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萬界,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泣與失衡之中。
天地規則哀鳴不絕,大道之音低沉嗚咽,彷彿在為一個時代的終結。
幾位觸及巔峰存在的徹底隕落而奏響輓歌。
星辰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無形的壓抑感籠罩著無數強者心頭。
天庭,失去了玉皇大帝這位至高主宰。
又失去了驚世絕豔的紫清與雪寂雙帝,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權力真空與混亂。
仙官神將惶惶不可終日,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幸而,在這分崩離析的前夕,久居瑤池、德高望重的西王母楊回終於站了出來。
她以無上威望和強橫實力,暫時穩住了局面,接管了天庭的秩序維護,避免了這諸天中樞在第一時間崩潰瓦解。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箇舊的時代,已經隨著那幾位存在的消散,徹底過去了。
玉女宗,宗主大殿。
往日裡威嚴而充滿生機的大殿,此刻被一片沉重的悲意籠罩。
復任宗主玉明鏡獨自一人,呆坐在那象徵著權柄的玉座之上,往日裡睿智而清冷的美麗臉龐,此刻佈滿了未乾的淚痕,眼神空洞地望著殿外縹緲的雲海。
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無數年前的畫面——那個在地球煲湯,被她一眼看中、覺得有趣又特殊的苗子,被她半是強迫、半是引導地帶回了玉女宗……
“是我不該……”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充滿了無盡悔恨,“是我不該帶你上玉女宗……不該將你引入這修真界的是非漩渦……”
如果梁俊傑始終留在地球,或許他會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度過平凡卻安穩的一生。
是她,親手將他帶入了這個波瀾壯闊卻又殘酷無比的修真世界,讓他經歷了跌宕起伏、愛恨情仇,最終走向瞭如此慘烈悲壯的結局。
這份懊悔,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她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弟子,一個宗門的驕傲,更是一個如同家人般、帶給她無數驚喜與麻煩,卻也讓她生命不再單調的……摯友。
……
地球。
隨著梁俊傑的徹底隕落,他與地球之間那最後一絲因他力量而維持的微妙聯絡,也徹底中斷。
那籠罩地球、保護其免受外界侵擾的時間靜止力場,悄然消失。
地球,這顆藍色的星球,在經歷了漫長的暫停後,終於開始了新一輪的、不受干擾的運轉。
時間重新流淌,人類社會繼續著它固有的軌跡,科技的進步,國家的博弈,普通人的悲歡……一切彷彿甚麼都沒有改變。
唯有那些與梁俊傑血脈相連、因果最深的人,心頭莫名籠罩上了一層驅不散的陰霾。
梁清歡坐在自己在爺爺奶奶家的房間裡,手中緊緊握著一張用特殊術法儲存的、永遠不會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穿著現代休閒服、笑得沒心沒肺的父親梁俊傑,和雖然表情清冷卻眉眼柔和的母親雪寂。那是他們在地球短暫團聚時,留下的為數不多的溫馨影像。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從不久前開始,她就感覺心裡堵得厲害,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要失去最重要東西的恐慌和悲傷,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
心臟一陣陣抽緊,眼眶發熱,卻流不出眼淚。
客廳裡,梁俊傑的年邁父母也沉默地坐在沙發上。
兩位老人雖然早已從兒子那裡知道了他身份不凡、壽命悠長,也接受了可能與兒子聚少離多的現實,但此刻,一種源自血脈親情的、深沉的不安和悲痛,同樣縈繞在他們心頭。老太太無意識地摩挲著兒子留下的一個據說能安神的小玉符,老爺子則望著窗外,深深嘆了口氣。
他們都感覺到了,有甚麼至關重要的人,永遠地失去了。
就在這時——
一個古老、滄桑,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的嘆息聲,直接響徹在梁清歡的腦海深處:
“唉……”
是燭龍的聲音!它遵循天道新的指引,一直暗中關注著與梁俊傑因果最深的血脈。
梁清歡猛地一怔,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照片。
燭龍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憐憫,繼續以神識傳音,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梁清歡的心上:
“小丫頭……”
“你爸媽……”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那聲音最終還是說出了最殘酷的事實:
“……死了。”
“……為了誅滅大敵,守護諸天……他們……同歸於盡了……形神俱滅……因果不存……”
“轟——!!!”
燭龍的話語,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梁清歡心中那層自欺欺人的薄紗,也將那一直堵在心口的、模糊的悲痛,瞬間絕望如洪流!
“不……不可能……” 她猛地搖頭,嘴唇顫抖,想要否定,想要說這一定是假的。
但內心深處,那血脈的悸動,那靈魂的共鳴,那源自混沌本源的哀傷,都在無情地告訴她——這是真的!
爸爸……那個總是帶著痞笑,會逗她開心,會因為她修煉魔法少女而偷笑,卻在她最需要時能撐起一片天的爸爸……
媽媽……那個外表清冷,卻將所有的溫柔與守護都給了她和爸爸,在絕望中獨自支撐百年,始終不曾放棄的媽媽……
都沒了?!
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再也不會有人揉著她的頭髮叫她“歡歡”了,再也不會有人在她修煉遇到瓶頸時,用那種獨特的“煲湯理論”來指點她了,再也不會有一雙冰冷而溫暖的手,在她受傷時默默為她療傷了……
“哇——!!!”
積壓了太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江河,終於衝破了所有的阻礙!
梁清歡猛地撲倒在床上,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悲傷、無助、以及……對命運不公的控訴!
她嬌小的身軀因極致的悲痛而劇烈顫抖著,淚水瞬間浸溼了枕巾。
那哭聲傳到了客廳,兩位老人先是一愣,隨即,那源自血脈的共鳴讓他們瞬間明白了甚麼,老淚縱橫,相互攙扶著,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整個家中,被巨大的悲慟徹底淹沒。
燭龍的神識靜靜籠罩著這裡,感受著那令人心碎的悲傷,古老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複雜。
它知道,告知真相是殘忍的,但這也是天道計劃的一部分,是讓這顆希望之星真正覺醒、揹負起她必須揹負的責任的開始。
痛哭之後,是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梁清歡的哭聲漸漸微弱,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她緩緩抬起頭,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紅腫不堪,卻也在那極致的悲傷深處,點燃了甚麼東西。
那是不甘。
是憤怒。
是……傳承的意志。
她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照片,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看著照片上父母的笑容,冰混沌與混沌的本源在她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交融,一股微弱卻堅韌不屈的氣息,開始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爸媽不在了。
但他們的道,還在。
他們的守護,還在。
他們未盡的……或許還有她。
燭龍感知著她的變化,在心中再次嘆息,卻也帶著一絲期待。
舊的傳奇已然落幕。
而新的故事,或許……將由這顆在淚水中淬鍊出的希望之星,來續寫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