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書界殘界的一眾故人妥善安置在玉女宗勢力範圍內,並信守承諾地為古月方源母女劃出一片獨立的靈山福地後,梁俊傑總算鬆了口氣。這些與他因果糾纏的人們,終於離開了那片日漸崩壞的囚籠,得以在更廣闊的天地成長。
了卻一樁心事,梁俊傑的心思便活絡起來。他目光掃過宗門,落在了兩個特殊的年輕人身上——一個是他的親傳弟子阿圖,另一個則是他的寶貝女兒梁清歡。兩人都有一個共同點,或者說,都修煉著與魔法少女相關的的功法。
一個念頭如同混沌中誕生的星火,驟然點亮。
這日,梁俊傑將阿圖喚至跟前,又神識傳音,把正在外門弟子居所裡對著《玉女心經》和《陰陽兌凡經》發呆的梁清歡也叫了過來。
梁清歡不情不願地挪步過來,看到一旁站著的、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絲莫名窘迫的青年,有些疑惑。她認得這是父親帶回來的、據說很厲害的師兄之一,但具體底細並不清楚。
阿圖更是心中打鼓,不知道師尊突然把這位明顯正處於叛逆期、對修煉不太上心的小師妹叫來所為何事。他能感覺到小師妹身上那被刻意封印、卻依舊隱隱透出的混沌道體氣息,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魔法體系的波動。
梁俊傑看著面前這對大眼瞪小眼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不負責任、堪稱坑娃的和藹笑容。
他先是指了指阿圖,對梁清歡說:“清歡,這是你師兄,阿圖。是為父的親傳弟子,修為、人品都是這個。”他豎了個大拇指。
梁清歡撇撇嘴,勉強叫了聲:“阿圖師兄。”
然後,梁俊傑又指著梁清歡,對阿圖說:“阿圖,這是為師的愛女,梁清歡。性子是彆扭了點,但根骨絕佳,就是……嗯,最近對修行有些懈怠。”
阿圖連忙恭敬行禮:“阿圖見過小師妹。”
最後,梁俊傑圖窮匕見,用一種“我為你們好”的語氣,輕飄飄地扔下了一句重磅炸彈:
“清歡啊,你阿圖師兄呢,在魔法少女這條路上,走得比你遠,經驗也比你豐富。阿圖啊,你小師妹呢,雖然起步晚,但天賦異稟。你們都是……呃,算是同好。”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避開了梁清歡敏感的神經,“以後多接觸,多交流,相互幫助,共同進步!”
說完,根本不給兩人反應的時間,梁俊傑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混沌氣息和一句迴盪在空氣中的囑咐:
“為師還有要事,你們年輕人慢慢聊!”
原地,只留下了兩個“魔法少女”,真正意義上的大眼瞪小眼,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梁清歡先是懵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父親話裡的意思——“魔法少女”?這個看起來挺正常的師兄,也是魔法少女?!她那雙酷似梁俊傑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微張,臉上寫滿了“你在開玩笑嗎?”的震驚和荒謬感。
阿圖更是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被師尊當面點破他最想隱藏的黑歷史,還是在自己這位看起來就很不好惹、正處於鄙視一切幼稚事物階段的小師妹面前!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梁清歡。
“你……你也是……?” 梁清歡終究是沒忍住,指著阿圖,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
阿圖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聲音細若蚊蚋:“師、師尊他……亂說的……”
“亂說?” 梁清歡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阿圖,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一點魔法少女的特徵。忽然,她敏銳地感知到阿圖體內那奇特而混雜的能量波動中,確實有一股複雜、強大的魔法氣息!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阿圖師兄的元嬰……好像在她感知掃過的瞬間,輕微地波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絲極其短暫、卻華麗非凡的裙襬虛影?
“你騙人!” 梁清歡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原本的牴觸和尷尬被巨大的好奇取代,她湊近兩步,盯著阿圖,“你身上有那種氣息!還有你的元嬰……剛才是不是閃了一下?裙子是甚麼顏色的?”
阿圖:“!!!” 救命!師尊你到底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他被梁清歡連珠炮似的問題逼得節節後退,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來,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沒、沒有!那是功法特效!不是裙子!小師妹你聽我解釋……”
“功法特效?” 梁清歡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關鍵,“就是說,你確實會變身咯?快變一個給我看看!我爹爹給我弄的那套裙子醜死了,你的好看嗎?”
“不變!絕對不變!” 阿圖幾乎是慘叫出聲,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彷彿梁清歡要對他做甚麼似的。讓他當著別人的面,尤其是小師妹的面變身?還不如讓他立刻去死!那羞恥度絕對是毀滅級的!
一個追著問,一個拼命躲。一個好奇心爆棚,暫時忘了自己對魔法少女的羞恥;一個社死當場,只想原地消失。
這場由不靠譜老爹強行牽線造成的、兩個魔法少女的首次會面,就在這種極度尷尬、混亂趣味的氛圍中展開了。
而始作俑者梁俊傑,則隱在雲端,看著下方雞飛狗跳的一幕,滿意地笑了笑。
“嗯,年輕人嘛,多交流交流就好了。有阿圖這個前輩在,清歡那丫頭說不定能重拾對修煉的興趣……至於方式方法嘛,過程不重要,結果好就行。”
他毫無心理負擔地點點頭,身影徹底融入雲層,深藏功與名。只留下可憐的阿圖,在自家小師妹灼灼的目光下,艱難地守護著自己最後的尊嚴。
安置好玉女宗內諸多事宜,又將教導女兒的重任半推半就地甩給了可憐的阿圖之後,梁俊傑這位混沌巡天吏,再次感到那星海深處傳來的、無形的召喚。他告別了雪寂與玉明鏡,身影一晃,便已衝出塵世星的大氣層,重新融入了那無垠的黑暗與璀璨並存的宇宙畫卷之中。
這一次,他依舊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巡天巡天,巡的便是這諸天萬界的未知與奇妙。他放任自己的混沌感知如同漣漪般擴散,跟隨著冥冥中那些獨特法則波動與能量韻律的指引,在星辰間信步由韁。
不知穿越了多少片死寂星域,見證了多少恆星的生滅,某一日,前方一片奇異的星系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個結構極其規整的星系——九顆大小不一、但都蘊含著勃勃生機的行星,正圍繞著中央一顆正值壯年的恆星,沿著近乎完美的圓形軌道勻速運轉。 它們排列之整齊,間距之協調,彷彿經過最精密的計算,帶著一種令人驚歎的、近乎藝術般的幾何美感。
“哦?這麼整齊?” 梁俊傑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宇宙中自然形成的星系,或多或少都會存在軌道偏心、行星分佈不均等情況,如此規整的體系,實屬罕見。
更讓他感興趣的是,他的神念稍稍掃過,便清晰地感知到,那九顆行星之上,竟然全都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雖然強弱有別,形態可能各異,但確確實實都存在著文明的火種,而非死寂之地。
“咦?還都有生命? 這倒是有趣了。” 梁俊傑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一個結構如此特殊,且九星皆育有生命的星系,背後是自然的鬼斧神工,還是……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他心念一動,不再於星空中觀望。身影如同水紋般盪漾開來,下一瞬,他已邁步融入了其中一顆散發著淡藍色柔和光輝、看起來最為溫和宜居的行星之中。 他並未選擇那些氣息最強大或最奇特的生命星球,反而挑了這看似最“普通”的一顆。
以他混沌真君的境界,想要悄無聲息地進入一個連仙人都未必存在的生命星球,實在是易如反掌。星球的法則屏障、大氣層、乃至任何監測陣法,在他面前都形同虛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
當地的修士,無論是隱居山林的化神老祖,還是坐鎮都城元嬰真君,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一位足以輕易顛覆他們整個世界認知的存在,已然降臨。
……
這顆被本地土著稱為“藍溯星”的星球,東南地域,一處偏僻的海邊小漁村。
時近黃昏,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
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和簡陋的木質碼頭,空氣中瀰漫鹹腥的海風氣息和漁獲的味道。一個看起來約莫六十多歲、面板黝黑布滿皺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漁夫,正坐在自家門前的矮凳上,就著最後的天光,慢悠悠地修補著手中的漁網。他的動作熟練而專注,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平靜。
就在這時,他感覺眼前光線似乎暗了一下。
老漁夫下意識地抬起頭,渾濁卻依舊清亮的眼睛眨了眨,只見一個穿著從未見過的、料子好得不像話的青色長衫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這年輕人長得……真俊啊!老漁夫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比村裡最水靈的姑娘還要好看無數倍,尤其是那一頭隨意披散著的紫色長髮,在夕陽餘暉下泛著神秘的光澤。年輕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澈,正看著他……和他手裡補了一半的漁網。
老漁夫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梭子,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露出淳樸而略帶拘謹的笑容:“這位……公子?是迷路了嗎?我們這漁村偏僻,很少見外客。”
他說的是一種梁俊傑從未聽過的語言,但到了梁俊傑這個境界,語言早已不是障礙,神念自然便能理解其意。
梁俊傑看著眼前這個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只是個普通凡人的老漁夫,臉上笑容不變,也用對方能理解的語言溫和地回答道:“老丈,打擾了。只是路過,見此處暮色甚好,漁村寧靜,便下來走走。”
他的聲音清越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老漁夫聞言,鬆了口氣,不是來找麻煩的就好。他熱情地指了指旁邊一個乾淨的石墩:“公子不嫌棄的話,坐坐?喝碗水?”
梁俊傑從善如流,在石墩上坐下,目光卻依舊饒有興趣地落在老漁夫剛才修補的漁網,以及旁邊晾曬的一些魚乾和一種白色的、結晶狀的物體上。
“老丈,那是何物?” 梁俊傑指著那些白色結晶問道。
“哦,這個啊,” 老漁夫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是海鹽。俺們自己曬的,用來醃魚,平日裡做菜也離不開它。”
“海鹽……” 梁俊傑若有所思,隨即又看向那修補的漁網,“這網,也是老丈自己織的?”
“是啊,” 老漁夫重新坐下,拿起梭子,一邊繼續熟練地穿梭引線,一邊說道,“世代都靠海吃飯,這織網、補網的手藝,不能丟。網破了,補一補還能用,就跟這日子一樣,磕磕絆絆的,縫縫補補又一年嘛。”
梁俊傑靜靜地聽著,看著老漁夫那佈滿老繭、卻穩定有力的雙手,看著那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海鹽結晶,看著那被細心修補的漁網,再感受著這漁村寧靜祥和、與世無爭的氛圍。
他忽然心有所感。
這九星環繞,秩序井然,連最偏遠的漁村都透著一種安穩。是天然如此,還是……有某種力量,在維繫著這份平衡與寧靜?
他抬頭,望向天空,目光彷彿穿透了雲層,看到了那顆給予萬物生機的恆星,以及夜空中即將浮現的、另外八顆兄弟行星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