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寂滅森林,外界的喧囂與爭執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內部是另一番景象——極致的死寂。
參天古木盡數枯萎,枝椏扭曲如同垂死掙扎的臂膀,樹皮剝落,露出內部灰敗的木質。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的腐葉與塵埃,踩上去軟綿綿的,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沉悶的腐朽氣息。
光線極其黯淡,只有一些散發著幽綠或慘白微光的苔蘚和菌類,如同鬼火般點綴在枯木與岩石之間,提供了些許照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寂滅道韻,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與聲音。在這裡,連靈力運轉都似乎變得遲滯了幾分。
然而,梁俊傑和雪寂對此卻並無太多不適。梁俊傑的混沌大道包容萬物,寂滅亦是其中一環;雪寂的冰混沌大道本就偏向沉寂與終結,與此地環境反而有幾分契合。
唯有苗毅,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針在刺探他的生機,只能緊緊跟著,不敢遠離半步。
梁俊傑來此參加星宿海戡亂會,目標明確之一,便是為了這寂滅森林中獨有的一種奇物——寂骨生花。
他一邊以神識仔細掃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對身旁的雪寂輕聲解釋道:“師姐,據那殘缺古籍記載,寂骨生花,乃是在極致死寂與寂滅道韻滋養下,於上古大能或強大妖獸坐化後遺留的純淨骸骨上,機緣巧合才能生長出的奇花。此花蘊含奇特的生死法則,其藥效堪稱逆天——能極大滋潤、穩固乃至修復殘魂,但代價是……肉身會加速走向寂滅。”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向雪寂,也彷彿透過她,看到了自己意識海深處那縷微弱的存在。
“冰姐姐為了我們,燃盡本源,魂飛魄散。我雖以混沌之力強行聚攏了她最後一絲殘魂,溫養在意識海中,但若無外力相助,終究難以復甦。這寂骨生花,正是目前所知,最適合救治冰姐姐的天地奇珍之一。”
雪寂聞言,清冷的眼眸中泛起波瀾,她用力握緊了梁俊傑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冰靈兒對她而言,亦師亦友,更是曾為她付出生命的親人。她重重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無比的堅定:
“我知道。冰姐姐她……一定也在等著我們。她一定很想親眼看到,我們終於走在了一起,看到了你開創的混沌大道,也看到了我尋得的冰混沌之路……我們不能讓她失望。”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更多言語,默契地同時將神識擴散開來,如同最精密的羅網,開始細細地、一寸一寸地掃描這片廣袤而死寂的森林。
他們的神識之力遠超尋常化神,甚至問鼎修士也未必能及,尤其是梁俊傑那蘊含混沌本源的神識,更能穿透層層死寂迷霧,感知到那隱藏在極致死亡中的一線生機——寂骨生花的獨特波動。
苗毅跟在後面,聽著兩人的對話,雖然不清楚冰姐姐具體是誰,但也能感受到那份沉重而真摯的情感。他不敢打擾,只是默默地警戒著四周。這寂滅森林看似死寂,但誰也不知道那些枯木陰影中,是否隱藏著被寂滅道韻侵蝕變異的可怕生物。
尋找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寂滅森林面積廣闊,地形複雜,而且那種能滋養寂骨生花的純淨骸骨本就極為罕見。他們發現了不少巨大的獸骨和人形骸骨,但大多靈性已失,或被寂滅之氣徹底汙染,根本無法孕育奇花。
期間,他們也遭遇了一些麻煩。
一些潛伏在腐葉下的寂滅蠕蟲,如同灰色的巨蟒突然暴起襲擊。
還有一些看似枯死的藤蔓,實則蘊含著詭異的吸靈特性,試圖纏繞吸取他們的靈力。
不過這些危險在梁俊傑和雪寂面前都不值一提,往往尚未近身,便被混沌氣息碾碎或被極致寒意凍成冰粉。
時間一點點過去,森林深處越發昏暗,那種吞噬生機的寂滅感也越發強烈。連苗毅都開始感到有些心神搖曳,需要不斷運轉功法抵抗。
就在穿過一片由無數巨大蘑菇狀枯木組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區域後,雪寂的神識忽然微微一動,拉住了梁俊傑。
“師弟,那邊……”她指向左前方一片籠罩在濃郁灰色霧氣中的窪地,“我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介於生死之間的奇異波動,帶著純淨的冰寒之意!”
梁俊傑精神一振,混沌神識立刻集中掃去。果然,在那片灰霧深處,他感知到了一具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通體如玉的龐大獸骨!獸骨不知是何種族,形態優美,即便經歷了無數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而就在那獸骨的頭顱眉心位置,一株奇特的植物正悄然生長。
那花只有三寸高,莖幹纖細如水晶,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頂端盛開著一朵同樣小巧玲瓏的花,花瓣層層疊疊,顏色是那種彷彿凝聚了月華與寂滅的灰月光輝,花蕊中心則是一點幾乎微不可察的冰藍色星芒。
它沒有葉子,就這麼孤零零地生長在骸骨之上,靜靜地搖曳,散發著一種矛盾至極的氣息——既有滋潤靈魂的溫和生機,又有令萬物凋零的寂滅死意。
寂骨生花!
“找到了!”梁俊傑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兩人迅速來到那具獸骨前,小心翼翼地避開周圍瀰漫的寂滅灰霧。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寂骨生花的神異。它彷彿是整個寂滅森林死寂道韻的結晶,卻又在死亡中孕育出了一線拯救靈魂的奇蹟。
梁俊傑沒有立刻採摘,他先是以混沌之力仔細探查,確認周圍沒有隱藏的禁制或守護妖獸。然後,他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用萬年溫玉和安魂木打造的玉盒。
“冰姐姐,我們找到能救你的東西了。”梁俊傑在心中默唸,同時運轉混沌源力,形成一隻無形的大手,輕柔地、完整地將那株寂骨生花連同其根系下的一小撮蘊含生機的骨粉一起,小心翼翼地托起,緩緩放入玉盒之中。
在玉盒蓋上的剎那,那灰月光輝與冰藍星芒微微閃爍,彷彿有所感應。
雪寂看著玉盒,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希冀與激動,她輕輕靠在梁俊傑肩頭,低聲道:“太好了……冰姐姐有救了……”
梁俊傑收起玉盒,鄭重地放入自身的混沌世界最核心、最溫養的區域。他攬住雪寂的肩膀,感受著她的喜悅,心中也充滿了滿足。
此行最重要的目標之一,終於達成。
“走吧,師姐。既然找到了寂骨生花,我們再去看看這寂滅森林深處,還有甚麼別的好東西。”梁俊傑心情大好,笑著說道。
苗毅看著兩人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也暗自鬆了口氣。
他感覺跟著這兩位,時常心驚膽戰,但見識到的天地,卻是他過去無法想象的廣闊與神奇。
三人不再停留,繼續向著寂滅森林更深處探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