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界-甲子殘界,西洲。
這片曾經被梁俊傑短暫踏足、留下零星痕跡的荒涼之地,在席捲整個殘界的混亂浪潮中,也未能倖免。
資源被掠奪,部落被征服,反抗者被鎮壓。曾經梁俊傑停留過的石礫村,早已在戰火中化為廢墟,村民流離失所,不知所蹤。
然而,在這片破敗的土地上,卻有一個少年,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和一份早已不在身邊的師尊留下的饋贈,艱難地存活了下來,甚至踏上了許多天才都難以企及的築基之境。
他,就是阿圖。
如今的阿圖,早已褪去了當年的稚嫩與頑皮,常年掙扎於生死邊緣的經歷,讓他眉宇間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堅毅與滄桑。他的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初期。
這個境界,對於曾經的西洲大宗門而言或許不算甚麼,但在如今人才凋零、資源匱乏的西洲,已算是難得的高手。然而,只有阿圖自己知道,他能走到這一步,有多麼僥倖和艱難。
他那萬中九千的雜靈根,修行起來事倍功半,吸納靈氣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若非當年那位行事古怪、卻手段通天的喜歡穿女裝的師尊梁俊傑,在離開前給他留下了不少量身定製的聚靈破陰湯和一些基礎的修煉資源,他恐怕至今還在煉氣底層徘徊,甚至早已因《陰陽兌凡經》的反噬而變成了真正的阿圖妹妹。
即便如此,他的修行之路也佈滿荊棘,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能築基,靠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那份對變成妹子的深刻恐懼,以及內心深處對那位神秘師尊一絲微弱的、或許再也無法相見的報恩念頭。
這一日,阿圖混在一群被驅趕、面黃肌瘦的修士和凡人中間,來到了西洲最大部落黑沙部新建的祭神廣場。廣場中央,立著數根高大的石柱,上面捆綁著幾個人影。
當阿圖看清其中兩人時,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停止跳動!
那是一名衣衫襤褸、渾身傷痕、眼神空洞麻木的絕色女子——星璇!即便淪落至此,她那殘存的星辰宗聖女氣質,依舊如同蒙塵的明珠,刺痛著阿圖的眼。
另一根石柱上,綁著一個少年,他低著頭,渾身是傷,氣息微弱,但那雙緊握的拳頭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著他頑強的生命力——正是消炎。
阿圖曾在梁俊傑身邊辦事時短暫見過他們,知道他們是與師尊關係匪淺的人。
“師尊的夥伴……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還被……”阿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股怒火與無力感交織湧上心頭。黑沙部如今被一個來自中洲的邪修勢力掌控,實力強大,據說有元嬰修士坐鎮。他一個區區築基初期,想要從虎口救人,無異於螳臂當車。
“我該怎麼辦……師尊……我該怎麼去救他們……”阿圖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他腦海中閃過樑俊傑當年教導他時,那看似憊懶卻隱含關懷的眼神,閃過師尊留下的、讓他得以苟活至今的資源和功法。恩情如山,如今師尊的故人落難,他豈能坐視不理?
可是,實力懸殊太大!他衝上去,除了多添一具屍體,沒有任何意義。
就在阿圖內心天人交戰、焦急萬分之際——
一隻冰涼如玉的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奇異磁性、分辨不出具體性別,卻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問道:
“你是何人?為何……要扮作女子?”
阿圖渾身劇震,如同被冰水澆頭!
他猛地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模糊不清的臉龐。並非對方戴著面紗或施展了幻術,而是那張臉彷彿籠罩在一層流動的混沌霧氣之中,只能隱約看到一雙深邃如同星空、卻又帶著一絲非人漠然的眼眸。
對方身著一襲簡單的白色長袍,身形修長,氣息完全內斂,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若非那隻手實實在在按在肩上,阿圖根本察覺不到此人的存在。
更讓阿圖心驚的是對方的問題。
他為了混入人群,確實做了一些偽裝,用粗布包裹了身體,臉上也抹了灰塵,但他自信偽裝得還算成功。可對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
阿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因為長期修煉《陰陽兌凡經》,加上早年差點變性的經歷,他的身體確實比尋常男子要纖細一些,面板也白皙細膩不少,喉結不算明顯。為了方便和減少麻煩,他有時會藉助這些特徵進行偽裝,但從未被人如此直接地點破。
“我……我……”阿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心中警鈴大作。此人氣息深不可測,遠超他見過的所有黑沙部修士,是敵是友?目的是甚麼?
那白衣人似乎並不急於得到答案,那雙深邃的眼眸掃了一眼祭壇上被捆綁的星璇和消炎,又落回阿圖身上,聲音依舊直接在阿圖腦海響起,帶著一絲探究:
“你身上……有股讓我有些熟悉又厭惡的氣息……很淡,但沒錯。而且,你似乎很在意臺上那兩個人?”
阿圖心中更是駭然!熟悉又厭惡的氣息?是指師尊梁俊傑的混沌氣息嗎?此人到底是誰?!
就在阿圖心念電轉,思考著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神秘強者時,祭壇上方,一名身著黑袍、氣息陰邪的元嬰修士站起身來,朗聲宣佈,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諸位!此二人,乃叛逆梁俊傑之同黨!今日,便以他們之血,祭祀我黑沙部新神,以儆效尤!行刑——!”
兩名手持鬼頭刀的劊子手,獰笑著走向星璇和消炎!
“不!”阿圖目眥欲裂,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
然而,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卻如同山嶽般沉重,將他牢牢定在原地。
聽到祭臺上那元嬰邪修宣佈行刑,看著劊子手舉起散發著森然寒光的鬼頭刀,阿圖只覺得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理智的弦徹底崩斷!甚麼實力差距,甚麼後果,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猛地掙扎,想要擺脫肩膀上那隻手的禁錮,嘶啞著低吼道:“放開我!我要救他們!”
然而,那隻手依舊如同鐵鉗,紋絲不動。與此同時,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看來,你很想救他們?”
“或許……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交易?阿圖此刻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哪怕這根稻草看起來如此詭異。他赤紅著眼睛,幾乎是吼著在腦海中回應:“需要我付出甚麼?! 只要你能救他們,甚麼代價我都願意!”
那白衣女子模糊的頭此時……微微歪了歪頭。
彷彿對阿圖這毫不猶豫的決絕感到一絲意外,又或者是在確認甚麼。
然後,她用一種彷彿在陳述般的平淡語氣,說出了讓阿圖腦子瞬間空白的話語:
“與我簽訂魔法少女契約,成為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契約?
阿圖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完全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魔法是甚麼?少女他知道,但他明明是男的啊!契約他懂,可這魔法少女契約又是甚麼鬼東西?!
若是平時,他一定會覺得這人是個瘋子,然後立刻遠離。但此刻,祭臺上,劊子手的刀已經揚起,星璇空洞的眼神彷彿映入了最後的絕望,消炎則死死咬著牙,準備迎接死亡!
沒有時間了!管他甚麼魔法!管他甚麼少女!只要能救人!
阿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用盡全身力氣,在腦海中發出了最聲嘶力竭的吶喊:
“好!!!”
這一個“好”字,彷彿觸動了某個冥冥中的開關。
就在阿圖喊出“好”字的瞬間,他感覺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驟然變得滾燙!一股完全不同於靈力、也不同於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形式的、帶著某種極致秩序與夢幻色彩的磅礴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那隻手,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呃啊——!”阿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這股力量霸道無比,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認可,它無視了阿圖那雜亂的靈根,無視了他修煉的《陰陽兌凡經》產生的陰陽靈力,甚至無視了他作為男性的生理本質,以一種近乎覆蓋和重塑的方式,強行與他靈魂深處簽訂了某個不可言說的契約!
嗡——!!!
以阿圖為中心,一道璀璨奪目、無法用語言形容其顏色的絢麗光柱,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光柱之中,無數如同星辰、花瓣、緞帶、音符等充滿少女幻想元素的虛影飛速旋轉、閃爍!
一股迥異於此界修仙法則的、充滿了愛與正義、希望與夢想,特質的龐大威壓,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黑沙部祭神廣場!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異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正準備落刀的劊子手僵在了半空。
祭臺上的元嬰邪修猛地站起身,臉上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臺下圍觀的修士和凡人更是譁然一片,被那光柱中蘊含的陌生而強大的力量壓迫得喘不過氣。
就連被捆綁著的星璇,那空洞的眼神中都閃過一絲微弱的波動。消炎也艱難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那道光柱和光柱中若隱若現的身影。
而處於光柱核心的阿圖,正經歷著他此生最詭異、最羞恥、也最強大的蛻變!
他感覺到自己的衣服在那股力量的沖刷下瞬間化為飛灰,隨後,一套他無法理解、但絕對不屬於男性、華麗繁複到極點、閃爍著星輝與緞光的裙裝,如同有生命般自動穿戴在了他的身上!裙襬蓬鬆,點綴著可愛的蝴蝶結和星星圖案。
他原本因為修煉而略顯纖細的身材,在這股力量下被進一步最佳化,線條變得更加柔和,甚至胸前傳來了某種輕微的、充實的壓迫感……
他那頭因為疏於打理而有些凌亂的短髮,瞬間變得柔順絲滑,並且飛速生長,化作了如同月華流淌般的銀色長髮,一直垂到腰際,髮梢還自然地捲曲著。
他臉上那些為了偽裝而抹上的灰塵汙漬被徹底淨化,露出了其下那張本就因《陰陽兌凡經》而顯得清秀過分的臉龐,此刻更是被一層瑩潤的光澤覆蓋,五官彷彿被精心修飾過,顯得精緻無瑕,我見猶憐。
最讓他崩潰的是,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似乎也……還有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頂端鑲嵌著巨大粉色心形寶石、杖身纏繞著銀色絲帶的……魔法杖?!
“這……這是甚麼啊?!!”阿圖在心中發出了崩潰的吶喊。他感覺自己十幾年來建立的男性認知,在這短短几秒鐘內被碾得粉碎!
然而,與這極致羞恥感並存的,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浩瀚無邊的力量感!
他感覺自己彷彿舉手投足間,就能引動星光,就能實現奇蹟!這股力量,比他苦修的築基靈力,強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契約成立。”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現在,新生的魔法少女·阿圖,去踐行你的愛與正義吧。用你剛剛獲得的力量,去拯救你想拯救的人。”
隨著她話音落下,那籠罩阿圖的絢麗光柱緩緩收斂,最終完全融入他的體內。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畫風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銀髮雙馬尾魔法少女身上。
阿圖感受著體內那洶湧澎湃的陌生力量,又看了看祭臺上依舊處於危險中的星璇和消炎,咬了咬牙,將滿腔的羞憤和懵逼暫時壓下。
他舉起了那根羞恥度爆表的魔法杖,指向祭臺,用一種因為變身而自然變得清脆悅耳、卻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威嚴的聲音,朗聲道:
“以……以愛與正義的名義!放開他們!”
雖然臺詞羞恥,但伴隨著他的宣言,魔法杖頂端的心形寶石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力量如同溫柔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整個祭臺!
那兩名劊子手如同被巨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捆綁著星璇和消炎的特製鎖鏈,在那夢幻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斷裂!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裙襬飛揚、銀髮如瀑的“魔法少女”,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畫風詭異的少女是誰?!
她使用的到底是甚麼力量?!
就連那元嬰邪修,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中蘊含的、完全剋制他邪功的純淨與秩序特性,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和忌憚。
阿圖看著被救下的星璇和消炎,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腦海中那白衣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做得不錯。不過,魔法少女的變身是有時限的哦。而且,使用力量,需要消耗你的心靈之光。”
“另外,提醒你一句,你剛才的舉動,恐怕已經驚動了某些更高層次的存在。”
“好自為之吧,新人。”
說完,那股一直按在阿圖肩膀上的力量驟然消失。阿圖猛地回頭,只見身後空空如也,那個神秘的白衣女子,已然不知所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完成了驚天變身、救下了人、卻陷入更大迷茫和社死危機的阿圖,獨自面對整個黑沙部,以及一個因為他這離譜變身而再次掀起更大波瀾的破損世界。
魔法少女阿圖的黑歷史,就此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