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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教訓

2026-02-04 作者:好好打牛

紅日徹底沉入地平線,墨藍色的天幕上綴起零星幾點寒星。梁俊傑離開了喧囂漸息的市集,沿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通往城鎮邊緣的小路信步而行。他並無特定目的地,只是隨心所欲,感受著赤國與墨國迥異的夜晚氛圍。

眼見前方燈火漸稀,路旁出現一家掛著悅來幡子的客棧,規模不大,看起來還算乾淨。梁俊傑摸了摸並肚子,覺得在此歇腳一晚也並無不可,便邁步走了進去。

客棧大堂內原本人聲鼎沸,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商和修士,空氣中瀰漫著酒菜的氣味。梁俊傑的出現,如同在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中滴入了一滴清露,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無視那些或驚豔、或好奇、或帶著別樣意味的注視,徑直走到櫃檯,要了一間上房,又隨口點了幾樣客棧拿手的酒菜,讓夥計送到房裡。

進入客房,稍作收拾,夥計便送來了酒菜。菜式是赤國常見的風味,量大味重,多以烤肉和燉菜為主,雖不算精緻,倒也香氣撲鼻。梁俊傑拿起筷子,每樣都嚐了嚐,點了點頭,還算能入口。

隨後,他端起那杯色澤琥珀、據說是客棧招牌的烈火燒酒,嘗試性地喝了一小口。

辛辣灼熱的感覺瞬間從喉嚨蔓延到胃部,帶著一股蠻橫的衝勁。梁俊傑微微蹙眉,隨即舒展,將酒杯放下。

“果然,無論過去多久,我還是不喜歡喝酒。” 他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無論是地球的啤酒白酒,還是這修真界的靈酒仙釀,那股乙醇帶來的刺激感,始終無法引起他的共鳴。有這時間,不如琢磨一鍋新湯。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飯菜,雖然無需靠此果腹,但品嚐食物本身也是一種體驗和樂趣。用完餐後,他便打算上樓休息,繼續搗鼓新感悟的東西,以便融入進小世界。

然而,當他推開房門,正準備走向樓梯時,卻發現樓下大堂的氣氛有些壓抑。

原本人滿為患、喧鬧不堪的大堂,此刻竟然走了大半客人,剩下的一些人也多是面露惶恐,匆匆結賬,或低頭縮在角落,不敢出聲。整個大堂顯得空曠而安靜,與之前的喧鬧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就在梁俊傑感到些許奇怪時,客棧門口光線一暗,一行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錦緞華服、腰佩美玉、手持摺扇的年輕人,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間卻充斥著一股被寵壞的驕縱與跋扈之色。其修為僅僅是煉氣期,在這修真界堪稱底層。

但引人注目的是,跟在他身後的四名隨從。這四人皆是黑衣勁裝,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鷹,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都達到了元嬰期!四位元嬰修士,竟然如同護衛般,亦步亦趨地跟在一個煉氣期小子身後,這排場,這背景,顯然非同一般。

這公子哥一進來,目光便極其霸道地掃過整個大堂,對那些縮在角落的殘客視若無睹,彷彿他們是地上的塵埃。他的眼神中帶著“清場完畢,我很滿意”的倨傲。

然而,當他目光掃到正站在樓梯口,一臉饒有興趣打量著他的梁俊傑時,那倨傲的神色瞬間被不悅取代。

梁俊傑的存在,就像是一幅完美畫卷上不該出現的墨點,破壞了他的權威感。

公子哥眉頭一皺,摺扇“啪”地一合,指向梁俊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與驅趕:

“你是何人?為何還不走?”

那態度,彷彿梁俊傑滯留在此,是犯了甚麼天大的過錯。

梁俊傑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覺得更有趣了。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無辜又帶著點慵懶的笑容,用他那清越的嗓音回答道:

“我是誰,很重要嗎?”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真誠,“至於為甚麼不走?我剛吃完飯,撐得慌,走不動道啊。”

他這個理由,樸實,接地氣,甚至有點無賴。

然而,在那位習慣了予取予求、看所有人皆應匍匐的公子哥聽來,這分明就是挑釁!是不識抬舉!

他堂堂赤國鎮南王的獨子,在這南境一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出行清場是慣例,何曾有人敢如此怠慢?還找這麼蹩腳的理由?

公子哥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臉上戾氣湧現,顯然耐心已經耗盡。他不再廢話,直接對著身後那四名元嬰護衛,用一種吩咐下人碾死一隻螞蟻般的語氣,冰冷地吐出三個字:

“給我打!”

命令一下,那四名元嬰護衛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猶豫,其中兩人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一人出掌直拍梁俊傑面門,掌風凌厲帶著冰寒之氣,顯然是存了重創甚至毀容的心思;另一人則並指如劍,直刺梁俊傑丹田氣海,意圖廢其修為!

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在他們看來,對付一個看起來修為不高、只是皮相好看點的小白臉,兩名元嬰修士同時出手,已是殺雞用牛刀,瞬間就能讓其跪地求饒,生死兩難。

客棧內剩餘的少數客人嚇得閉上了眼睛,不忍看那紫發美人血濺當場的慘狀。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攻擊,梁俊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攤手的姿勢,只是在那蘊含著元嬰之力的掌風和指劍即將臨體的剎那,口中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定。”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法則符文的閃耀。

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兩名出手的元嬰護衛,以及他們發出的凌厲攻擊,全凝固在了半空!

手掌距離梁俊傑鼻尖不足三寸,指劍離他丹田僅有半尺,凌厲的勁風甚至吹動了他額前的幾縷紫發,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兩名元嬰護衛臉上還保持著出手時的狠厲與自信,眼神卻已化為極致的驚駭與茫然,他們能清晰地思考,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彷彿整個空間都變成了堅不可摧的牢籠!

另外兩名未動手的護衛以及那位公子哥,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凝固。

公子哥臉上的跋扈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呆滯,他看了看被定住的護衛,又看了看依舊一臉無辜、甚至還打了小哈欠的梁俊傑,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了甚麼?

我的元嬰護衛……被定住了?

就因為他說了個“定”字?!

梁俊傑揉了揉確實有點吃撐了的肚子,看著那公子哥,懶洋洋地說道: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吃飯付錢,住店給靈石,天經地義。我吃我的飯,你清你的場,本來井水不犯河水。”

他踱步走到那被定住的護衛面前,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那距離自己鼻尖只有三寸的、蘊含著冰寒元嬰之力的手掌。

“啪!”

一聲輕響,那凝固的掌力如同玻璃般破碎、消散於無形。

“可你非要動手……” 梁俊傑嘆了口氣,眼神帶著一絲憐憫,看向那臉色煞白的公子哥,“這就很沒意思了。”

整個客棧,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梁俊傑那慵懶的聲音,和公子哥粗重驚恐的喘息聲。

那公子哥帶著滿腔的羞憤與難以置信,連一句狠話都來不及撂下,就在剩餘兩名元嬰護衛的攙扶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悅來客棧。

那兩名被梁俊傑一個“定”字凝固在半空的元嬰護衛,在公子哥身影消失在門口後,才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噗通”兩聲摔在地上,雖然恢復了行動能力,但渾身靈力渙散,短時間內已是廢人,看向梁俊傑的眼神充滿了極致恐懼,也被同伴匆忙拖走。

客棧內徹底鴉雀無聲,所有殘留的客人和夥計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種看待神明或者魔鬼的眼神,偷偷瞄著那個依舊一臉慵懶的紫發身影。

梁俊傑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正準備轉身上樓,繼續他被打斷的休息。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踏上第一級樓梯時——

嗡!

一股磅礴如山嶽、熾熱如熔岩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悅來客棧!客棧的木製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空氣變得粘稠而灼熱,修為稍低的凡人甚至直接癱軟在地,連那些築基、金丹期的修士也感到呼吸困難,元神震顫!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直接瞬移出現在了客棧大門口。

來者是一位身穿暗紅色長袍的老者,鬚髮皆白,但面色紅潤,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彷彿有火焰在其中燃燒。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的法則波動,就讓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

問鼎期!

而且絕非初入問鼎,其氣息深沉似海,威勢遠超梁俊傑之前見過的任何同階修士。這顯然是坐鎮赤國南境,或者說,是那位鎮南王府真正的底蘊高手!

老者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在樓梯上的梁俊傑身上,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當他發現以自己的神識,竟完全無法感知梁俊傑的具體修為,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混沌時,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更多的則是被冒犯的怒火。

“小輩!” 老者聲音低沉,卻如同悶雷般在每個人心頭炸響,“是你傷了王府世子,禁錮王府護衛?”

他口中的“世子”,自然就是剛才那個跋扈的公子哥。

梁俊傑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這位氣勢洶洶的問鼎大能,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打量起了這個老傢伙。

他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番,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讚許,又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點評:“嗯,氣息凝練,火之法則已觸控到一絲本源,在這方小世界,能修煉到你這般地步,也算不易了。”

這話從一個看起來年輕得過分、修為不高的人口中說出,充滿了違和感。

老者眉頭緊皺,怒火更盛:“狂妄!不管你來自何方,背後有何倚仗,在此地傷我王府之人,就必須給老夫一個交代!”

“交代?” 梁俊傑笑了,那笑容依舊清澈而慵懶,與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他伸出五根修長的手指,對著老者晃了晃。

“這樣吧,問鼎修士,我給你五次出手的機會。”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要你能破開我這隨手佈下的空間禁錮,今日之事,我便當作沒發生過,放你安然離開。”

話音剛落,不等那問鼎老者反應,梁俊傑已然抬手,朝著老者所在的方向,看似隨意地一指點出。

沒有靈光爆閃,沒有法則鏈條浮現,甚至沒有引起任何劇烈的能量波動。

但在那問鼎老者的感知中,卻瞬間臉色大變!

他只覺得周身方圓十丈的空間,在剎那間變得堅逾神鐵,凝固如琥珀!原本如臂指使的天地靈氣被徹底隔絕,連他自身磅礴的問鼎法力,在湧出體外的瞬間,也如同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泥沼,執行遲滯了何止百倍!

這並非簡單的威壓壓制,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空間禁錮!將一小片空間從原有世界暫時剝離並凍結!

老者怒吼一聲,周身赤紅色火焰沖天而起,試圖以狂暴的火之法則強行焚穿這空間壁壘!那是他苦修千年,足以焚山煮海的本命真火!

第一次出手! 赤焰滔天,客棧屋頂瞬間氣化,但火焰觸及那無形壁壘,卻如同撞上了絕對零度的冰牆,迅速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老者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地祭出一柄火焰纏繞的長槍法寶,乃是他的本命道器!長槍化作百丈火龍,帶著撕裂蒼穹的威勢,狠狠刺向禁錮壁壘!

第二次出手! 火龍咆哮,聲震四野,槍尖點在虛空某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火星四濺,但那空間壁壘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痕都未曾出現。

“不可能!” 老者心中駭然,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紫發年輕人的實力,遠超他的想象!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空間神通!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融入長槍,同時雙手結印,引動了更深層次的火焰法則,甚至溝通了一絲地脈之火!一道濃縮到極致、呈現暗紅色的火焰光束,如同鑽頭般轟向壁壘!

第三次、第四次出手! 他幾乎動用了壓箱底的神通,法則與法力瘋狂傾瀉,整個悅來客棧除了被梁俊傑無形力量護住的那一小片區域,其餘部分早已化為飛灰,連地面都融化成了熾熱的岩漿池。

然而,那看似薄脆的無形空間禁錮,依然穩固如初。他的所有攻擊,都像是石沉大海,連讓那紫發年輕人眨一下眼都沒能做到。

老者氣喘吁吁,臉色蒼白,體內法力消耗巨大,看著依舊好整以暇,甚至開始無聊地玩著自己一縷紫色髮梢的梁俊傑,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第五次出手…… 他已經沒有了出手的勇氣和力量。差距太大了,大到令人絕望。

梁俊傑看著他,失望地搖了搖頭:“五次機會已過。看來,你沒能把握住。”

他不再看那面如死灰的問鼎老者,而是目光一轉,穿透虛空,望向了遠處鎮南王府的方向。下一刻,他伸手朝著那個方向虛虛一抓。

“啊——!”

伴隨著一聲驚恐的尖叫,剛才那個逃走的公子哥,被一隻無形大手捏住,瞬間從富麗堂皇的王府寢殿中被硬生生抓取了出來,跨越了數十里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悅來客棧……不,是客棧原址上空。

梁俊傑一步踏出,便已立於萬米高空之上,手裡還提著那個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的公子哥。

這裡,寒風凜冽,如刀割面。稀薄的空氣對於煉氣期修士而言,已是致命的威脅,護體靈氣在這裡支撐不了太久,久留必定血脈凍結,窒息而亡。

公子哥被刺骨的寒意和缺氧感瞬間包圍,渾身劇烈顫抖,嘴唇發紫,眼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極致恐懼。他想要求饒,卻因為極度的寒冷和恐懼,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梁俊傑自然不是要殺他。殺這樣一個紈絝,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反而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雖然他並不怕,但嫌吵。

他要的,是一個足夠深刻,能讓其刻骨銘心,乃至影響其一生的教訓。

他鬆開手,那公子哥並未墜落,而是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託在空中,正面承受著這高空絕域的一切。

“感覺如何?” 梁俊傑的聲音平靜地傳入公子哥幾乎凍僵的識海,“這寒風,是不是比你王府的暖爐更提神?這稀薄的空氣,是不是比你呼來喝去的權勢更真實?”

公子哥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淚和鼻涕剛流出來就凍成了冰稜。

“你依仗的,不過是父輩的餘蔭,是家族的權勢,是護衛的實力。” 梁俊傑俯瞰著他,眼神如同這萬米高空的寒星,冰冷而透徹,“可曾想過,一旦剝離這些外物,你自身,在這天地之間,是何等的渺小與脆弱?”

“今日我不殺你,非懼你王府權勢,而是不屑。” 梁俊傑的語氣帶著一絲憐憫,“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我廢你修為,讓你從此做個凡人,親身感受一下你平日視若草芥的那些人是如何掙扎求存。”

公子哥眼中爆發出極致的恐懼,瘋狂搖頭。

“第二,” 梁俊傑頓了頓,“回去後,自己去鎮南王府宗祠,面壁思過三年。抄寫萬遍《清靜經》,好好想一想,何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何為敬畏,何為……做人。”

說完,梁俊傑不再看他,隨手一揮。

那公子哥如同被投石機丟擲,化作一道流星,朝著鎮南王府的方向墜落而去,當然,梁俊傑控制好了力道,只會讓他狼狽地摔在王府大門前,絕不會摔死。

做完這一切,梁俊傑看都沒看下方那個還被空間禁錮著的,一臉灰敗的問鼎老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禁錮一炷香後自解。好自為之。”

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萬米高空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問鼎老者,在凝固的空間中,承受著前所未有的震撼、屈辱與後怕。以及下方一片狼藉的客棧廢墟和無數驚魂未定的目光。

而梁俊傑,早已回到了他在城中另尋的一處清靜小院,佈下隔音結界,舒舒服服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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