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悄然流逝。
梁俊傑將日常督導事務全權交給墨辰後,便一頭扎進了聽竹軒的靜室,開始閉關。
他並非完全不管外界之事,而是需要集中精力,一方面進一步鞏固混沌真君的境界,凝練因釋放宗門而略顯虛浮的本源;另一方面,則是在深度研究那根得自南洲的暗金色短棍,試圖破解其更多奧秘。
閉關室內,混沌氣息氤氳,如同星雲流轉。
梁俊傑盤坐中央,那根短棍懸浮於他身前,散發著朦朧的金光,表面那些玄奧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緩緩遊動。
他正嘗試以自身混沌本源與之溝通,探尋其衡量輕重、撬動規則的真正核心。
就在他心神沉浸,與短棍產生一絲微弱共鳴的剎那——
“砰砰砰!砰砰砰!”
靜室那加持了隔音禁制的石門,被人以一種近乎砸門的方式瘋狂敲響,聲音急促而慌亂,徹底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梁俊傑眉頭微蹙,心神瞬間從與短棍的共鳴中脫離。
好在他是混沌真君,修煉講究包容永珍,收放由心,早已過了會因為外界普通干擾而走火入魔的階段。他緩緩收功,周遭混沌星雲虛影斂入體內,那暗金色短棍也光芒一黯,落入他手中。
“何事如此驚慌?”梁俊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透過石門傳出。
門外傳來墨辰焦急甚至帶著哭腔的聲音:“師傅!師傅!不好了!出大事了!您快出來看看吧!”
梁俊傑心中一動,能讓如今已頗為沉穩的墨辰失態至此,恐怕不是小事。他揮手開啟石門禁制。
石門剛開啟一道縫隙,墨辰就抱著一個人猛地衝了進來,因為跑得太急,差點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師傅!您快看看石磊!他……他……”墨辰氣喘吁吁,臉色發白,話都說不利索了。
梁俊傑的目光瞬間落在了墨辰懷中抱著的那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少女。
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嬌小,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略顯寬大的男性弟子服。
她的面板原本是健康的小麥色,此刻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細膩了許多。
五官依稀還能看出幾分石磊原本憨厚的影子,但線條變得柔和,眉眼彎彎,鼻樑秀氣,唇瓣失去了血色,緊抿著,帶著一絲驚惶與無助。
一頭原本粗硬的短髮,此刻變得柔軟而略顯蓬鬆,貼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喉結已經消失不見,胸前衣物被撐起了明顯的、青澀的弧度。
雖然閉著眼睛,氣息微弱,但任誰都能看出,這分明就是個姑娘!
梁俊傑:“……”
他感覺自己的眼角和嘴角同時在抽搐,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他看著墨辰懷裡那個少女,又看了看一臉快要急哭了的墨辰,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荒謬至極的語氣:
“你……你他孃的現在才把人抱過來?!他這樣多久了?!”
墨辰都快哭了,急忙解釋:“師傅!不是弟子拖延!是石磊他自己……他自己把自己反鎖在房裡快三天了!誰也不見!弟子起初以為他是在刻苦閉關衝關,直到今日察覺到他那邊的靈氣波動異常紊亂,還夾雜著一種……一種很奇怪的陰柔氣息,這才強行破開他房門外的禁制……結果……結果就看到他變成這樣昏倒在地上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昏迷的石磊,聲音帶著後怕:“他肯定是早就出現變化了,自己接受不了,又不敢說出來,一直硬撐著,直到身體承受不住功法的反噬才……”
梁俊傑扶住了額頭,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救不了,根本救不了……
他千防萬防,再三告誡,甚至立下條件,就是怕出現這種局面。沒想到這傻小子表面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裡卻如此倔強,硬是把自己給練成了妹子!
他幾步上前,伸手搭在石磊的腕脈上,一絲精純的混沌靈力探入其體內。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原本被他以氣血湯池打熬得雄渾壯碩的氣血,此刻在《陰陽兌凡經》那霸道之力侵蝕下,正在被強行轉化為極陰屬性。
經脈之中,太陰之氣如同失控的野馬,瘋狂奔騰,而原本微弱的陽氣幾乎被吞噬殆盡。
生命本源的結構正在發生根本性的、不可逆的轉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走火入魔,而是生命形態的強行扭轉。
更要命的是,因為這轉變是在石磊強行壓制、心神崩潰的情況下發生的,導致其神魂與新生女性肉身產生了劇烈的排斥,氣息紊亂不堪,生命力都在飛速流逝。
梁俊傑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以他混沌真君的修為,強行終止這個轉變過程或許能做到,但那樣做,石磊輕則修為盡廢,經脈盡斷,重則可能直接神魂崩散。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一,冒著巨大風險,強行逆轉,結果未知。
二,順水推舟,助其完成轉化,至少能保住性命和部分修為,但石磊將徹底變成石妹妹。
看著昏迷中依然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石磊,梁俊傑咬了咬牙。
“墨辰,把她平放在我修煉的雲床上!”梁俊傑當機立斷,“去把我珍藏的那幾味陰陽和合草、固魂安神花取來!快!”
無論如何,先穩住她的性命和神魂再說!
至於後續梁俊傑看著那張已然變得清秀可人的臉蛋,心中五味雜陳。
這下好了,十名比試弟子,真的全是女弟子了這他媽叫甚麼事啊!
面對石磊這棘手的狀況,梁俊傑想到的,自然是自己那涉及時間法則的神通——時間指標。
他凝神靜氣,溝通體內那源於春秋蟬、又與混沌本源初步融合的奇異力量。
一道微不可察、彷彿由無數細碎時光塵埃凝聚而成的虛幻指標,自他指尖緩緩浮現,指標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散發著玄奧難言的氣息。
“去!”
梁俊傑低喝一聲,時間指標輕輕點向昏迷中少女的眉心,目標明確——將她身體狀態的時間,回溯到三天之前!
然而,指標觸及石磊面板的剎那,梁俊傑便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完整、圓融無缺的世界規則之力,如同無形的壁壘,溫和卻堅定地抵消、分散著時間指標的力量。
在這書界-甲子殘破之地,他尚能憑藉此神通小範圍扭轉片刻光陰。但在此刻身處的塵緣星域,一個法則完整、根基穩固的大世界,時間法則如同被澆築在鋼鐵框架之中,難以撼動。
指標的光芒劇烈閃爍,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便驟然黯淡、消散。梁俊傑悶哼一聲,臉色微微發白,感受到神魂之力消耗不小。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石磊的狀態,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一旁緊張關注的墨辰說道:
“不行。在這個世界,為師這時間大道還是太弱了,強行回溯,最多隻能倒退半天光景。她這個情況……估計是三天前就已經開始不可逆的轉化,只是今日才徹底爆發昏迷。杯水車薪,得不償失。”
他嘆了口氣,看著石磊那已然徹底女性化的面容,認命般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變成妹子就變成妹子吧,總比神魂潰散、身死道消要強。”
他語氣嚴肅地對墨辰吩咐道:“墨辰,等她醒來,你好生安撫她,告訴她,大道無常,陰陽變幻亦是常理,讓她不必過於介懷。既入我玉女宗門牆,便是玉女宗弟子,誰敢因此事欺辱她,你直接稟報於我,宗規處置!”
“弟子明白!”墨辰連忙躬身應下,看著師傅那難得一見的頭疼又無奈的模樣,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安排完後續,梁俊傑也不再糾結。
他轉身走到靜室一側,那裡常年備著他慣用的混沌鼎爐和各種基礎靈材。
他動作嫻熟地取出幾味藥性溫和、主打固本培元、調和陰陽、安神定魂的藥材,又加入了少許之前煉製氣血湯池時特意留下的、最為溫和純淨的氣血精華。
混沌真火無聲燃起,包裹住鼎爐。
梁俊傑手法精準,控制著火候與藥力融合的每一個細節。不多時,一股沁人心脾、帶著安撫神魂效用的獨特藥香便瀰漫開來,鼎爐內的藥液化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好了,把這碗‘安神固元湯’喂她喝下。”梁俊傑將煉製好的湯藥倒入一個玉碗,遞給墨辰。
墨辰小心翼翼地接過,扶起依舊昏迷的石磊,一點點地將溫熱的湯藥喂入其口中。
湯藥入腹,化作精純溫和的藥力,迅速流遍石磊的四肢百骸,滋養著她因強行轉化而受損的經脈,撫平著她神魂的動盪與驚惶。
她那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紅潤,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平穩悠長。
過了一會兒,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時的迷茫迅速褪去,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她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巨大變化——那輕盈了許多的體態,胸前陌生的觸感,以及喉間消失的凸起……一切都在告訴她,那場孤注一擲的修煉,帶來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一股巨大的羞恥、慌亂和不知所措瞬間攫住了她。然而,就在她眼眶泛紅,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視線聚焦,看清了站在床邊,正略帶關切望著她的那個人——
紫發如瀑,眸若星辰,容顏絕世,氣質超然。
正是她無比崇拜,甚至願意為之改變性別的宗主,梁俊傑!
剎那間,所有的負面情緒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衝散。石磊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小鹿猛地撞了一下,開始“撲通、撲通、撲通”地瘋狂跳動,速度快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滾燙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呆呆地看著梁俊傑,眼神裡充滿了混雜著敬畏、羞赧、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更加熾熱的憧憬。宗主……宗主就在眼前,還這麼關心地看著她……
梁俊傑:“……”
他看著床上醒來後,不哭不鬧,反而盯著自己臉紅心跳、眼神迷離的弟子,一時語塞,額角隱隱有黑線滑落。這反應……跟他預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墨辰:“……”
他端著空了的藥碗,看著石磊那副標準“懷春少女見到偶像”的模樣,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默默別開了臉。沒眼看,真的沒眼看。
靜室內,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沉默之中。
最終還是梁俊傑乾咳兩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問道:“石……石磊,感覺如何?身體可還有不適?”
聽到宗主叫自己的名字,石磊渾身一顫,彷彿被電流擊中,連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一絲剛變聲後的清脆與軟糯:“回……回宗主,弟子……弟子感覺好多了。多謝宗主……救命之恩……”
說完,她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簾,飛快地瞟了梁俊傑一眼,那眼神中的孺慕與羞澀,幾乎要溢位來。
梁俊傑看著她這副情態,心中暗歎:得,這下不僅是性別變了,連心態都好像跟著一起跑偏了……
他揉了揉眉心,感覺教導這十名弟子參加比試的道路,比他預想的還要曲折離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