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汐流星輝裙,梁俊傑踏入了一顆幾乎完全被蔚藍海水覆蓋的星球。這裡的陸地稀少得如同點綴在藍綢上的零星翡翠,絕大部分割槽域是深不見底的汪洋。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深入這等深海需要避水訣或法寶護身,但對於梁俊傑,他僅僅是信步走入海中,周遭的海水便自然而然地分開一條道路,卻又並非完全隔絕,依舊能感受到水流輕柔的觸碰與包裹,如履平地,玄妙非凡。
這顆星球的深海並非死寂,反而充滿了夢幻般的生機。發光的珊瑚叢林如同海底的霓虹城市,奇形怪狀的魚類拖著熒光的尾跡穿梭其間。但真正主宰這顆星球的,是兩種智慧生物——藍光水母人與粉光水母人。
它們的形態大致相似:半透明的、如同巨大傘蓋的頭部,其內部分佈著複雜的、如同神經網路般閃爍的光點;下方垂落著無數纖細柔韌、同樣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觸手。區別在於,藍光水母人通體散發著深淺不一的幽藍光芒,顯得冷靜而深邃;而粉光水母人則籠罩在暖色調的粉紅或淡紫光暈中,看起來更為柔和靈動。
梁俊傑隱匿了自身絕大部分氣息,如同一個透明的幽靈,悄然觀察著這些奇異的生靈。他看到它們成群地漂浮在海流中,或是聚集在巨大的發光珊瑚礁周圍,顯然在進行著某種社會活動。
“好奇怪,他們是透過甚麼方式交流的……” 梁俊傑心中升起濃厚的興趣。他並未感知到明顯的神念波動,也未聽到任何聲音,但這些水母人之間顯然存在著高效而複雜的溝通。
他凝神靜觀,很快發現了端倪。
它們的交流,並非依靠聲音或神念,而是透過身體發出的光芒!
只見兩個藍光水母人靠近時,它們傘蓋內部的神經網路光點會以特定的頻率、強度和圖案組合進行閃爍,時而如呼吸般明滅,時而如漣漪般擴散,時而組成短暫而複雜的幾何圖形。同時,它們觸手上流動的光暈也會隨之變化,彷彿在強調或補充著甚麼。
一個粉光水母人揮舞著觸手,其尖端爆出一串急促的粉色光點,如同閃爍的密碼;另一個則用傘蓋邊緣流淌過的、波浪形的金色光帶來回應。
這是一種極其複雜、精密的光語系統!
梁俊傑的混沌之眸微微亮起,開始全力解析這種獨特的交流方式。在他的視野中,那些變幻的光點、流動的光帶不再只是美麗的光影,而是承載著海量資訊的詞彙。光芒的顏色代表情緒或基本屬性,閃爍的頻率和圖案則構成具體的含義,觸手的光暈流動則像是語氣和肢體語言的補充。
他聽到了它們的對話:
在一處珊瑚礁集市,一個藍光水母人用穩定的、棋盤格狀的光圖向另一個展示著某種深海礦物的資訊。
在一片開闊的水域,幾個粉光水母人正用柔和、波浪般起伏的光暈交流著某個族人生辰的慶祝安排,光色中洋溢著歡快的暖意。
甚至,他還看到了一場小小的爭執:兩個不同族群的年輕水母人因為一片富含靈能水藻的領地歸屬問題,用激烈閃爍、對比強烈的紅藍光斑進行著辯論,觸手的光暈都變得尖銳起來。
梁俊傑完全沉浸在了對這種全新文明形式的觀察中。這遠比語言或神念更加直觀,也更加依賴天賦。每一個水母人天生就是光的藝術家和資訊處理中心。
他注意到,藍光水母人和粉光水母人雖然光語體系基礎相通,但在某些表達習慣上存在差異,但它們似乎能很好地理解彼此,甚至經常看到它們混合族群進行交流與合作。
“有趣,真是有趣……” 梁俊傑喃喃自語,“以光為文,以色達意。這種文明形態,若非親眼所見,實難想象。”
他心中一動,起了嘗試交流的念頭。但他不能用聲音,那會嚇到它們,也可能無法被理解。
想了想,梁俊傑小心翼翼地,模仿著剛才觀察到的、一個表示“友好問候”的粉光水母人的光圖模式。他控制著自身混沌之力,在指尖凝聚出極其微弱、與對方同頻的柔和粉色光點,如同星火般,朝著不遠處一個正好奇打量著一株發光珊瑚的、落單的小粉光水母人,輕輕閃爍了過去。
那束微弱的、帶著善意的粉色光點,如同蒲公英種子,緩緩飄向那個小水母人。
小水母人似乎察覺到了這陌生的、卻又蘊含著奇異親和力的光訊號。它停下了動作,半透明的傘蓋轉向梁俊傑的方向,內部的神經網路光點疑惑地閃爍了幾下。然後,它猶豫地,伸出一根纖細的觸手,尖端亮起同樣柔和的粉色光暈,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束外來光點的方向,回應了一個簡單的、代表“你是誰?”的閃爍圖案。
成功了!
梁俊傑眼中閃過欣喜。他沒有再貿然發出更復雜的資訊,以免驚擾到這個小小的生靈。只是維持著那縷代表友好的粉色光點,如同一個無害的、散發著溫暖的小小火種,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小水母人似乎感受到了這份沒有惡意的寧靜,它不再害怕,反而好奇地繞著那點粉色光暈遊動了幾圈,觸手輕輕觸碰,發出幾聲代表“好奇”和“好玩”的、更加明亮的粉色閃光。
這一刻,跨越了生命形態的巨大差異,一種無聲的、基於光芒的短暫交流,在這顆深海星球悄然完成。
梁俊傑心中充滿了收穫的滿足感。這九星之旅,果然不虛此行。他沒有繼續打擾那個小水母人,悄然收回了光點,身影緩緩融入更深的海域,準備去探尋這顆海洋星球更多的奧秘。
而那小粉光水母人,則茫然地看著那突然消失的、好玩的光朋友的方向,觸手的光暈黯淡了一下,顯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被旁邊一株新發現的、會變色的海葵吸引了注意力,快活地遊了過去。
深海依舊寧靜,光芒依舊閃爍,訴說著這個水下文明不為人知的史詩。
梁俊傑繼續在深邃的海底漫步,欣賞著發光水母群落編織的夢幻光影,解析著它們複雜精妙的光語交流,沉浸在這顆海洋星球的獨特魅力之中。他如同一個無聲的觀察者,與周遭環境完美融合。
然而,這片看似寧靜祥和的深海,似乎也有著其不容外人輕易涉足的領地。
正當他穿過一片巨大的、如同水晶森林般的發光珊瑚叢時,前方水流陡然變得急促,數道身影迅速從珊瑚陰影中游弋而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些生物擁有著人類的上半身和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魚類下半身,正是神話中常見的人魚。但與傳說中優雅歌唱的形象略有不同,這些男性人魚大多身形健碩,面板呈深藍色或古銅色,眼神銳利,帶著一股彪悍的氣息。他們大多赤著上身,或者僅在關鍵部位覆蓋著簡單的貝殼或鱗甲,手持著由某種深海金屬或巨型骨骼打磨而成的長矛、骨刀。
而其中幾位女性人魚,則相對符合傳統的浪漫想象,容貌姣好,長髮如海藻般飄散,但她們身上的衣物也極其節省布料,僅著堪堪蔽體的、由彩色海藻、珍珠串和發光貝類製成的簡易內衣,大片肌膚裸露在外,在幽暗的海水中泛著健康的光澤。
“美人魚嗎?” 梁俊傑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群突然出現的人魚,心中暗忖,“這穿著……倒是挺海洋風情的。”
為首的一名男性人魚尤為高大,他手持一柄散發著幽冷寒光的三叉戟,肌肉虯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頭劃至下頜,看上去兇悍無比。他排眾而出,用三叉戟指向梁俊傑,聲音如同沉悶的海螺號角,透過水波震盪傳遞過來:
“閣下是誰?來自何方部族?為何擅闖我‘怒濤氏族的巡邏海域?” 他的語氣充滿了戒備和質問。
梁俊傑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這個為首的人魚,混沌之眸輕易便看穿了其外強中乾的本質。氣息大約相當於築基後期的修士,在這深海算是不錯的戰力,但……
“氣勢倒是挺足,長得也夠兇悍,可惜……肌肉僵硬,眼神不夠凝練,持戟的手勢存在細微破綻,周身水元素流轉也略顯滯澀。明顯是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殺經驗,多半是靠資源和族內比鬥堆上來的花架子。” 梁俊傑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面對質問,梁俊傑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慵懶笑容,攤了攤手,用剛才從水母人那裡學來的、透過水波震動傳遞意念的簡易方式回應道:
“別緊張,各位。我沒有惡意。” 他的意念平和而清晰,“我只是一個路過的旅人,對這顆星球的海洋文明很感興趣,四處遊玩,隨便看看。”
“路過的旅人?” 疤麵人魚隊長眉頭緊鎖,顯然不信。梁俊傑的容貌氣質太過出眾,身上那件蔚藍長裙更是散發著連他都感到心悸的法則波動,絕非凡品。這等人物,怎麼可能是普通的旅人?還隨便看看就看到了他們氏族的核心巡邏區?
他與其他幾名隊員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此人來歷不明,實力莫測,決不能輕易放走。
“閣下既然說是旅人,那就請隨我們回‘水晶宮’一趟,面見族長說明情況吧!” 疤麵人魚隊長語氣強硬了幾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他揮了揮手,立刻有四名健壯的人魚戰士游上前,分列梁俊傑左右,雖然沒有直接用武器抵住他,但那架勢分明就是——押解。
梁俊傑挑了挑眉,看著這陣仗,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覺得更有趣了。他正好也想見識一下這深海人魚的社會結構和他們的水晶宮是甚麼樣子。
“哦?去見族長嗎?也好。” 他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甚至還配合地往前走了兩步,“那就……有勞幾位帶路了?”
他這副坦然甚至略帶期待的態度,反倒讓那些人魚戰士有些不知所措。疤面隊長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跟上!”
於是,在這群全副武裝、神情戒備的人魚護送下,穿著華麗星輝長裙、紫發飄飄的梁俊傑,如同一位被押送的嫌疑犯,朝著深海更黑暗、水壓更恐怖的方向行去。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簡陋但堅固的珊瑚礁堡壘,看到了巡邏往返的其他小隊人魚,也看到了在巨大海葵和發光蘑菇叢中建立的、風格粗獷的聚居地。這些人魚顯然是一個尚武的族群。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黑暗中,驟然亮起一片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座依託著一座巨大海底山脈修建而成的宏偉宮殿。宮殿整體由無數巨大的、天然發光的白色水晶、彩色珊瑚和巨大的珍珠貝構築而成,巍峨壯麗,散發著柔和而夢幻的光輝,將周圍的黑暗深海照亮得如同白晝。
宮殿門口有手持重戟、身披骨甲的精銳人魚衛士守衛,其上有巨大的、用某種發光水藻編織成的旗幟,描繪著浪濤與三叉戟的圖案。
人魚宮,到了。
疤面隊長上前與守衛交涉了幾句,守衛們驚疑不定的目光在梁俊傑身上掃過,尤其是那件非同尋常的裙子和那張臉。很快,宮門緩緩開啟。
“進去吧!” 疤面隊長側身,對梁俊傑示意道,語氣依舊生硬。
梁俊傑微微一笑,邁著悠閒的步子,踏入了這座深海之中的水晶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