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洲河苔部又盤桓了數日,梁俊傑憑藉那點粗淺的《萬物化血經》基礎法門和自身混沌靈力的精妙控制,成功說服老祭司烏森,獲得了在部落周邊特定區域採集一些特有草藥和獵取低階異獸的許可。
他試驗性地用幾種南洲特有的、蘊含著狂暴生命元力的血蠍草和地火蜥熔岩腺囊,配合混沌靈力中和提煉,竟真的熬製出了一鍋效果霸道、能短時間內大幅激發氣血之力的蠻血沸騰湯,讓他對南洲的潛力更加看好。
不過,他的目標並不僅限於此。從河苔部祭司和獵人口中,他得知在南洲更為偏遠、貧瘠的西北方向,有一片名為烏山的連綿山脈,那裡散佈著一些更為古老、但也更為弱小的蠻族部落。傳聞,烏山之地,隱藏著蠻族更古老的秘密。
梁俊傑心中一動。烏山這個名字,與他記憶中那本小說的某個重要地點隱隱重合。
他辭別了河苔部,承諾日後會再來交易湯藥,便朝著西北方向的烏山地域遁去。
越是靠近烏山,周遭的環境越發顯得荒涼。土地貧瘠,植被稀疏,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悲愴與寂寥之意,彷彿這片土地承載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這裡的靈氣也比河苔部那邊更加稀薄且混亂,帶著一種沉鬱的死氣。
根據河苔部提供的粗略地圖和自身神識的感應,梁俊傑很快找到了一個坐落在烏山腳下的小型部落。
這個部落比河苔部還要簡陋許多,族人面有菜色,修為普遍低下,大多隻是在身上刻畫著寥寥數道血色線條,那是蠻族最基礎的修煉體系——凝血境的象徵。
他隱匿了身形和氣息,如同一個無形的旁觀者,悄然落在部落外圍的一處山坡上,目光掃過這個在貧瘠中掙扎求存的小部落。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獨自坐在部落邊緣、一塊巨大青石上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形有些瘦弱,面色帶著營養不良的蒼白,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執著。
他赤裸著上身,正閉目凝神,周身氣血微弱地鼓盪著,努力地按照某種粗淺的法門,引導著稀薄的天地靈氣和自身氣血,試圖在胸口處凝聚出……第三條血線。
他的氣息還很微弱,那第三條血線凝聚得也十分艱難,時隱時現,彷彿隨時都會潰散。
梁俊傑靜靜地看著這個少年,混沌元嬰賦予他的超凡感知,讓他能清晰地看到,這少年身上纏繞著無數細密、複雜、隱晦到極致的因果絲線!
這些絲線一頭連線著少年,另一頭則蔓延向無盡的虛空深處,連線著某些龐大、古老、甚至充滿了不祥與悲壯的存在!
其中幾根最為粗壯、顏色最為暗沉的因果線,更是散發出讓梁俊傑都感到心悸的氣息,彷彿只要輕輕觸碰,就會引來滔天巨浪,萬劫不復!
“蘇銘……”
梁俊傑在心中默唸出這個名字,儘管少年的面容與他想象中的並不完全一致,但那種獨特的沉靜氣質,以及身上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因果糾纏,幾乎讓他可以肯定,眼前這個正在艱難凝聚第三條血線的瘦弱少年,就是那個命運多舛、一生都在掙扎與反抗的……蘇銘!
他看著少年那稚嫩卻堅毅的側臉,看著他為了凝聚一條微不足道的血線而拼盡全力的樣子,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感慨,或許還有一絲同為異數的微妙共鳴。
他知道蘇銘的未來,那是一條鋪滿了鮮血、背叛、犧牲與孤獨的道路,是一條以宿命為敵、與蒼穹相爭的悲壯征途。
其牽扯的因果之大,涉及的層次之高,遠超他現在所能理解和承受的範疇。
插手?改變?
梁俊傑立刻掐滅了這個念頭。
開甚麼玩笑!
他梁俊傑雖然自信,但還沒狂妄到認為自己能扛得起蘇銘的因果!
那玩意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旋轉的命運漩渦,誰碰誰死!
別說他現在只是個元嬰,就算成了化神,乃至更高,貿然介入這種級別的命軌,最好的結果恐怕也是被碾得渣都不剩。
“罷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數。”梁俊傑輕輕搖了搖頭,心中那點微妙的悸動平復下去,“我這小身板,還是老老實實煲我的湯,應付我那攤子事吧。這種主角模板的劇情,看看就好,摻和不起。”
他就像是一個偶然路過片場的觀眾,看到了故事的開篇,知曉其未來的波瀾壯闊與慘烈悲壯,卻明智地選擇做一個安靜的旁觀者,絕不踏入鏡頭半分。
他沒有現身,沒有給予任何幫助,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氣息。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片刻,看著蘇銘終於勉強將那條黯淡的第三血線穩固下來,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滿足的神色,然後默默起身,走向部落裡那些等著他幫忙的雜務。
梁俊傑收回目光,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即將被命運巨輪碾過的土地。
“烏山,蘇銘……果然是這個求魔的世界線。”梁俊傑一邊遁走,一邊心中暗忖,“看來這個世界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得多。蠻神、古魔、宿命……嘖,我還是趕緊搜刮點南洲特產,回去研究我的湯藥比較實在。”
他將關於蘇銘的一切見聞和感慨都壓在心底,決定不再深究。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因果,離得越遠越安全。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烏山荒涼的地平線上,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那個名為蘇銘的少年,依舊在烏山部,為了變強,為了守護,為了那冥冥中早已註定的命運,一步步地,艱難前行。
他並不知道,曾有一個來自異鄉的煲湯佬,在他人生的某個瞬間,悄然路過,並因他身上那恐怖的因果,而選擇了沉默的遠離。
梁俊傑的南洲之行,因這意外的見證,而蒙上了一層更為深沉的色彩。
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道路——不依仗他人因果,不捲入宿命漩渦,只憑自身之力,以混沌為鍋,以萬道為材,煲出一鍋屬於自己的、逍遙自在的長生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