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化神修士的身影消失,但那懸天古劍的威壓與驟然改變的靈氣格局,卻如同實質的巨石壓在每一個東洲修士心頭。短暫的死寂之後,是難以抑制的恐慌與騷動。
“星域仙盟?鎮界巡天劍?虛無侵蝕?”大羅劍宗的一位元嬰劍修聲音乾澀,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我們……我們這個世界,只是一個正在被侵蝕的殘界?”
“他們說是來播撒靈機,延緩寂滅,可這代價……”星辰宗的宿老看著周圍濃郁卻令人不安的靈氣,臉色發白,“是榨乾其他四洲,為我們東洲續命?這豈非讓我們成為眾矢之的?”
“而且那三人,化神修士,竟自稱是最弱的僕從?!”離火門門主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絕望。化神已是傳說,僕從級別的化神?那真正的敵人,所謂的虛無,又該是何等恐怖?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就連一些元嬰修士的道心都開始動搖。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太過殘酷,直接顛覆了他們數千年的認知,將整個世界的絕望未來赤裸裸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就在這片混亂與絕望的氛圍中,梁俊傑卻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內心翻騰的驚濤駭浪壓下。他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所有心神不定的元嬰修士,突然厲聲喝道:
“都慌甚麼!”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他混沌元嬰的力量與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瞬間將不少人的恐慌打斷。
“沒聽見嗎?飲鴆止渴、沉淪只是時間問題!”梁俊傑語速極快,目光灼灼,“他們所謂的播撒靈機,根本不是為了救我們,更像是在觀察一個即將熄滅的燭火,最後能爆出多亮的光!指望他們?不如指望我的變妹湯能拯救世界!”
他一把拉過身旁同樣臉色蒼白的玉明鏡,疾聲道:“宗主,立刻聯合四宗,下達最高禁令!所有元嬰修士,無論初期、中期還是後期,立刻、馬上尋找隱秘之地閉關!藉助這翻倍的靈氣,嘗試衝擊化神瓶頸!能成一個是一個!”
玉明鏡瞬間明白了梁俊傑的意圖。是啊,絕望解決不了問題,唯有力量!如果化神只是僕從,那他們至少要擁有成為“僕從”的資格,才有資格去窺探所謂的“星域仙盟”和“虛無侵蝕”!這強行匯聚而來的靈氣,是毒藥,也可能是唯一的加速器!
“俊傑說得對!”玉明鏡瞬間恢復了宗主的決斷,目光掃過其他四宗領袖,“諸位,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唯有化神,或許才有一絲對話和掙扎的資格!速速安排門下元嬰閉關!外界事務,交由金丹弟子暫理!”
五宗領袖也非庸人,瞬間明悟。恐懼無用,唯有抓住這可能是最後的機遇,拼命提升實力!眾人紛紛點頭,立刻透過秘法向宗門傳訊。
安排完這最緊急的事項,梁俊傑目光再次投向那青銅古劍,眼神閃爍不定。他根本不信那三個化神修士會老老實實待在劍裡“觀察記錄”。他們自稱僕從,言語間對此界充滿漠視,但又特意現身告知“真相”,這本身就很矛盾。他們必然有所圖!或許是資源,或許是……其他東西。
不能等他們主動提出要求,那將徹底陷入被動!必須掌握一絲主動權,哪怕是與虎謀皮!
“師姐,”梁俊傑看向身旁緊握著他手的雪寂,低聲道,“你隨宗主回去,穩定宗門,也嘗試閉關。我去去就回。”
雪寂清冷的眸子裡滿是擔憂:“俊傑,你要做甚麼?他們可是化神……”
“放心,”梁俊傑咧嘴一笑,只是這笑容裡沒有往日的嬉皮笑臉,只有冷靜與決然,“我只是去跟他們談筆生意。別忘了,你男人我最擅長的,就是跟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打交道,比如昴日,比如宗主老……咳咳。”
他輕輕捏了捏雪寂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竟是直接朝著那懸天古劍劍格處的光門疾馳而去!
“梁俊傑!”玉明鏡驚呼,想要阻攔已來不及。其他四宗修士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義無反顧衝向古劍的身影,心中震撼莫名。一個元嬰初期,竟然主動去尋三位化神?!這簡直是瘋了!
……
光門之後,並非想象中的劍內空間,而是一片彷彿置身於星空下的奇異殿宇。四周牆壁透明,能清晰看到外界的雲層和下方微縮的東洲大地。三位化神修士並未遠離,正圍坐在一張由星光凝聚的圓桌旁,似乎正在商議著甚麼。
梁俊傑的闖入,讓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那玄袍化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星辰法袍化神則露出玩味的表情,布衣化神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螻蟻,不去抓緊時間享受最後的靈氣盛宴,來此作甚?”星辰法袍化神淡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梁俊傑強忍著那如同實質的化神威壓,挺直脊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晚輩梁俊傑,冒昧打擾三位前輩清修。前來此地,是想與三位前輩談一筆生意。”
“生意?”玄袍化神挑了挑眉,似乎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你?一個此界元嬰,有何資格與我等談生意?”
“資格?”梁俊傑抬起頭,目光直視三位化神,體內混沌湯嬰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絲迥異於此界任何靈力、蘊含著包容與創造氣息的波動,“就憑晚輩這身……或許能對三位前輩應對虛無侵蝕有所啟發的混沌煲湯大道,以及晚輩研發的,一些或許能緩解三位前輩在此界值班之苦的小玩意兒。”
他手掌一翻,幾個玉瓶出現在手中。一瓶是晶瑩剔透、散發著極致寒氣的冰封王座靈凍;一瓶是漆黑如墨、卻對神魂有奇異滋養效果的寂滅苦海湯濃縮版;還有一瓶,則是他最新研發,能臨時純化靈力、提升悟性的悟道龜苓膏。
“此界資源貧瘠,或許入不了三位前輩法眼。但晚輩相信,無論在哪方世界,能直接提升修為、滋養神魂、甚至輔助悟道的東西,總是有價值的。”梁俊傑將玉瓶用法力託舉送到圓桌前,“尤其對於需要長期駐守、時刻面臨‘虛無’壓力、或許……還需要完成某種KPI的前輩們來說。”
他刻意點出了“KPI”這個地球詞彙,同時仔細觀察著三人的反應。
果然,聽到“KPI”一詞,那布衣化神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玄袍化神和星辰法袍化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驚疑。
星辰法袍化神伸手攝過一個玉瓶,開啟嗅了嗅,眼中精光一閃:“嗯?竟能純化星力雜質?有意思……”
玄袍化神也檢查了寂滅苦海湯,感受著其中對神魂的奇異撫慰效果,淡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動容。他們常年駕馭古劍巡弋殘界,接觸虛無,神魂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某種侵蝕與壓力,此物雖不能根治,卻能極大緩解不適。
布衣化神拿起冰封王座,感受著其中極致的寒氣與穩固空間的效果,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欲如何生意?”
梁俊傑心中一定,知道賭對了!這些高高在上的化神,並非無慾無求!他們也有需求,有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晚輩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三位前輩,能在不違揹你們所謂‘仙盟’規則的前提下,給予東洲,給予我玉女宗,有限的庇護與資訊共享。”
“比如?”玄袍化神眯起眼睛。
“一,默許並一定程度上保護東洲元嬰衝擊化神的過程,抵禦可能來自其他四洲的干擾甚至襲擊。”
“二,分享關於虛無侵蝕更具體的資訊,以及……如何真正抵禦,甚至逆轉它的方法,哪怕只是理論。”
“三,”梁俊傑目光堅定,“允許晚輩,定期以此類湯藥,與三位前輩交換一些……你們認為無用的,關於外界星域、其他殘界、乃至仙盟本身的基礎知識、功法、或者材料。”
他這是在赤裸裸地試探底線,試圖從這些“僕從”手指縫裡,摳出拯救此界、提升自身的關鍵資訊與資源!
三位化神再次沉默。殿宇內只剩下星空背景下的無聲壓力。
良久,玄袍化神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的膽子,很大。”
“你的湯藥,確實有獨到之處。”星辰法袍化神把玩著玉瓶。
布衣化神最終一錘定音:“可。但僅限於此。若越界,或提供的湯藥無法滿足要求,交易終止,爾等自生自滅。”
成了!
梁俊傑心中狂喜,但面上依舊保持平靜,深深一揖:“多謝三位前輩!晚輩必不負所望!”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與虎謀皮,危險至極。但他沒有選擇,這可能是東洲,乃至此界唯一的生機之火。而他,必須成為那個掌勺控火的人,用他的混沌,他的煲湯大道,在這殘界,熬出一線生機!
看著梁俊傑退出光門的背影,三位化神修士再次沉默。
“有趣的螻蟻,混沌之道……或許真能帶來一絲變數。”玄袍化神低語。
“他的湯藥,能緩解我等魂殤之痛,價值不小。”星辰法袍化神淡淡道。
“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布衣化神閉上眼,“畢竟,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光門外,梁俊傑回望那青銅古劍,眼神無比堅定。
生意談成了,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他必須更快地變強,熬製出更多、更強的湯,才能在這場不對等的交易中,爭取到更多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