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從三位化神僕從口中得知了書裡的世界這個驚悚又荒誕的設定後,梁俊傑表面上似乎沒甚麼變化,依舊忙著處理五宗事務、研究新湯藥、偶爾去靜心庵探望一下自閉的古月方源和她那便宜閨女,但內心深處,卻悄然滋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和……“搜刮癖”。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一本書,那書中那些著名的機緣、寶藏、逆天法寶,是不是都真實存在?而且,既然他這個異數闖了進來,是不是意味著他也有機會去獲取這些原本屬於主角或者重要配角的資源?
一種“不拿白不拿”、“錯過就是虧”的心態,開始驅使他將目光投向更遙遠、更未知的地域。
在初步穩定了東洲內部,並確認南洲暫時不宜前往後,他將下一個目標定在了北洲。
根據典籍記載和零星的商隊傳聞,北洲苦寒之地,環境惡劣,但也有其獨特的修煉體系,尤其盛行各種詭異莫測的蠱術。
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古月方源出身的那個世界,以及其中一樣鼎鼎大名的事物——
“如果蠱仙存在,那八十八角真陽樓……”
想到這裡,梁俊傑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那可是傳說中蘊藏著無數珍稀蠱蟲、功法傳承、乃至能讓人鴻運齊天的奇蹟之地!
“鴻運齊天!我要鴻運齊天蠱!”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瞬間佔據了他的腦海!甚麼混沌煲湯大道,甚麼應對虛無侵蝕,在“絕對幸運”這種堪稱bug級的能力面前,似乎都顯得不那麼香了!有了鴻運齊天蠱,走路撿法寶,跳崖得傳承,仇人出門就摔死……那還不是分分鐘走上人生巔峰?!
巨大的興奮感衝昏了他的頭腦,讓他暫時忽略了八十八角真陽樓可能伴隨的恐怖風險以及那背後牽扯的、絲毫不遜於蘇銘的龐大因果。
他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宗門事務,對雪寂也只含糊地說要去北洲尋找一些特殊的寒屬性食材,然後便一頭扎進了通往北境的傳送陣。
……
當梁俊傑從傳送陣的另一頭踏出時,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碴,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讓他瞬間打了個激靈。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蒼茫,白雪皚皚,冰原無垠,只有少數耐寒的墨綠色針葉林頑強地挺立著。空氣中的靈氣都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遠比東洲和南洲要稀薄、狂躁。
“嘖,這地方……夠勁。”梁俊傑運轉混沌靈力,驅散寒意,神識如同雷達般向四周擴散開去。
他此刻所處的位置,似乎是北洲邊緣的一處小型修士聚集點,幾座用巨大冰塊壘砌而成的簡陋房屋散佈在避風的山坳裡,隱約能感覺到一些修為不高的氣息在其中活動。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傳聞中北洲蠱師勢力較為集中的區域——黑死漠的方向遁去。
據說不止一位蠱仙的道場,就隱藏在那片終年被死亡氣息籠罩的廣袤凍土荒漠深處。
一路上,他見到了北洲特有的各種雪原異獸,也遭遇了幾波行事彪悍、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北洲本土修士。
這些修士的功法大多陰狠詭譎,擅長驅使各種奇毒蠱蟲,或是操控冰雪殭屍,與東洲正道手段大相徑庭。
梁俊傑憑藉著混沌靈力對各類能量的包容與化解,以及伶牙俐齒噴出的太陽真火劍氣對陰邪蠱蟲有奇效,倒也有驚無險。
但他心心念唸的真陽樓卻連個影子都沒看到。別說真陽樓了,就連稍微像樣點的、可能與傳說中蠱仙有關的遺蹟都沒發現。
隨著越來越深入北洲腹地,環境也越發惡劣。
狂暴的冰屬性靈氣形成了天然屏障,神識探查範圍被極大壓縮,天空中不時颳起足以凍結神魂的寒風,地面上則隱藏著吞噬一切的冰隙。
梁俊傑站在一片死寂的黑色凍土上,看著前方那彷彿連線著幽冥、不斷散發出死亡與衰敗氣息的無邊荒漠——黑死漠,滿腔的熱情終於被現實澆滅了大半。
“不對勁啊……這地方別說鴻運齊天了,感覺走進去能活著出來都算運氣好了……”梁俊傑搓著下巴,眉頭緊鎖,“八十八角真陽樓要是在這種鬼地方,當初那些人是咋進去的?靠愛發電嗎?”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當然了。或許,這個世界雖然融合了某些小說的元素,但並非完全照搬。八十八角真陽樓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存在於另一個他無法觸及的維度。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冒險進入黑死漠邊緣探查一番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和廝殺聲!
梁俊傑心神一動,隱匿身形,悄然靠近。
只見在一片冰崖下方,兩撥人馬正在激烈交戰。一方是幾名穿著厚重白色皮襖、臉上塗抹著詭異藍色紋路的北洲蠱師,他們驅使著大量形貌猙獰、散發著寒毒與死氣的冰蠶、骨蚊等蠱蟲,攻勢凌厲。而另一方,則只有一人,是一個身形嬌小、穿著單薄青色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面容精緻卻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彷彿沒有靈魂的瓷娃娃。她面對漫天襲來的蠱蟲和冰系法術,不閃不避,只是輕輕抬起手。
嗡!
她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一股無形無質、卻讓梁俊傑都感到心悸的厄運、衰敗氣息瀰漫開來!
緊接著,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兇猛的蠱蟲飛著飛著突然互相撕咬起來,或者莫名其妙地凍成了冰坨掉在地上;蠱師們施展的法術不是中途潰散,就是準頭大失,甚至有個蠱師腳下打滑,一頭撞在了自己同伴的毒刺上,瞬間臉色發黑,倒地抽搐……
不過幾個呼吸間,那幾名看似佔據絕對優勢的北洲蠱師,竟以一種滑稽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非死即傷,潰不成軍!
那青衣少女至始至終,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都沒看那些倒地的蠱師,轉身便要離開。
梁俊傑看得目瞪口呆,背後寒氣直冒。
這哪裡是鴻運齊天?這分明是災星附體、行走的厄運源頭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少女身上纏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黴運與死氣,其所到之處,法則都會變得混亂,偏向於不祥與毀滅!
“這……這是甚麼蠱?還是某種特殊體質?”梁俊傑心中駭然,“鴻運齊天沒找到,倒是先碰上個終極非酋?”
然而,就在那青衣少女即將消失在他視野中時,她突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彷彿穿透了虛空,精準地落在了隱匿狀態的梁俊傑身上。
她歪了歪頭,似乎有些疑惑,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輕輕吐出了幾個字:
“你……身上……有好吃的……湯的味道……”
梁俊傑:“!!!”
他渾身一僵,感覺自己像是被甚麼史前兇獸給盯上了!
少女說完,便不再理會他,身影漸漸融入漫天風雪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梁俊傑在原地,風中凌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少女引發的恐怖厄運景象,以及她最後那句關於湯的詭異評價,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北洲……太邪門了!”梁俊傑打了個冷顫,徹底打消了繼續尋找鴻運齊天蠱的念頭。
寶貝雖好,也得有命享用。這要是真跟那個厄運少女扯上關係,怕不是喝湯都能被噎死!
“溜了溜了!還是回去研究我的混沌龜苓膏比較安全!”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來路飛遁,恨不得多生幾條腿。
被那個疑似厄運之源的青衣少女驚出一身冷汗後,梁俊傑在北洲的探險熱情徹底降溫。
甚麼八十八角真陽樓,甚麼鴻運齊天蠱,都變得索然無味,甚至有點燙手。
他決定打道回府,但在離開這片苦寒之地前,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雪原和蔚藍的冰洋,心中那點屬於現代人的、對極地風光的嚮往又悄悄冒了出來。
“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至少……看看風景,拍點……呃,用神識記錄點照片回去給師姐看看。”他自我安慰著,調整方向,朝著北洲最邊緣的北部冰洋飛去。
越往北,人煙越是絕跡。天地間只剩下純粹的藍與白。
湛藍的天空下是望不到邊的白色冰蓋,巨大的冰山如同鑽石城堡般漂浮在墨藍色的海面上,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迷離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極地特有的清冷與純淨。
就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原上,梁俊傑看到了一群正在嬉戲玩耍的北極熊!
這些大傢伙毛茸茸、胖乎乎,在冰雪中打滾、撲騰,發出憨厚的哼唧聲,圓溜溜的黑眼睛透著幾分傻氣與好奇,與傳聞中冰原霸主的兇猛形象截然不同,顯得……格外可愛!
梁俊傑瞬間被萌化了!穿越前只能在紀錄片裡看到的萌物,如今活生生就在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收斂所有氣息,如同一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躡手躡腳地靠近其中一隻看起來最年輕、最活潑的小北極熊。
那小傢伙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兩腳獸沒有惡意,停下了撲騰的動作,歪著大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梁俊傑。
“嘿嘿,真可愛!讓哥哥摸摸!”梁俊傑臉上露出了近乎痴漢的笑容,伸出手,輕輕撫摸上小北極熊毛茸茸、暖呼呼的腦袋。
手感極佳!蓬鬆柔軟的毛髮帶著陽光和冰雪的味道,溫暖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驅散了極地的寒意。
小北極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甚至用腦袋蹭了蹭梁俊傑的手掌,發出享受的呼嚕聲。
“真可愛!真可愛!”梁俊傑心花怒放,擼熊擼得不亦樂乎,感覺自己被南洲和北洲各種詭異事件傷害的心靈都得到了治癒。
他完全沉浸在這難得的輕鬆與愉悅中,甚至沒注意到,周圍的溫度,正在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悄然降低。
就在他摸得高興,幾乎想把臉也埋進那身厚實皮毛裡的時候——
一股極致冰冷、卻又帶著奇異幽香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後。
緊接著,一雙冰冷、柔軟、卻蘊含著恐怖寒力的手臂,如同柔韌的冰蔓,悄無聲息地、纏綿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一個空靈、縹緲,彷彿冰雪碰撞般清脆,卻又帶著一絲幽怨與好奇的女聲,在他耳邊極近處響起,撥出的氣息帶著冰晶的質感:
“人類……你的手,很溫暖……”
梁俊傑:“!!!”
他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擼熊的動作徹底僵住,臉上的笑容凝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脖頸上傳來的觸感,冰冷刺骨,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柔膩,那絕對不是北極熊的毛爪子!而且,這聲音……是女人?!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用眼角的餘光向後瞥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徹骨銘心的容顏。
肌膚勝雪,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淨的冰雪雕琢而成。銀白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垂落,髮梢閃爍著冰晶的光澤。
一雙眸子是罕見的冰藍色,深邃得如同萬載寒淵,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帶著某種純粹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戀,注視著他。
她身著一襲幾乎與冰雪融為一體的半透明紗裙,勾勒出曼妙卻非人的曲線,周身散發著肉眼可見的冰寒霧氣,將她襯托得如同從冰雪神話中走出的精靈。
但梁俊傑此刻完全沒有欣賞美色的心情!
因為他認得這玩意!或者說,猜到了這是甚麼!
雪女! 北洲傳說中於極寒之地誕生的冰雪精怪!通常與死亡和冰凍相伴!喜歡吸取活物的體溫,尤其喜歡……纏上在雪原落單的旅人!
自己這是……擼熊擼到把雪女給引來了?!這甚麼運氣?!剛躲開厄運少女,又撞上索命雪女?!
“呃……姑、姑娘……不不不,前輩!”梁俊傑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混沌湯嬰瘋狂預警,提醒他摟住自己脖子的那雙手臂蘊含著足以瞬間將他凍成冰雕的恐怖寒力!“有、有話好說!先、先放開行不行?我、我請你喝湯?熱乎乎的,十全大補湯!”
他試圖運轉混沌靈力驅散寒意,卻發現那雪女的寒氣極為特殊,竟能滲透他的護體靈光,直接作用於他的血肉和神魂。
而且,她摟抱的姿勢看似纏綿,實則封住了他大部分發力點和遁走的空間!
雪女似乎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是將冰涼的臉頰輕輕貼在他溫熱的頸側,發出一聲滿足的、如同冰裂般的嘆息:
“溫暖……好久……沒有感受到了……”
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更多的寒氣湧入梁俊傑體內,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巨大的寒顫,牙齒都開始咯咯作響。
“等、等等!前輩!雪女大人!我、我不好吃!我的湯更好喝!真的!”梁俊傑欲哭無淚,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人形暖寶寶,即將被這美麗的冰雕吸乾熱量,“我還有事!我師姐還在家等我回去煲湯呢!”
情急之下,他體內那融合了太陽真火本源的混沌靈力自主激發,一股暖流自丹田湧出,試圖對抗那侵入的極致寒意。
“嗯?”
雪女似乎察覺到了這股迥異於尋常修士的溫暖力量,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她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梁俊傑摟得更緊,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揉進自己冰冷的身體裡,貪婪地汲取著那絲太陽真火與混沌結合產生的獨特“溫暖”。
“不一樣的……溫暖……好奇特……”
梁俊傑:“!!!”
救命啊!這雪女怎麼還是個牛皮糖屬性的?!再吸下去,他就要變成人幹了!
就在他思考著是動用伶牙俐齒噴她一臉太陽火,還是嘗試一劍三尺天強行空間跳躍脫身時,那隻被他擼了半天的小北極熊,似乎終於意識到這個給自己提供按摩服務的兩腳獸遇到了麻煩。
它歪著頭看了看緊貼在一起的梁俊傑和雪女,然後邁著笨拙的步伐走過來,用它那溼漉漉、冰涼涼的鼻子,好奇地蹭了蹭雪女赤裸的、如同冰玉雕成的腳踝。
雪女身體微微一顫,低頭看了一眼那懵懂無知的小熊。
趁著這一瞬間的鬆懈,梁俊傑體內混沌靈力轟然爆發!
“步步生蓮!”
他腳下混沌光芒一閃,身影如同游魚般詭異地一扭,險之又險地從雪女的懷抱中滑脫出來,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南方亡命飛遁!
連五行大遁都嫌慢,直接動用了壓箱底的一劍三尺天進行短距離空間穿梭!
“暖……別走……”
身後,傳來雪女那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的空靈呼喚,以及一股更加恐怖的寒潮席捲而來的波動!
梁俊傑嚇得魂飛魄散,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瘋狂逃竄!
“這北洲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再也不來了!!”
他悲憤的吼聲在北部冰洋的上空迴盪,伴隨著的是他狼狽逃竄的身影,以及後方那漫天席捲、彷彿要凍結空間的恐怖風雪。
這一次的北洲之行,不僅鴻運齊天沒找到,還差點成了雪女的暖寶寶,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梁俊傑再次堅定了信念:珍愛生命,遠離一切疑似劇情點和非人存在!
還是回去老老實實煲湯比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