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身懷掌天瓶的韓麗成功拐回玉女宗,並安排進煉丹閣擔任特聘顧問後,梁俊傑並未停歇。東洲內部事務有各宗長老暫時維繫,與四洲的外交使團也已派出,他必須利用這短暫的視窗期,為玉女宗,也為自己,尋找更多的底牌。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那片他尚未踏足過的神秘地域——南洲。
根據宗門典籍和往來商隊的描述,南洲氣候溼熱,瘴癘橫行,多毒蟲猛獸,巫蠱之術盛行,其修煉體系也與東洲大相徑庭,更偏向於血脈、圖騰與自然靈力的溝通。
梁俊傑直覺認為,這種迥異的環境與文明中,或許隱藏著應對虛無侵蝕或其他危機的獨特法門,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些稀有的、適合煲湯的特色食材。
施展五行大遁,梁俊傑的身影穿梭於雲層山巒之間,朝著大陸南方疾馳。數日後,當他穿越一片無形的靈氣屏障,正式踏入南洲地界時,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撲面而來。
潮溼!悶熱!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汽,混合著泥土、腐殖質和某種奇異花草的馥郁香氣,黏糊糊地貼在面板上。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如巨蟒,各種聞所未聞的蟲豸發出高低不同的嗡鳴。陽光透過厚重的林冠,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卻驅不散那股子彷彿能擰出水來的潮熱。
梁俊傑站在一株巨大的、垂下無數氣根的榕樹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忍不住低聲吐槽:
“這天氣……溼熱溼熱的,簡直跟回到老家一樣……”
他的思緒瞬間飄回了穿越前,那個位於嶺南、以美食和溼熱天氣著稱的城市——羊城。夏天的羊城,也是這般滋味,一碗涼茶,一鍋老火靚湯,便是對抗這天氣的最佳武器。
“嘖,看來我這煲湯的手藝,到了這南洲,也算是專業對口了?”梁俊傑自嘲地笑了笑,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謹慎地探查著周圍的環境。
南洲的靈氣果然與東洲不同,更加活潑,也更富侵略性,其中混雜著各種草木精氣和淡淡的毒瘴之氣。若非法力精深或擁有特殊法門,尋常東洲修士在此,恐怕連吸納靈氣都要小心翼翼。
他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遊歷者,朝著感知中最近的一處擁有文明痕跡的區域走去。那似乎是一個建立在河邊高腳樓群的部落。
還沒靠近部落,林間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某種低沉壓抑的咆哮。梁俊傑眉頭一挑,隱匿身形,悄然靠近。
只見林間空地上,一場對峙正在發生。
一方是幾名穿著簡陋皮甲、臉上塗抹著彩色油彩、手持淬毒吹箭與骨刀的南洲土著獵人,他們正緊張地圍成一個圈,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施展某種術,道道微弱的綠光從他們身上散發,試圖束縛住中心的獵物。
而被他們圍在中央的,赫然是一頭體型碩大、形似山貓,卻通體覆蓋著赤紅色鱗甲、額生獨角的異獸!那異獸齜著獠牙,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周身散發著灼熱的氣息,將試圖靠近的綠色巫術靈光灼燒得滋滋作響。
它身上已有幾處傷口,流淌出的血液竟是滾燙的岩漿色,滴落在地面上,灼燒出一個個小坑。
“火屬性的異獸?看這氣息,至少相當於金丹初期了。”梁俊傑心中判斷,“這些土著獵人,最強的也不過築基後期,靠著詭異的術勉強支撐,落敗是遲早的事。”
果然,那赤鱗獨角獸猛地一聲咆哮,周身赤光暴漲,瞬間衝破了術的束縛,利爪帶著灼熱的風壓,狠狠拍向離它最近的一名獵人!那獵人面露絕望,已然來不及躲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定。”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沒有華麗的靈光,沒有浩大的聲勢。只見那兇悍的赤鱗獨角獸,前撲的動作猛地一僵,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周身的赤色光芒也瞬間黯淡下去,只剩下眼珠還能驚恐地轉動。
土著獵人們都愣住了,愕然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梁俊傑緩緩從樹林陰影中走出,他剛才只是動用了一絲混沌元嬰的力量,擾亂了那異獸周身的火屬性靈力流轉,並將其所在的小片空間暫時凝固。對於如今的他而言,對付這種級別的異獸,已是輕而易舉。
他走到那被定住的異獸面前,無視它驚恐的眼神,伸手摸了摸它脖頸處的赤色鱗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精純火靈之力,又看了看它那如同熔岩般的血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嗯,鱗甲堅硬,蘊含火靈,可以研磨入藥,增加湯藥的火候和韌性;血液熾熱,能量狂暴,但若能以混沌之力中和,或可熬製一味激發潛能、短暫提升火系神通威力的燃血湯;這獨角……似乎對神魂有些許震懾作用,可以拿來泡酒。”
他旁若無人地評頭論足,彷彿在菜市場挑選食材。
那幾個土著獵人這才反應過來,看向梁俊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感激。為首的那個獵人,似乎是頭領,連忙上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結結巴巴地說道:“多……多謝上師出手相救!這頭赤炎猞兇猛異常,我們追蹤它好幾天了,差點就……”
梁俊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指著那赤炎猞問道:“這東西,在你們這兒常見嗎?”
獵人頭領連忙搖頭:“不常見,不常見!赤炎猞通常生活在南洲深處的熔岩之地,不知為何會跑到這外圍來。它的鱗、血、角,都是非常珍貴的巫藥材料和煉器材料!”
梁俊傑點了點頭,隨手解除了對赤炎猞的禁錮,但那異獸早已被嚇破了膽,剛一恢復自由,便哀嚎一聲,頭也不回地竄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獵人們雖然有些惋惜,但也不敢多說甚麼,只是更加恭敬地看著梁俊傑。
梁俊傑看著這些土著獵人,心中一動,或許可以從他們這裡瞭解一些南洲的基本情況和風土人情。
“我初來南洲遊歷,對這裡不甚熟悉。你們是哪個部落的?可否為我介紹一下附近的情況?”梁俊傑語氣溫和地問道,同時從儲物袋裡掏出幾瓶適合築基期修士服用的、能快速恢復靈力治癒傷勢的“百草回元湯”,遞了過去,“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獵人們感受到玉瓶中散發出的精純藥力,頓時喜出望外,對梁俊傑更是好感大增。那獵人頭領連忙接過,珍重地收好,然後熱情地邀請道:“我們是河苔部的獵人!上師救了我們性命,又贈予靈藥,是我們部落尊貴的客人!請務必跟我們回部落,讓我們盡地主之誼!”
梁俊傑正有此意,便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
跟著河苔部的獵人,穿梭在溼熱茂密的雨林中,梁俊傑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感受著與東洲截然不同的風土氣息,心中對於在這片土地上能找到新的機緣,充滿了期待。
跟著自稱河苔部的獵人們在潮溼悶熱的雨林中穿行,梁俊傑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四周迥異於東洲的奇花異草、毒蟲猛獸,一邊聽著獵人頭領——名叫巖的漢子,用那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熱情地介紹著他們的部落與信仰。
“……我們河苔部,世代居住在這片淚母河流域,靠著河流的恩賜和森林的饋贈生活。”巖指著前方隱約傳來水聲的方向,語氣中帶著自豪,隨即又變得無比虔誠,“我們能在這片危險的土地上生存,全靠偉大的蠻神庇佑!”
“蠻神?”梁俊傑腳步微微一頓,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這個稱呼……聽起來有點耳熟,帶著一種原始的、蒼涼的力量感。
“是的!至高無上的蠻神!”巖的臉上浮現出狂熱的表情,他和其他獵人都不約而同地撫摸著胸口一個簡陋的、用某種黑色獸骨雕刻成的圖騰掛墜,“蠻神賜予我們力量,讓我們能與猛獸搏殺,能溝通草木之靈,能在這片天地間延續部落的火種!”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神秘的色彩:“傳說,在無比久遠的歲月之前,天地混沌,是蠻神以無上偉力,開闢了我們南洲這片生存之地,並以自身的意志,定下了山川河流、風雨雷電的法則。我們蠻族,便是蒙受蠻神血脈恩澤的子民!”
蠻族?蠻神?開闢天地?定下法則?
梁俊傑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他越聽越覺得這設定耳熟,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世在某點小說網上看過的一本經典玄幻小說裡的世界觀。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些面板黝黑、身材精壯、穿著獸皮、使用吹箭和骨刀,信奉著“蠻神”的獵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用一種極其微小的、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蠻族……供奉蠻神……還開闢天地?這濃濃的既視感……”
“甚麼求魔劇情……”
他記得那本書裡,似乎就有一個類似的背景設定,主角蘇銘所在的部落,就是供奉著神秘的蠻神,而整個故事都籠罩在一片蒼涼、悲壯與宿命的迷霧之中。
難道這個世界,還融合了那本小說的元素?梁俊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無聲地拓寬了一點。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南洲的水,恐怕比想象中還要深。那位蠻神,是否也像書中所描述的那樣,背後隱藏著巨大的秘密甚至……悲劇。
巖沒有注意到梁俊傑細微的表情變化,依舊熱情地介紹著:“我們河苔部只是蠻族中一個小小的分支,像我們這樣的部落在南洲數不勝數,都供奉著偉大的蠻神。前面就要到我們的寨子了,祭司大人如果知道有上師您這樣的貴客來訪,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談話間,眾人已穿出茂密的林地,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渾濁的大河奔騰而過,河岸邊矗立著大片用粗壯竹木搭建的高腳樓群,樓頂覆蓋著厚厚的芭蕉葉和茅草。這就是河苔部的寨子。
寨子周圍用削尖的木樁圍成了簡易的柵欄,一些穿著同樣簡陋的婦孺正在河邊洗滌、勞作,看到巖他們帶著一個衣著氣質明顯不同的陌生人回來,都好奇地張望著。
寨子中央,有一片較為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心矗立著一座約三米高的石質雕像。那雕像造型古樸粗糙,依稀能看出是一個肌肉虯結、昂首向天的巨人形象,面容模糊,卻自有一股蒼涼、厚重、彷彿承載著無盡歲月與悲愴的氣息瀰漫開來。雕像腳下,擺放著一些新鮮的野獸頭顱和奇異的果實作為祭品。
這,應該就是河苔部供奉的蠻神像了。
梁俊傑的目光落在那尊雕像上,混沌元嬰微微一顫,竟然從那石像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極高、彷彿與整個南洲大地脈絡相連的意志殘留。或者說,是某種規則的顯化。
“有點意思……”梁俊傑眼神微凝。這蠻神,看來並非虛構,而是真實存在過,並且留下了深刻印記的某種至高存在。
就在這時,一個身披色彩斑斕的羽毛斗篷、臉上畫滿了白色詭異符文、手持一根纏繞著毒蛇乾屍骨杖的老者,在一群同樣裝扮奇特的族人簇擁下,從最大的那間高腳樓中走了出來。他眼神渾濁卻深邃,直接看向了梁俊傑。
“遠道而來的客人,身上帶著混沌的氣息與太陽的溫暖,卻又不屬於這片森林……我是河苔部的祭司,烏森。”老祭司的聲音沙啞,如同摩擦的樹皮,他說的通用語比巖要標準許多,“感謝你出手救了我們的獵人。蠻神感受到了你的善意。”
梁俊傑心中一動,這老祭司不簡單,竟然能隱約感知到他力量的特質。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禮道:“在下樑俊傑,來自東洲玉女宗,遊歷至此,舉手之勞,祭司不必客氣。”
“東洲……那片被天外之劍眷顧的土地……”烏森祭司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變得凝重,“客人來到南洲,想必不只是遊歷那麼簡單吧?”
梁俊傑笑了笑,坦然道:“祭司明鑑。在下確實有些事情想打聽。此外,我對貴部的信仰,以及南洲特有的物產、巫藥頗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做一些……交流。”
他刻意避開了“蠻神”的具體細節,只是泛泛而談,同時目光掃過寨子周圍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奇異靈氣波動的植物和曬乾的蟲殼。
烏森祭司深深看了梁俊傑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一些心思,但並未點破,只是點了點頭:“客人既是蠻神認可的善意者,便是我河苔部的朋友。請隨我來,我們可以慢慢談。南洲雖然貧瘠,但也有一些獨特的出產,或許能入客人之眼。”
梁俊傑心中暗喜,知道這第一步算是順利邁出了。他跟著烏森祭司走向那間最大的高腳樓,心中盤算著:
“這南洲,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不過,風險與機遇並存,若是能從這裡找到一些獨特的食材甚至……與那所謂的蠻神遺澤扯上點關係,對我應對未來的危機,或許大有裨益。”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老祭司背影,又回想了一下那尊蠻神雕像的氣息,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滋生:
“不知道用南洲的特產,配合一絲蠻神雕像的意,能不能讓我有蠻族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