐著的是全校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吸睛石。這就意味著,無論他願不願意,他都被迫處於 風暴眼的邊緣。
老師們上課時,目光總會不經意地掃過這個角落,當然,主要是看莫寧雪,但順帶著,也會瞥到他這個背景板。這讓他連走個神都覺得壓力山大。
更別提班上的和其他班跑來圍觀的同學們了。好奇、探究、羨慕、嫉妒……各種目光如同探照燈,時刻聚焦在這一小片區域。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標本,一舉一動都被人密切關注著。
以前他還能在不太重要的課上,或者下午第一節課犯困的時候,偷偷趴下小息片刻。但現在?他剛把腦袋往下埋了埋,就能感覺到講臺上老師的目光,以及周圍同學若有若無的注視,甚至能隱約聽到後排傳來壓低的竊笑聲。
這天下午第一節課,正是容易讓人昏昏欲睡的語文課。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身上,講臺上老師平穩的語調如同催眠曲。梁非凡的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進入美好的夢鄉……
就在這時,他猛地一個激靈,強行驅散了睡意。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幾乎是用氣聲,對著前面那個挺直的背影,發出了一聲悲憤的、微不可聞的吶喊:
“我想睡會覺都不行啦!大佬!”
他的聲音很小,幾乎淹沒在老師的講課聲中。
前面的莫寧雪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她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明顯的反應,依舊專注地看著黑板,彷彿完全沉浸在學習中。
然而,就在梁非凡自認倒黴,準備繼續與瞌睡蟲抗爭時,他卻注意到,莫寧雪那原本端坐的姿態,發生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似乎是無意識地,將頭輕輕向後靠了靠,離梁非凡的課桌更近了一些。
隨著她這個細微的動作,那束乾淨利落的單馬尾的髮梢,幾乎要觸碰到梁非凡攤開在桌上的課本。而一股清晰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入了梁非凡的鼻腔。
那不是甚麼濃烈刺鼻的香水味,更像是一種混合了陽光、洗衣液乾淨氣息,以及她自身帶著微涼感的、獨特的體香。香氣彷彿能安撫躁動,也能驅散睡意。
梁非凡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那清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讓他原本混沌的腦袋似乎清醒了幾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馬尾辮,以及那截白皙纖細的脖頸,一時之間,竟然忘了剛才的睏倦和抱怨,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這香氣……有點上頭。
莫寧雪依舊沒有回頭,彷彿剛才的後靠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但她微微泛紅的耳根,是否暴露了她內心並非毫無波瀾,就不得而知了。
梁非凡僵在原地,睡意是全沒了,但另一種莫名的緊張感又冒了出來。
他看著前桌女孩的背影,聞著那若有若無的髮香,只覺得這高二的重點班生活,怕是真要徹底偏離他預設的軌道了。
這哪裡是來學習的?這分明是來接受酷刑的!一種甜蜜又折磨,且完全不由他控制的酷刑。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依舊淡定地聽著課,彷彿只是不經意間,用一縷髮香,就輕易攪亂了身後少年的整個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