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對“乾坤”二字的全新領悟,以及對玉女宗未來道路的構想,梁俊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親自修煉《玉女心經》。
不是淺嘗輒止的參考,而是真正沉浸進去,以自身混沌元嬰為基,去體悟這門被歷代先祖往清心寡慾方向推演了數千年的功法,究竟是如何運作,其根源又在何處,為何會與那陰陽顛倒的仙本殘篇產生聯絡。
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改變它的契機。
這個決定讓玉明鏡和雪寂都頗為驚訝,尤其是雪寂,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流露出擔憂。畢竟,《玉女心經》是純粹的女子功法,其中許多關竅、意境乃至靈力運轉方式,都與男性體質和心性格格不入,甚至可能產生衝突。
但梁俊傑信心十足。他身負混沌大道,本就講究包容並蓄,連蠻族氣血、時間道痕都能熔於一爐,區區一門女子功法,他自信能夠解析、駕馭,至少不會反噬自身。
於是,在玉明鏡提供了完整版的《玉女心經》即歷代先祖推演出的、非仙本殘篇的版本,然後梁俊傑再次閉關。
靜室之內,他摒棄雜念,混沌元嬰緩緩運轉,開始按照《玉女心經》的法門引導靈力。
起初,一切順利。混沌靈力的特性讓他能夠輕易模擬出玉女心經所需的陰柔、純淨特質。他感受到靈力如涓涓細流,沿著特定的經脈溫順流淌,滋養著肉身與神魂,帶來一種寧靜、祥和,甚至略帶疏離的超然之感。
然而,隨著修煉的深入,問題開始顯現。
《玉女心經》歷經數千年的清心寡慾化改良,其功法意境已經形成了一種強大的慣性或者說道韻場。
這種道韻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修煉者的心神,引導其向著摒棄雜念、淡化情感、親近自然、遠離紛爭的方向靠攏。
對於女子,尤其是心性契合的女子,這自然是上乘正道。
但對於梁俊傑這個靈魂來自現代、思維跳脫、內心時刻燃燒著搞事與研究的火焰的他而言,這種持續的、強制的淨化與平抑,就像是用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玉石,試圖去覆蓋一座時刻準備噴發的火山。
衝突,在細微處不斷累積。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
靜室石門緩緩開啟。
等候在外的雪寂和聞訊趕來的玉明鏡,在看到走出來的梁俊傑時,兩人都愣住了,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只見梁俊傑依舊是那副容貌,但……氣質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走路的步伐似乎……輕盈了一些?眉宇間那慣有的、帶著點憊懶和狡黠的銳氣淡化了不少,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甚至他抬手拂開額前碎髮的動作,都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婉約?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被一層柔光濾鏡籠罩了,硬朗的線條被模糊,多了幾分陰柔之氣。
簡單說,就是有點……娘?
“師弟,你……”雪寂遲疑地開口,清冷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錯愕。
玉明鏡更是嘴角抽搐,強忍著才沒笑出聲,眼神裡充滿了“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戲謔。
梁俊傑看著她們的反應,自己也皺了皺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了一下體內那雖然依舊磅礴、卻明顯“文靜”了許多的混沌靈力,以及腦海中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歲月靜好”、“與世無爭”的念頭,頓時明白了過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嘆了口氣,語氣都帶著點無奈的綿軟:“嘖……這《玉女心經》,勁兒還挺大。”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門功法沉澱了數千年的清靜道韻,正在持續不斷地影響著他的心性,試圖將他掰向玉女宗傳統意義上的那種仙子模板。若非他根基是混沌大道,意志也足夠堅定,恐怕就不是“有點娘”這麼簡單了,可能真的會開始懷疑人生,覺得打打殺殺、研究禁忌甚麼的太過粗俗,不如種草養花來得高雅。
“看來,光是靠意志硬扛和混沌包容,效率太低了,而且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很麻煩。”梁俊傑自語道。
然後,在雪寂和玉明鏡驚訝的目光中,他抬起了手。
一點微光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個虛幻的、彷彿由無數細微沙礫組成的混沌指標虛影。指標周圍,時間的流速似乎變得紊亂起來。
時間指標!
梁俊傑毫不猶豫,將指標虛影對準了自己。
“嗡——”
一股無形的時間波動籠罩了他全身。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雪寂和玉明鏡都清晰地看到,梁俊傑周身那層柔光濾鏡般的陰柔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眼神中的柔和與婉約瞬間消散,重新變得清澈、銳利,帶著熟悉的、彷彿能洞悉一切本質的狡黠與自信。那略顯輕盈的步伐也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短短几個呼吸間,那個她們熟悉的、帶著點痞氣又深不可測的梁俊傑,又回來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長舒一口氣:“呼——還是這樣舒服。”
他利用時間指標,直接將自身狀態回撥到了修煉《玉女心經》之前的時間點。他的意識和記憶完全保留,清楚地記得這一週的修煉經歷和感受,但那種被功法道韻強行娘化的性格傾向,卻被直接抹去了。
“果然,問題很大啊……”梁俊傑咂咂嘴,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就連我的混沌大道,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理解、消化這已經近乎獨自成道、形成強大慣性領域的功法。”
他看向玉明鏡和雪寂,認真地說道:“這門功法,經過數千年的單一方向推演,其‘清靜無為’的核心道韻已經根深蒂固,幾乎形成了一種規則層面的力場。它不是在引導,更像是在覆蓋和修正修煉者的本性,使其強行契合功法的預設軌道。”
“這確實能快速塑造出符合要求的門人,但也極大地限制了個體的可能性和突破的潛力。更重要的是,它完全背離了那頁仙本殘篇揭示的乾坤未定中,乾道的進取與開創精神。它只是在‘坤’的包容與靜守上走到了極致,甚至有些……僵化了。”
玉明鏡聞言,臉色也嚴肅起來。她身為宗主,修煉《玉女心經》至高深境界,自然能體會到梁俊傑所說的那種道韻慣性。以前只覺得是功法高深,現在被點破,才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種無形的枷鎖。
“那你打算怎麼辦?”雪寂問道,她更關心梁俊傑的狀態。
“一次不行,就多試幾次。”梁俊傑眼中閃爍著研究者的光芒,“有了時間指標兜底,我可以更深入地體驗,更放肆地去衝擊、去解析它的核心道韻。就像……用時間做緩衝,一次次地去撞擊這堵牆,直到找到它的薄弱點,或者……直接把它撞開!”
他舔了舔嘴唇,彷彿找到了一個極其有趣的實驗物件。
“我倒要看看,是你這數千年的清靜道韻厲害,還是我的混沌加上時間之力,更能煲得動!”
接下來的日子,梁俊傑開始了迴圈往復的“作死”式修煉。
修煉《玉女心經》 -> 性格逐漸被娘化 -> 觸發時間指標,狀態回溯 -> 總結經驗,調整混沌靈力滲透方式 -> 再次修煉……
在一次次的碰撞與回溯中,他對《玉女心經》的理解飛速加深,同時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其核心深處,那與殘篇若即若離,卻又被後世道韻層層包裹、扭曲的原始痕跡。
破局的關鍵,似乎就隱藏在那被刻意淡化和規避的,顛倒二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