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深處,萬界監察司,某間流光溢彩的議事殿內。
數道氣息磅礴、身影朦朧、彷彿由純粹法則與星光凝聚的存在,正以一種超越語言的方式交流著。他們周身縈繞著不同的道韻,有的熾熱如恆星,有的冰冷如黑洞,有的變幻如流雲。這裡是星域仙盟下屬,負責監察諸多“試驗世界”的機構之一。
“第七千三百號殘界-戊戌區域,靈氣惰化速率符合預期,界內文明演化陷入力量內卷迴圈,觀測價值正在降低。”一道如同資料流般冰冷的聲音彙報著。
“第九百幻夢界-癸卯,智慧生靈集體意識開始質疑世界真實性,需投放認知穩定錨進行干預。”另一道帶著夢幻漣漪的意念提出建議。
議題一個個被丟擲,討論,決議。對這些存在而言,下方的無數世界,不過是實驗場中一個個或有趣、或乏味的培養皿。
輪到帝天時,他那由宿命絲線與冰冷星光交織而成的虛影微微波動,淡漠的意念傳遞開來:
“本座負責監察的書界-甲子編號區域,近期出現了一個……頗為有趣的變數。”
“哦?”幾道意念同時投來關注。能被帝天稱為“有趣”的,並不多見。
“一介本應湮滅於宿命之中的螻蟻,意外獲得了些許混沌特性的傳承,竟掙脫了既定的化神路徑,自闢一境,稱之為……真君。”帝天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卻引起了其他存在的興趣。
“自闢境界?混沌特性?”
“有趣。竟能避開化神錨點,看來此界乾坤未定的底層規則漏洞,比預想中更大。”
“此螻蟻如今何在?行為模式如何?”
帝天的虛影似乎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仍在界內蹦躂。整合勢力,點化修士,甚至……出手干擾了本座預設的另一條重要宿命線。行為頗具……侵略性與不可預測性。”
“一隻不安分的小螞蟻。”一道如同金屬摩擦的意念評價道,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好奇,“繼續觀察,記錄其混沌特性的表現資料。或許對完善‘高維干涉對低維世界穩定性影響’的模型有所幫助。”
“自然。”帝天淡漠回應,“本座倒要看看,這隻小螞蟻,能在這注定的牢籠裡,撲騰出怎樣的浪花。”
星空之上的“茶話會”繼續,對它們而言,梁俊傑的存在,不過是為枯燥的觀測工作增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調劑。然而,它們並未意識到,這隻“小螞蟻”體內,正在孕育著足以顛覆一切“培養皿”規則的……混沌宇宙。
玉女宗,聽竹軒深處,專屬修煉靜室。
室外混沌禁制層層開啟,隔絕內外。室內,寒氣凜冽,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雪寂盤坐於中央的萬年玄冰玉臺上,周身籠罩在璀璨的冰藍色光華之中,身後巨大的冰凰虛影清晰凝實,發出清越的啼鳴。她正在衝擊元嬰後期的瓶頸。
梁俊傑並未遠離,就坐在離她不遠處的蒲團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整個靜室乃至外界的天地能量流動,都在他混沌真君意念的籠罩之下。他為雪寂護法,比為自己閉關還要上心。
感受到雪寂氣息湧動,衝擊關隘時那不可避免的靈力震盪與神魂壓力,梁俊傑睜開眼,看著玉臺上那道清冷絕麗、此刻卻微微蹙著眉心的身影,心中滿是柔情與關切。
他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點戲謔又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
“師姐~” 他拖長了尾音,“要是害怕,覺得撐不住,就跟師弟我說~ 師弟我現在別的不說,幫你梳理梳理靈氣,分擔點壓力還是沒問題的。”
正在全力衝擊瓶頸的雪寂,聽到這近在咫尺、帶著明顯哄慰意味的話語,心神不由得微微一蕩,差點靈力走岔。她無奈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嗔怪地瞪了梁俊傑一眼。都甚麼時候了,這人還沒個正形。
看著他眼中那掩飾不住的擔心,雪寂心中又是一暖,那點嗔怪也化為了無奈的笑意。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翻騰的靈力,用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回應:
“只是嘗試突破而已……又不是去闖甚麼龍潭虎穴,不會要命的。” 她頓了頓,看著梁俊傑那依舊緊張兮兮的模樣,忍不住用他之前調侃自己的話,輕聲回了一句:
“傻瓜~”
這一聲“傻瓜”,帶著無盡的親暱與信任,彷彿在說:相信我,我可以的。
梁俊傑被她這一聲叫得心頭一酥,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兩聲,不再打擾她,重新坐了回去。但他周身那無形的混沌領域卻悄然擴張了幾分,將靜室內的能量波動撫慰得更加溫順平和,如同最堅實的後盾,默默守護著正在衝擊關隘的雪寂。
雪寂感受到周圍能量變得異常溫順,知道是梁俊傑的手筆,心中安定,重新閉上雙眼,全力引導著體內磅礴的冰魄靈力,向著那層堅固的壁壘,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冰凰長鳴,寒光沖天!
有混沌真君親自護法,擁有異冰與混沌血線鑄就的無上道體,雪寂的突破,雖有關隘,卻無驚險。
數個時辰後,一股更強的寒冰氣息從她體內轟然爆發,順利踏入了元嬰後期!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冰藍神光流轉,氣息更加凝練深厚。第一眼,便對上了梁俊傑那充滿笑意與驕傲的目光。
“看吧,我說沒事。”雪寂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絲突破後的輕鬆與小小的得意。
梁俊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額角因突破而滲出的細密汗珠,動作溫柔。
“我家師姐,自然是最棒的。”
靜室內,溫情流轉。與星空之上那冷漠的觀測與討論相比,這裡有著真實的情感與相互扶持的溫暖。
而這,或許正是梁俊傑願意為之奮鬥,甚至不惜對抗整個星空秩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