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宗,聽竹軒。
竹影搖曳,靈氣氤氳。然而,此刻軒內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梁俊傑盤膝坐在蒲團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熱氣騰騰的五行淬骨湯,卻有些食不知味。他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不遠處那個周身環繞著淡淡冰霧、氣息淵深如海的絕美身影——他的道侶,雪寂。
一年!僅僅一年時間!
在成功融合了梁俊傑從西洲萬載玄冰窟拼死取回的玄冥真罡冰,以及他憑藉混沌大道與無盡思念親手創造的雪夜寂寞之後,雪寂的修為就如同坐上了穿越前的火箭,一路飆升!
原本她的《寒訣》就已因玄冥真冰、白蓮花冰和九幽寒魄這三大異冰而根基雄厚。如今再得兩大頂級異冰加持,功法更是產生了質的飛躍!
五大異冰在她體內達成了某種玄妙的平衡與共鳴!玄冥真罡冰提供至陰罡煞之力,雪夜寂寞帶來混沌道韻與情感羈絆,玄冥真冰賦予寂滅意境,白蓮花冰保證純淨滋養,九幽寒魄強化神魂攻擊!
五冰環繞,相輔相成,彷彿在她丹田內構築了一座微縮的、不斷衍化的冰雪世界!她的冰晶元嬰在這冰雪世界的中心沉浮,吞吐著精純至極的寒冰靈力,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增長!
元嬰初期……元嬰初期巔峰……然後,幾乎沒有任何瓶頸般,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元嬰中期!
那磅礴的靈壓,那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讓剛剛在開塵境站穩腳跟、正努力向祭骨境邁進的梁俊傑,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
梁俊傑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九百九十九條辛苦凝聚的血線,又感受了一下丹田裡那碗雖然獨特但進步緩慢的混沌龜苓膏元嬰,再對比一下雪寂那如同開了掛般的修煉速度,一張臉頓時皺成了苦瓜乾。
“唉……”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把手中的湯碗放下,嘟囔道:“人比人,氣死人啊……我這又是煲湯又是煉體,折騰得死去活來,還不如師姐你安安靜靜坐著修煉來得快……”
他此刻的心情複雜無比。一方面為自己的道侶如此強大而感到由衷的高興和自豪,另一方面,作為男人,看著自家大老婆修為境界穩穩壓自己一頭,那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壓力”和“挫敗感”還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自己的大老婆比自己厲害,是甚麼樣的體驗?
梁俊傑用親身經歷告訴你:是一種既驕傲又心塞,既想躺平被她保護又忍不住想奮起直追的……極其複雜的體驗!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情緒的低落,那環繞的冰霧微微散開,雪寂緩緩睜開了雙眸。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比以往更加深邃,彷彿蘊藏著萬載寒淵,但在看到梁俊傑的瞬間,所有的冰冷都化為了沁人心脾的溫柔。
她站起身,蓮步輕移,走到梁俊傑面前。冰冷的指尖帶著一絲安撫的暖意,輕輕撫上他皺起的眉頭和苦瓜乾似的臉頰。
“師弟。”她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種能撫平一切焦躁的魔力,“若無你捨生忘死,為我尋來玄冥真罡冰;若無你感悟大道,為我創生雪夜寂寞;若無你此前為我辛苦蒐集的諸多異冰打下根基……我何來今日之境?”
她微微俯身,冰藍色的髮絲垂落,帶著清冽的香氣。在梁俊傑有些呆滯的目光中,她在他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而冰涼的吻。
“我的道途,每一步都烙印著你的痕跡。”雪寂凝視著他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帶著一種近乎誓言般的堅定,“你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機遇,最大的幸福。”
梁俊傑愣住了。
感受著額頭上殘留的冰涼觸感和話語中毫無保留的情意,再看看雪寂那清麗絕倫的容顏和眼中只為他一人綻放的溫柔,之前那點小小的鬱悶和挫敗感瞬間煙消雲散,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如同暖流般湧遍全身!
甚麼修為高低,甚麼誰強誰弱,在彼此相守、互相成就的感情面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師姐……”梁俊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激動和澎湃的情感。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雪寂撫在他臉上的手,然後——
“嗷!反了你了!”
他怪叫一聲,原本坐著的身體如同裝了彈簧般猛地彈起,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勁兒,直接將猝不及防的雪寂反撲在了鋪著柔軟獸皮的竹榻上!
“讓你說我好!讓你親我!今天師兄我就要重振夫綱!”梁俊傑“惡狠狠”地說道,臉上卻洋溢著燦爛無比、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低頭就朝著那微張的、帶著冰涼甜潤氣息的唇瓣吻了下去。
“唔……”雪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清冷的眸子瞬間睜大,閃過一絲愕然,但隨即便被濃濃的笑意和縱容所取代。她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便放鬆了身體,伸手環住了梁俊傑的脖頸,生澀卻又堅定地回應著這個熱情如火、帶著湯藥氣息的吻。
冰與火的氣息在竹榻上交融。
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彷彿也在為這對道侶嬉笑。
修為的差距,在這一刻化為了彼此眼中最動人的星光。
對梁俊傑而言,有一個比自己厲害的大老婆是甚麼體驗?
——是拼盡一切也想追上她腳步的動力,是無論站在多高的地方都知道身後有她支援的安心,更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被她一句話、一個吻輕易點燃所有熱情的幸福。
而他相信,憑藉他的混沌煲湯大道和這身正在錘鍊的硬骨頭,總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邊,與她並肩,看盡這世間的所有風景。
當然,在那之前,先享受一下被“厲害老婆”寵著的滋味,似乎也不錯?
開塵境的成功,不僅為梁俊傑帶來了肉身力量的暴漲和生命層次的昇華,更如同在他體內開啟了一扇通往肉身神通寶藏的大門。
隨著對開塵境力量的深入挖掘和熟悉,一些源自肉身本能、或者說被開啟的“塵關”所賦予的天賦神通,開始逐漸顯現。
這一日,他在聽竹軒後的僻靜山谷中試驗新能力。
只見他屏息凝神,胸口那混沌蠻紋微微發光,周身氣血與混沌靈力以一種奇妙的韻律波動起來。緊接著,他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咔”聲,肌肉面板如同流水般蠕動、變形……
數息之後,原地站著的赫然是另一個玉明鏡!無論是雍容華貴的氣質,還是那帶著一絲威嚴的眉眼,甚至周身隱約的靈力波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梁俊傑對著面前以寒冰凝聚出的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咂了咂嘴,眼神古怪:
“嘖,這感覺……還真是七十二變啊?可惜沒有金箍棒,只有一口鍋。”
他玩心大起,身形再次模糊變幻。
這一次,他變成了神色陰鬱、眼神中帶著刻骨不甘的古月方源的模樣,甚至還惟妙惟肖地模擬出了一絲那若有若無的、因身孕和屈辱而產生的虛弱感。
“嗯,這倒黴孩子的樣子也挺像。”梁俊傑捏著嗓子,試圖模仿那嘶啞的聲音,結果差點嗆到。
接著,他又變成了正在煉丹閣小心翼翼照料藥圃的韓麗,那帶著點怯生生又執著的眼神,被他模仿了個八九不離十。
最後,他身形再轉,寒氣微湧,竟是化作了雪寂的模樣!清冷絕麗的容顏,冰藍色的眸子,甚至連那獨有的、混合了冰雪與蓮香的清冽氣息都模擬了出來!
正當他對著冰鏡,欣賞著自己的“絕世容顏”,並試圖擠出一個清冷的微笑時——
真正的雪寂,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她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正對著鏡子擠眉弄眼的“自己”,清冷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神色,上下打量著這個“山寨版”的自己。
“師弟。”雪寂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好笑,“你……怎麼老是變女人?”
正準備換個姿勢繼續臭美的梁俊傑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呆立在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身後正牌的原裝雪寂,那張屬於雪寂的絕美臉蛋上,瞬間露出了一個極其不符合雪寂人設的、混合著尷尬、慌張和懵逼的表情。
“呃……師、師姐!你甚麼時候來的?”他連忙解除變化,恢復了本來的模樣,撓著頭,乾笑著試圖解釋,“我這不是剛學會這點變化之術,試試效果嘛……”
雪寂沒有追究他偷摸變成自己的事,而是走近幾步,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提出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除了我們,還有宗主,方源,韓麗……你可曾嘗試過變化成其他模樣?比如……俊傑你本來的男子樣貌,或者宗門內的其他男弟子?”
梁俊傑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試驗過程……
變玉明鏡(女),成功。
變古月方源(女),成功。
變韓麗(女),成功。
變雪寂(女),成功。
變昴日(大公雞),成功。
變後山的歪脖子樹,成功。
變一塊普通的山石,也成功。
但是……當他嘗試變化成自己穿越前那個陽光帥氣的現代青年模樣時,失敗了,最終定格成了一個面容模糊、氣質中性的人影。
當他嘗試變化成玉女宗內某個巡邏的金丹期男弟子時,失敗了,身形扭曲了半天,最後還是變成了一個記名女弟子的模樣。
他甚至嘗試變化成記憶中看過的、某個以俊美著稱的男性修士畫像……結果,變成了畫像旁邊那個捧劍的侍女!
一個可怕的、令他絕望的猜想,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梁俊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抓住雪寂的手,聲音都帶著顫抖:
“師、師姐……我、我好像……只能變女人,或者動物、植物、石頭?!變不了真正的男人?!”
雪寂:“……”
她看著自家道侶那副如遭雷擊、彷彿天塌下來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饒是以她清冷的性子,嘴角也忍不住開始微微上揚,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卻清晰可聞的悶笑。
“咳……”她連忙以手掩唇,掩飾住笑意,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已經盈滿了難以抑制的莞爾。
梁俊傑看著雪寂這反應,更是悲從中來,幾乎要仰天長嘯!
“不是吧?!阿sir!這甚麼鬼天賦神通?!歧視男性嗎?!還是我這混沌之體或者蠻修之路出了甚麼岔子?!憑甚麼只能變娘們兒和花鳥魚蟲啊?!”他捶胸頓足,感覺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想想看,將來對敵之時,別人家的大佬變身都是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的魔神法相,威風凜凜!他呢?難道要在一群敵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變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然後嬌叱一聲“看老孃煲了你”嗎?!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噗嗤……”雪寂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她看著梁俊傑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安慰道:“或許……是與你最初修煉《陰陽兌凡經》,以及混沌靈力包容永珍卻偏陰柔的特性有關?又或者,是那蠻神傳承本身就更偏向於……嗯,某種陰屬性?”
她的安慰並沒起到甚麼作用。
梁俊傑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完了……這下真成煲湯姐姐了……連變身都只能變姐姐……我的猛男形象啊……”
雪寂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滿是柔和的笑意。她在他身邊坐下,輕輕靠在他肩膀上,低聲道:“無論你變成甚麼模樣,你都是我的師弟,是我認定的道侶。更何況……”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狡黠:“你變成我的樣子,不是也挺好看的麼?”
梁俊傑聞言,身體一僵,轉頭看著雪寂近在咫尺的、帶著淺淺笑意的絕美側臉,心中的悲憤莫名地被一股暖流衝散了不少。
是啊……至少,他還能變成師姐的樣子不是?
雖然這神通有點坑爹,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沒用?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摟住雪寂,把臉埋在她帶著冰蓮香氣的頸窩裡,悶聲道:“師姐,以後我要是被人笑話,你可要保護我……”
雪寂輕輕拍著他的背,如同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大孩子,清冷的聲音帶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好。”
山谷中,迴盪著梁俊傑鬱悶的嘆息和雪寂輕柔的安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