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心驚膽戰地從南洲逃回東洲,直到遠遠看見那柄懸天的青銅古劍輪廓,梁俊傑才感覺那如芒在背的窺視感徹底消失,長長舒了口氣。
果然,比起外面那些動輒牽扯宿命、監察星空的恐怖存在,還是這三位自稱僕從的化神和這柄來歷不明的古劍身邊更安全一點——至少目前大家的利益還算一致。
調整好心態,梁俊傑再次來到了青銅古劍劍格處的光門外。
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談生意那樣直接闖入,而是規規矩矩地以神念傳遞了一道恭敬的訊息:“晚輩梁俊傑,求見三位前輩,有些許疑惑,望前輩不吝解惑。”
片刻後,光門漣漪般盪漾開來,並未完全開啟,但那玄袍化神淡漠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進。”
梁俊傑踏入那光門後,發現面前的是幻化而出的星空殿宇並非是在劍內,劍依舊是立在那裡,三位化神圍坐在星光圓桌旁,似乎他們絕大部分時間都保持這個狀態。
見他進來,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彷彿能看穿他剛剛在南洲的經歷。
梁俊傑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深深一揖:“打擾三位前輩清修。”
“何事?”星辰法袍化神言簡意賅。
梁俊傑組織了一下語言,決定採取一種相對直接但又帶著點試探性的策略。他臉上堆起好奇又帶著點憤慨的表情:“晚輩此番外出遊歷,感觸頗深。愈發覺得此界……不,是我們這方天地,危機四伏,前途莫測。晚輩斗膽,想請教三位前輩,您們……究竟來自何方?那所謂的星域仙盟,又是何等模樣?究竟是甚麼樣的敵人或災劫,竟能讓三位前輩這等修為的存在,也……,也如此……奔波勞碌?”
他刻意用了奔波勞碌這個詞,既點明瞭自己的觀察,又不敢說得太直白,以免觸怒對方。
三位化神聞言,相互對視一眼,眼神交流間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那布衣化神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彷彿敘述史實般的漠然:
“告訴你也無妨。吾等來自一處,爾等或許無法理解之地。其名——昊天厚土。”
(可以理解為古人的天庭地府那套,目前設定昊天為天道)
昊天厚土?
梁俊傑心中默唸這個名字,感覺有點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具體出處。
玄袍化神接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嘲弄,不知是針對梁俊傑,還是針對他們自身的處境:“至於星域仙盟……那不過是統御我等、負責處理類似此等殘界事務的龐大組織罷了。結構森嚴,等級分明,如吾等這般修為,在其中,確實與僕役無異。”
梁俊傑聽得暗暗咂舌,化神為僕役?這星域仙盟得恐怖到甚麼程度?
這時,那星辰法袍化神補充了一句,而這句話,如同驚雷般,狠狠劈在了梁俊傑的心頭!
他望著下方隱約可見的、雲霧繚繞的東洲大地,以及更遠方那廣袤無垠的世界,用一種彷彿在陳述客觀事實的語氣,淡然道:
“爾等腳下的這片星空,所見的這方世界,連同其上演的悲歡離合、生老病死、乃至所謂的宿命輪迴……在吾等眼中,不過是……”
他頓了頓,吐出了四個讓梁俊傑瞳孔驟縮、大腦幾乎瞬間空白的字:
“書裡的世界。”
書……書裡的世界?!
梁俊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腦子裡嗡嗡作響!
甚麼意思?!
我們……我們所有人,所有的掙扎、奮鬥、愛恨情仇……都只是……書裡的內容?!
那我是誰?穿越者?還是書裡的一個角色?!
巨大的荒謬感和認知衝擊,讓他一時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回想起自己穿越後的種種經歷,玉女宗、雪寂、煲湯大道、青銅古劍、南洲蠻族、烏山蘇銘、星空帝天……這一切的一切,如果都只是書中既定的情節……
那他的掙扎,他的努力,又算甚麼?!一場被設定好的演出嗎?!
看著他這副如喪考妣、道心幾乎崩潰的模樣,三位化神似乎早已見怪不怪。布衣化神淡淡道:“無需如此。真實與虛幻,界限本就模糊。對於生活在其中的爾等而言,此界便是唯一真實。更何況……”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你們就算是書裡的人,對我們這些“讀者”或“管理者”而言,也依舊是真實需要面對的麻煩。
梁俊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混沌元嬰瘋狂運轉,消化著這驚天秘聞。他猛地想起之前隱隱聽到帝天那聲“有趣,竟然有一個沒有在宿命輪迴中出現過的人”,再結合這“書裡的世界”的說法……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如果這是本書,那我這個穿越者,算不算是個……主角?或者至少是個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變數?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莫名的、混合著荒誕與委屈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抬起頭,也顧不得甚麼禮儀敬畏了,幾乎是脫口而出,對著三位化神,更像是對著冥冥中的某個作者發出了靈魂拷問:
“等等!如果……如果這真的是書裡的世界!如果……如果我真的是甚麼主角或者關鍵變數……”
他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指著自己的鼻子,悲憤交加地吼道:
“那為甚麼我的外掛還沒有到賬?!”
三位化神:“???”
他們顯然沒跟上樑俊傑這跳躍性的思維。
梁俊傑越想越氣,越想越虧,繼續咆哮: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
他臉上露出了極度扭曲、不甘、彷彿遭受了巨大欺騙的表情,幾乎是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
“為甚麼我的外掛會是隻雞啊?!”
“昴日!那隻整天就知道打鳴、刨蟲子、用看傻子眼神看我的大公雞!這算哪門子主角外掛?!人家的外掛不是老爺爺就是系統!再不濟也是個逆天法寶!我呢?!我得到了一隻雞!一隻可能很厲害但不能隨便出手的雞!這合理嗎?!這像話嗎?!作者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他這番突如其來的、關於外掛品質的控訴,直接把三位見多識廣的化神修士都給整不會了。
星空殿宇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玄袍化神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星辰法袍化神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布衣化神則默默端起了一杯由星光凝聚的茶水,戰術性喝水。
良久,玄袍化神才用一種極其古怪的語氣打破沉默:“……你的道,很……奇特。或許,那隻雞,正是最適合你的……機緣。”
梁俊傑:“……”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幾句,但看著三位化神那“你開心就好”的表情,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算了,跟這些高維讀者討論外掛質量問題,純屬對牛彈琴。
他蔫頭耷腦地行了一禮,有氣無力道:“多謝三位前輩解惑……晚輩……晚輩先告退了。”
看著梁俊傑備受打擊、腳步虛浮地離開光門,三位化神再次沉默。
“……此子心性,果然異於常人。”星辰法袍化神評價道。
“混沌之道,包容永珍,亦是一種大道。”布衣化神若有所思。
玄袍化神最終總結:“且看他這口鍋,能否在這書中的世界,煲出不一樣的滋味吧。”
而離開古劍空間的梁俊傑,望著玉女宗後山的方向,想著那隻整天混吃等死的大公雞,悲從中來。
“別人家的主角……唉,算了,雞就雞吧,好歹也是個掛。”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朝著後山菜地飛去。
至少,今晚的雞湯,有著落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