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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歸於虛無

2026-02-04 作者:好好打牛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掙扎著浮出水面。

梁俊傑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有些泛黃、帶著細微裂紋的白色天花板,角落裡還掛著幾縷蛛網。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泥土氣息和老家特有黴味的空氣鑽入鼻腔。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轉動脖頸。

“屋企?”

一聲帶著濃重粵語口音、卻又清脆悅耳的女聲從他喉嚨裡發出,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聲音……好陌生。

但他此刻無暇細究,一種回到熟悉環境的安心感驅使他下意識地朝床頭櫃摸去。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長方形的硬物。

熟悉的操作,肌肉記憶般按下側邊按鈕。

螢幕亮起。

9:00 AM。

日期……似乎是他穿越前某個尋常的週末。

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灑進來,帶著暖意,卻不灼人。

“今天天氣不錯,竟然沒有讓我大早上就出汗。” 他嘟囔著,掀開印著俗氣大紅牡丹的薄被,準備起身。身體似乎有些異常的輕盈和……柔軟?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上面。

一種強烈的、想要做點甚麼的衝動支配著他。

“煲個湯吧……” 他自然而然地想著,彷彿這是刻在靈魂裡的本能,“老媽好像買了新鮮的玉米和排骨……”

他坐了起來,雙腳摸索著找到床下的塑膠拖鞋。整個過程,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或者說,潛意識裡拒絕注意到——

在他身邊,始終站著一個近乎完全透明、身形搖曳不定的女子虛影。

那虛影有著一頭冰藍色的長髮,容顏清冷絕麗,正是雪寂!她此刻正拼命地、無聲地呼喊著他的名字,嘴唇開合,卻發不出絲毫聲音。她的手一次次嘗試去拉他的手臂,去撫摸他的臉頰,卻如同穿過空氣,無法觸及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對周遭的一切毫無所覺,沉浸在“回家”的虛假安寧中。

雪寂無聲的哭泣,在這片由梁俊傑潛意識編織的混沌夢境空間裡迴盪。

她看著他在這個家裡生活。

看著他趿拉著拖鞋,哼著走調的小曲走進廚房,熟練地清洗玉米,剁開排骨,將食材放入那個印著“恭喜發財”的舊砂鍋裡。

看著他坐在吱呀作響的竹椅上,拿著那個會發光的“小鏡子”戳戳點點,臉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看著他傍晚時分,端著那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玉米排骨湯走出廚房,嘴裡喊著:“老豆!老媽!飲湯啦!” 儘管房間裡空無一人。

每一天,他都重複著類似簡單而充實的生活。煲湯,看手機,睡覺。彷彿外面世界的風雨,修仙界的殘酷,身體的異變,摯愛的分離,全都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他看起來很快樂。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回歸平凡的、純粹的快樂。

但雪寂的心,卻隨著他臉上那無憂無慮的笑容,一寸寸沉入冰窖。

因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梁俊傑在這個夢境中的存在,正在變得越來越虛幻,越來越淡薄。他的身影開始偶爾閃爍,他發出的聲音有時會帶著細微的迴響,他對著空屋子說話時,眼神偶爾會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洞。

這個由他混沌之力無意識構築的“避風港”,正在反過來吞噬他真實的意識!讓他沉溺其中,逐漸忘卻自我,最終徹底消散在這片虛假的安寧裡!

而她,作為依靠著與他深刻靈魂聯結、以及冰魄之力勉強闖入這片夢境的存在,情況更為糟糕。

為了抵抗這個夢境空間對她這個異物的排斥和同化,她每時每刻都在消耗著自身本就微弱的神魂本源。她比梁俊傑更早開始變得虛幻。

她的身影已經從最初的半透明,變得如今幾乎如同青煙,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她吹散。她呼喊的動作越來越無力,哭泣也變成了連漣漪都無法蕩起的絕望靜默。

她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

或許下一秒,她就會徹底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而梁俊傑,將永遠留在這個他為自己編織的美麗囚籠裡,直至意識的最後一縷星光熄滅。

“師弟……醒醒……求求你……看看我……”

她用盡最後的力量,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吶喊,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無盡的眷戀與哀求,凝視著那個正捧著碗,滿足地喝著湯的、身影逐漸模糊的“梁俊傑”。

一滴晶瑩的、幾乎看不見的淚珠,從她虛幻的眼角滑落,還未滴下,便已消散在空氣中。

她的指尖,最後一次嘗試觸碰他的方向,然後,如同燃盡的星辰,徹底化作點點冰藍的熒光,消散在了這片混沌的夢境空間裡。

最後的意識,是梁俊傑放下碗,滿足地咂咂嘴,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輕聲哼起了那首走調的小曲。

一切,彷彿都靜止了。

只剩下那鍋還在冒著熱氣的湯,和一個越來越淡、越來越快樂,也越來越不像“梁俊傑”的……幻影。

在這片由梁俊傑潛意識構築的、看似溫暖實則冰冷的混沌夢境裡,雪寂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幽靈,進行著一場註定徒勞的戰爭。她的存在越來越淡,抵抗著整個夢境世界對她這個異物的同化與抹除,只為喚醒那個沉溺其中的人。

她嘗試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

她會在他對著手機傻笑時,凝聚起幾乎不存在的魂力,在他耳邊用盡力氣呼喊:“師弟……醒醒……看看師姐……” 聲音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她會在他煲湯時,模仿著曾經在聽竹軒的模樣,虛幻的手指努力做出新增藥材、調整火候的動作,期盼著某個熟悉的細節能觸動他塵封的記憶。可他只是遵循著母親的習慣,放入鹽和調味料。

她甚至在他每日起床,對著那面模糊的舊鏡子隨意用手扒拉兩下那頭變得柔順綿長的深紫色長髮時,強忍著魂體撕裂般的痛楚,凝聚出幾乎透明的梳子虛影,小心翼翼地,一遍遍為他梳理那與他記憶中黑色短髮截然不同的髮絲。

“師弟……今日師姐為你梳頭……” 她無聲地呢喃,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易碎的夢境。

然而,梁俊傑對此毫無所覺。他彷彿預設了這頭紫發與女子身姿的存在,如同預設了每天早上的陽光。他感覺不到那雙無形的手的溫柔,也看不到鏡中倒映出的、他身後那抹即將消散的冰藍虛影。

他只是重複著。日復一日。

起床,摸手機,看時間,嘟囔天氣,煲湯,對著空屋子喊“飲湯”,看手機,睡覺。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自然”,彷彿他真的就是這個南方小村裡,一個普普通通、準備著家常飯菜的……女子。他甚至開始留意起鄰居家小孩的吵鬧,開始對電視裡播放的俗套電視劇評頭論足。

梁俊傑這個身份,連同玉女宗、修仙界、混沌大道、帝天……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溫水煮青蛙般的夢境中,被一點點剝離、淡化。

雪寂無力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身影已經淡得像是一縷即將被晨風吹散的薄霧。曾經清冷絕麗的容顏模糊不清,只有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依舊固執地、盛滿了無盡悲傷與哀求,緊緊追隨著那個快樂忙碌的身影。

她再也無法凝聚出梳子的形狀。

她嘗試伸手,想要最後一次觸碰他的臉頰,指尖卻如同煙霧般穿過了他的身體,連一絲溫度都感受不到。

她張了張嘴,連無聲的吶喊都發不出了。極致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要將她最後的存在意識也徹底吞沒。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在這個時間流速扭曲的夢境裡,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雪寂的身影,已經淡得如同陽光下的塵埃,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她連維持最基本的虛影形態都做不到了,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冰藍色的意識光點,還在頑強地閃爍著,如同風中殘燭,執著地守望著那個逐漸與夢境同化的靈魂。

她看著梁俊傑端著一碗湯,走到院子裡,坐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眯著眼,享受著午後溫暖的陽光。他的神情是那麼的放鬆、滿足,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而那一點屬於雪寂的冰藍光點,在這片虛假的暖陽下,微弱地、不甘地、最終……徹底地,熄滅了。

最後的意識裡,沒有聲音,沒有畫面,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以及那碗冒著熱氣、散發著虛假香氣的……玉米排骨湯。

夢境,依舊在平穩地執行。

梁俊傑咂了咂嘴,覺得今天的湯,味道似乎……有點淡了。

他起身,想著明天要不要多放點鹽。

絲毫沒有察覺,某個曾經拼盡全力想要喚醒他的存在,已經如同淚水蒸發在空氣中,徹底消散於這片他親手編織的、溫柔的囚籠之外。

那片由梁俊傑潛意識構築的混沌夢境,在雪寂那點最後的冰藍光點徹底熄滅後,彷彿失去了最後一個錨點,開始加速崩解,亦或者說……同化。

失去了雪寂微弱卻持續的抵抗,夢境的力量再無阻礙,如同溫柔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梁俊傑殘存的、真實的自我。

他依舊在“生活”著。

起床,看手機,煲湯,對著空屋說話,坐在藤椅上曬太陽。但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眼神變得越來越空洞。他不再哼歌,不再對手機裡的內容產生反應,甚至偶爾會忘記往湯裡放鹽。

他的身影,如同被水浸溼的墨畫,開始從邊緣一點點模糊、消散。先是變得半透明,能透過他的身體看到背後的傢俱和牆壁。然後,輪廓開始搖曳,如同熱氣蒸騰下的幻影。

他端著湯碗的手,在一次抬起時,指尖率先化作了點點細微的、混沌色的光粒,飄散在空氣中。他似乎有所察覺,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消失的手,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恐或疑惑,只有一片茫然的平靜。

彷彿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接著是手臂,身軀,雙腿……他就那樣坐在藤椅上,捧著那碗逐漸冷卻的湯,如同一個被時光遺忘的沙雕,在無聲的風中,一點點瓦解,歸於虛無。

最後消失的,是那張帶著茫然平靜神情的、嬌媚的臉龐,和那頭失去了所有光澤的、如同枯萎花朵般的深紫色長髮。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沒有掙扎。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縷青煙散入了天空。

梁俊傑,這個來自地球華夏羊城的靈魂,曾以混沌煲湯大道攪動風雲,曾與化神對峙,曾試圖逆天改命,甚至妄圖煲出一個太陽的變數,最終在這片自己編織的、虛假的安寧夢裡,悄無聲息地……

徹底消散了。

連同他的意識,他的靈魂,他所有的過往與未來,都在這片混沌的夢境空間中,化為了最基礎的、再無意義的能量粒子,回歸了這片天地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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