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宗,聽竹軒。
梁俊傑沒有再踏入混沌湯廚,也沒有像其他元嬰修士那樣,試圖去衝擊那早已被證明是絕路的化神瓶頸。他屏退左右,甚至連雪寂也僅是告知自己需要一次長時間的靜悟,便獨自一人坐在了軒外的竹林空地上,閉目凝神。
但他的心神,卻並非內視丹田,也非錘鍊蠻骨,而是如同無形的觸手,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向著天地四方蔓延開去。
他在感悟大道。
既然按部就班的閉關修煉,終點已被鎖死在南牆之前;既然蘇銘能在蠻族之路走到堪比嬰變的境界,證明此界並非完全沒有高階力量存在的土壤,只是傳統的修仙路徑被堵死了;既然他推測與《求魔》的世界觀在此地詭異地交融……
那麼,唯一的破局之法,或許就在於規則本身!
“蘇銘的時間線能誕生出超越化神的力量,甚至最終……”梁俊傑腦海中閃過那些恢弘而悲壯的片段,“這就證明,此界大道本身,是允許、甚至蘊含著更高層次力量的!只是傳統的、依賴天地靈氣認可和規則饋贈的化神之路走不通了。”
“而他的世界觀裡化神,並非單純力量的累積,更是對道的領悟,是融入天地,以自身道念引動規則共鳴!”梁俊傑的思路越來越清晰,眼神也越來越亮,“不靠天地認可,而是讓天地不得不承認的道!這條路,更側重於悟,而非力!”
這是悟道之下的化神之路!
這無疑是一條極其艱難、甚至更為兇險的道路。需要對大道有極深的感悟,需要自身擁有足夠堅定、足夠獨特的道,更需要莫大的機緣和毅力。但這也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能繞過那層膜的希望!
梁俊傑沉下心神,開始嘗試。
他的核心是混沌。
包容永珍,衍化萬物,亦是萬物歸宿。
他將神識融入風中,感受其無拘無束、卻又蘊含撕裂之力的自由與鋒銳道韻;
他將心神沉入大地,體會其厚重承載、孕育生機的承載與生機道韻;
他引動體內那一絲太陽真火本源,感知其焚盡萬物、帶來光明的毀滅與創造道韻;
他甚至回想起被雪女擁抱時的極致冰寒,體悟那凍結一切、歸於寂滅的靜止與終結道韻……
天地間的種種法則碎片,如同無數色彩斑斕的絲線,被他以混沌神識小心翼翼地捕捉、感知、解析。
然而,過程遠非一帆風順。
大道縹緲,法則無形。強行感悟,如同盲人摸象,稍有不慎便可能心神受損,甚至被狂暴的法則之力反噬。有好幾次,他因為過於急切地捕捉一道凌厲的金行法則,神識如同被千萬把利劍切割,劇痛難當;又有一次,他試圖深入理解水之柔韌與澎湃,卻差點心神被那無盡的潮汐之意同化,迷失自我。
但他沒有放棄。
混沌元嬰緩緩旋轉,散發出灰濛濛的光暈,總能在他即將迷失或受損時,將那過於狂暴的法則之力包容、中和。胸口那七彩混沌蠻骨,也隱隱與天地間某些堅實、厚重的道韻產生共鳴,提供著某種錨定般的力量。
他就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又像一個小心翼翼的工匠,不斷地從天地間汲取著大道的養分,再用自身的混沌核心去理解、去融合。
時間一天天過去。
聽竹軒外,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
梁俊傑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周身氣息時而縹緲如煙,時而厚重如山,時而凌厲如劍,時而溫和如水……種種道韻在他身上流轉、交織,最終卻又都歸於那片深不可測的混沌。
他並未刻意提升靈力,但丹田內的混沌元嬰,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凝實,內部那龜苓膏般的膠質彷彿蘊含著無數細微的法則符文,自行衍化生滅。他的修為,竟在這種純粹的“悟道”中,水到渠成般地朝著元嬰後期穩步邁進,根基之紮實,遠超尋常苦修。
這一日,當他又一次將一縷新感悟的、關於“草木枯榮”的生死輪迴道韻融入混沌核心時。
不知多少的種種道韻,彷彿達到了某個臨界點,猛地向內一縮,盡數歸於丹田混沌元嬰!
元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那光芒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如同一個漩渦,開始瘋狂吞噬起周圍的天地靈氣!不,不僅僅是靈氣,連光線、聲音、乃至那一小片區域的空間和時間的波動,都被隱隱牽扯、吸納!
並非強行掠奪,而更像是一種……共鳴與融合!
梁俊傑福至心靈,知道關鍵時刻到來!
他不再去捕捉任何外在道韻,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自身的混沌之中。
何為混沌?
無序中的有序,毀滅中的新生,包容一切,亦能衍化一切!
“我之道,即為混沌!”
“不依外物,不假天地!”
“以我混沌之道,融於此界萬道!非我求天地認可,而是天地萬道,當入我混沌之鍋!”
一股宏大、古老、彷彿源自開天闢地之初的意念,伴隨著他的明悟,沖天而起!
轟隆!!!
整個玉女宗上空,風雲變色!並非劫雲,而是無數種不同色彩、代表著不同天地法則的光帶憑空湧現,如同百川歸海般,朝著聽竹軒的方向匯聚而來,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
一股遠超元嬰後期,甚至隱隱觸及某種更高層次瓶頸的玄奧氣息,從梁俊傑身上散發出來!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彷彿有混沌初開,萬道生滅!
元嬰後期,成!
而且,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透過深度感悟並初步融合萬道的方式達成!其根基之雄厚,對大道理解之深刻,遠超同階!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之間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卻又更加獨立。那層阻礙化神的膜,似乎依然存在,但卻不再像之前那樣令人絕望,彷彿……有了一絲被撬動的可能!
“成功了……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梁俊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也帶著混沌色彩,久久不散。
他知道,這距離真正突破化神,乃至走上真正強者那樣的道路,還差得很遠。但這無疑證明了,他的方向是正確的!
感悟大道,融入大道,以至最終……掌控大道!
雪寂的身影出現在竹林邊緣,感受著梁俊傑身上那迥異於常、卻又浩瀚深邃的氣息,冰藍色的眸子裡異彩連連,充滿了欣慰與驕傲。
梁俊傑看向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師姐,看到了嗎?這條路,能走通!”
“等著我,我一定會煲出一條,屬於我們的大道之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廣袤的天地,投向了那無形的大道規則,充滿了探索的慾望與挑戰的激情。
以混沌化神!這,將是他接下來的目標!而這場與天地規則的博弈,也進入了全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