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取了寂骨生花,梁俊傑心情愉悅,與雪寂、苗毅繼續向寂滅森林深處行進。
越往深處,那股死寂與腐朽的氣息越發濃郁,甚至開始凝結成若有實質的灰色霧靄,尋常修士在此,恐怕連神識都無法離體太遠。
穿過一片由無數巨大、扭曲的石化樹根形成的天然屏障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讓見多識廣的梁俊傑和雪寂也不由得微微動容。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彷彿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巨力轟擊而成。
坑內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堆積著難以計數的森白屍骸。
有人形的,有巨大獸類的,還有許多奇形怪狀、難以辨認種族的骨骼。
這些屍骸層層疊疊,不知堆積了多厚,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大多數骨骼已經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脆弱,但仍有相當一部分,骨骼表面流淌著微弱的幽光,尤其是坑底中央區域的某些巨大骸骨,甚至還在緩緩吸納著周圍瀰漫的死寂之氣與陰煞能量。
這裡並非簡單的亂葬崗,而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養屍地或者鬼修的道場。
所有的屍骸,其殘存的死氣、怨念乃至未散的一點靈性,都被某種力量引導、匯聚,如同百川歸海般,朝著坑底最深處某個存在流淌而去。
“好傢伙……這是把整個星宿海戰場的屍體都搬來了嗎?”梁俊傑咂舌道,他能感覺到,這屍骸群坑下方,孕育著一個極其強大的鬼道存在,已然達到了問鼎期。
而且絕非初入問鼎,至少也是問鼎中期的層次。
這等存在,放在塵世星,已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大佬。
就在梁俊傑神識掃過坑底,感知到那股問鼎鬼修氣息的同時——
屍骸群坑的最深處,一片由無數晶瑩如玉的強大骸骨拱衛的區域內,一道盤膝而坐的窈窕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肌膚蒼白得毫無血色,卻並非死物的僵白,而是一種如同極品冷玉般的瑩白。五官精緻絕倫,帶著一種陰柔詭豔的美感,一雙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靈魂。她穿著一襲寬大的玄黑色長袍,上面繡著暗紅色的彼岸花圖樣,長髮如瀑,未綰未系,隨意披散在身後。
她便是佔據此地修行不知多少歲月的問鼎鬼修——鬼莉。
鬼莉那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她在此地閉關,藉助萬屍寂滅之氣修煉無上鬼道,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這片區域,即便是那些誤入的化神修士,感受到她的氣息也會立刻退避三舍。
而剛才那道掃過的神識,不僅強大,更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彷彿能包容衍化萬物的奇特道韻,竟然直接穿透了她佈下的層層鬼障,窺探到了她的存在。
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她清晰地看到,那三道闖入她地盤的身影,非但沒有立刻退走,反而就在她這屍骸群坑的邊緣,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然後,她看到了讓她這位活了無數歲月、見識過無數風浪的問鼎鬼修都感到腦子有點轉不過彎的一幕。
只見那紫發男子隨手一揮,一股混沌氣流拂過地面,將那些枯枝腐葉和碎骨清理一空。然後,他竟真的取出了他那口標誌性的、內蘊空間的混沌茶壺,架在了幾塊隨手撿來的石頭上。
接著,那藍裙絕世的女子,則是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塊乾淨素雅的巨大餐布,鋪在了被清理過的地面上。然後,她又拿出了三副晶瑩剔透的玉質碗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餐布上。
最後,那紫發男子開始往他的壺裡新增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有剛剛在火焰山採集的、蘊含著精純火靈力的碎石,有從星宿海的海水中提煉出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暗紫色能量精華,甚至還加入了剛才順手採摘的幾株寂滅森林特有的、帶著安神效果的幽魂草……
混沌真火無聲燃起,包裹住壺底。很快,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熾熱、陰寒、死寂、生機等多種矛盾氣息的奇異香味開始瀰漫開來。
而那紫發男子和藍裙女子,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坐在了餐布旁,在等待開飯?
那個修為最低、看起來戰戰兢兢的男修,則是一臉懵逼、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鬼莉:“???”
她那萬年不變的冰冷鬼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名為茫然和錯愕的表情。
他們……這是在幹甚麼?!
在我這積累了億萬屍骸、死氣沖天、連問鼎修士都要繞道走的寂滅屍坑前……
鋪餐布?
擺碗筷?
還他孃的在……煲湯?!
這畫風是不是哪裡不對?!
鬼莉甚至下意識地懷疑,是不是自己閉關太久,外面的世界已經變得如此狂野不羈了?還是說,這兩個人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存在偽裝而成的?
她看著梁俊傑那專注控火、時不時還嚐嚐鹹淡的樣子,看著雪寂那一臉平靜、彷彿只是在春日郊外野餐的淡然神態,再聞著那越來越濃郁的、讓她這鬼修都覺得有點詭異的湯的香氣……
鬼莉沉默了。
她感覺自己的鬼生認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她原本打算等這幾人靠近坑底,觸犯她的禁制時,再出手將他們拿下,煉化成她萬屍大陣的新成員。但現在……她忽然有點不想動手了。
她很想看看,這幾個奇葩,到底想幹甚麼?他們煲的那鍋,又到底是甚麼玩意?
於是,這位足以令塵世星震動的問鼎鬼修,做出了一個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她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幽靈,隱藏在濃郁的屍氣與灰霧之後,默默地、好奇地圍觀起了這場發生在屍山骨海邊的、史無前例的野餐。
而餐布旁,梁俊傑一邊控制著火候,一邊對雪寂傳音笑道:“師姐,看來咱們的湯香味太獨特,把底下那位房東都給引出來了。”
雪寂的嘴角揚起,同樣傳音回道:“她若不動手,我們便只當不知。這湯,快好了吧?”
“快了快了,再加點花粉提提鮮……”梁俊傑樂呵呵地又撒了一把剛才順手收集的、蘊含著精純寂滅道韻的灰色花粉進去。
壺內的湯汁,顏色變得更加深邃混沌,彷彿蘊含著一片微縮的、生死輪轉的奇異宇宙。
苗毅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口翻滾著詭異液體的壺,又看了看腳下無邊無際的屍骸,再想想暗處可能存在的問鼎老鬼,只覺得雙腿發軟,魂飛天外。
前輩們……咱們真的要在這種地方……吃飯嗎?!
在鬼莉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梁俊傑用玉碗盛了半碗那鍋色澤混沌、氣息詭異、混合了火石精華、星宿海水、寂滅花粉的湯。他端詳了一下碗中彷彿有微縮星雲生滅的液體,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品嚐珍饈般的期待。
“師姐,我先嚐嘗鹹淡。”梁俊傑對雪寂笑了笑,然後在苗毅驚恐萬狀、如同看瘋子般的眼神中,仰頭將碗中的湯一飲而盡!
“前輩!不可!”苗毅失聲驚呼,他覺得梁俊傑簡直是瘋了!那湯裡蘊含的寂滅死意和狂暴能量,光是聞著就讓他神魂不穩,直接喝下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然而,預想中梁俊傑爆體而亡或者被寂滅道韻侵蝕成枯骨的場景並未出現。
湯液入腹的瞬間,梁俊傑體內那浩瀚的混沌小世界彷彿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轟——!!”
原本相對平靜的混沌星雲驟然沸騰、擴張!那蘊含在湯中的極致死寂之力,與混沌本源中蘊含的創生之力發生了劇烈的衝突與交融。生死輪轉,陰陽激盪!
更引人注目的是,隨著他體內世界的異動,以他為中心,整個寂滅森林,尤其是那龐大的屍骸群坑中,無數遊離了萬古歲月、渾渾噩噩的殘魂碎片,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色、白色氣流,如同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朝著梁俊傑匯聚而來,融入他的身體,被那沸騰的混沌小世界所吞噬!
這些殘魂碎片,本就是最精純的靈魂能量,只是被死寂與怨念汙染。此刻,在梁俊傑那包容萬物、衍化生死的混沌大道面前,它們內部的死寂怨氣被瞬間剝離、煉化,而精純的靈魂本源則被小世界貪婪地吸收。
與此同時,梁俊傑小世界內自行衍化的日月星辰光芒大放,五行根基變得更加穩固且迴圈不息,冰寒大道與氣血根基也在這生死洗禮中得到了淬鍊與昇華。
他的小世界,原本更像是一個能量與法則的集合體,雖然真實,卻缺乏生機。
而此刻,在吞噬了海量被淨化的靈魂本源後,那混沌星雲的最深處,那尚未開闢的混沌區域,竟然開始孕育出最原始、最微弱的生命靈光。
雖然距離誕生真正的生命還無比遙遠,但這無疑是一個質的飛躍。
他的混沌宇宙,開始從死的宇宙,向著活的宇宙邁進。
相應的,梁俊傑自身的實力也隨之暴漲。
若說之前他憑藉混沌真君的獨特,能輕鬆碾壓問鼎初期,那麼此刻,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已然躍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足以與問鼎中期的強者正面抗衡,甚至戰而勝之。
混沌真君無上限的特性,在此刻再次不講道理的強大!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一旁的雪寂見梁俊傑無恙,反而氣息節節攀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堅定。她亦毫不猶豫地盛了一碗湯,優雅而決絕地飲下。
極致的冰混沌之力在她體內爆發,與那寂滅死意相互磨礪、融合。她的冰混沌小世界同樣開始瘋狂運轉、擴張,內部冰屑與混沌氣流演化出更加複雜的形態,在模擬宇宙冰河時代的誕生與終結。
她的氣息也隨之急速攀升,變得愈發深邃寒冷,實力增長絲毫不遜色於梁俊傑,同樣達到了足以匹敵問鼎中期的恐怖程度。
兩人周身道韻流轉,氣息交感,彷彿化為了這片寂滅之地的兩個核心,一個混沌包容,一個冰寂終結,交相輝映。
唯有苗毅,看著空空如也的湯鍋,又看了看氣息變得如同洪荒巨獸般恐怖的梁俊傑和雪寂,再感受了一下自己那點可憐的修為,哭喪著臉,帶著哭腔道:
“前……前輩……這湯……晚輩……晚輩還不想死啊……”
他打死也不敢喝這玩意!這哪是湯?這分明是通往強者的捷徑,也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他覺得自己這小身板,喝一口估計就直接化道了。
然而,還沒等梁俊傑回應苗毅,一股滔天的、混合著憤怒、震驚與一絲委屈的恐怖鬼氣,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屍骸群坑深處沖天而起!
“嗡——!”
空間震顫,灰霧翻湧。
下一瞬,那道身著玄黑彼岸花長袍的窈窕身影——問鼎鬼修鬼莉,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梁俊傑三人面前。
她蒼白的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盯著梁俊傑,尤其是他手中那個已經空了的玉碗,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碰撞,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們!”
“把這裡的殘魂都吸走了……”
“本小姐怎麼辦?!”
她氣得胸口起伏,周身的鬼氣如同黑色火焰般燃燒。
這些殘魂是她修煉無上鬼道、凝聚鬼帝真身的重要養料!
她在此地經營了無數歲月,才匯聚瞭如此海量的殘魂,如今竟被這兩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用一鍋莫名其妙的湯,幾乎吸走了大半精華!
這簡直是在刨她的根,斷她的道途!
她之所以沒有立刻動手,一方面是震驚於梁俊傑和雪寂喝下那湯後實力暴漲的詭異景象,心中忌憚;另一方面,也是被這種聞所未聞的修煉方式給整懵了,外加一點自己的零食被搶了的委屈和憤怒。
梁俊傑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怒氣衝衝卻又帶著點別樣風情的女鬼修。
“果然是記載之中的鬼修,鬼莉。”
他眨了眨眼,似乎才反應過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呃……這位……鬼莉姑娘是吧?抱歉抱歉,一時沒忍住,你這地方的調料……呃,是殘魂,質量實在太好了,沒控制住量。”
他那語氣,活像是在別人家菜園子裡偷吃了最新鮮的蔬菜,還誇讚人家種得好。
鬼莉被他這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鬼氣都紊亂了一下。
調料?!
她辛辛苦苦收集、用來證道問鼎的殘魂,在他眼裡只是……調料?!
苗毅在一旁聽得魂飛魄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前輩啊!
您這是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啊!
對面可是個問鼎期的老鬼!
一巴掌就能拍死我們啊!
雪寂則是悄然上前半步,與梁俊傑並肩而立,冰混沌領域無聲展開,與鬼莉那滔天鬼氣形成分庭抗禮之勢。雖然剛突破,但她絲毫不懼。
鬼莉看著眼前這一對氣息詭異而強大、行事風格更是無法理解的男女,再感受了一下週圍明顯稀薄了許多的殘魂能量,心中的怒火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交織在一起。
她發現,自己活了這麼久,第一次遇到這麼離譜的傢伙!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對峙。
一邊是憤怒又憋屈的問鼎女鬼,一邊是剛飽餐一頓、實力大增的混沌真君與冰混沌真君,還有一個在旁邊瑟瑟發抖、恨不得自己是隱形人的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