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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方源

2026-02-04 作者:好好打牛

梁俊傑那番看似隨意的調侃與恭喜,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並未在方源空洞的眼中激起任何漣漪。

她依舊靠著車窗,像個沒有靈魂的美麗瓷偶,任由窗外的風雪與世間的喧囂從她茫然的瞳孔中流過,不留痕跡。

然而,當梁俊傑的目光越過商心慈,直接落在她身上,並搖頭嘆氣說出那句話時,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塊巨大的堅冰!

“看你這樣子,春秋蟬是不是沒有效果,或者說效果不大,天意不讓你重生?”

“春秋蟬”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接連劈入方源那早已麻木沉寂的識海深處!

她那空洞的眸子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雖然依舊沒有焦距,但某種被深埋的、屬於“古月方源”本能的警惕與驚駭,似乎被強行撬動了一絲。

梁俊傑彷彿沒有看到她這細微的變化,繼續用那種帶著憐憫又夾雜著譏諷的語氣說道:

“都說仙蠱唯一,你為甚麼不想想,為甚麼你用完春秋蟬,它還在?”他刻意加重了“還在”兩個字,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方源層層包裹的絕望外殼,“那是因為有人在幫你重新煉製!你這是在辜負那人對你的投資嗎?!”

“轟——!”

方源的腦海中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仙蠱唯一!春秋蟬用過即毀!這是鐵律!可她自爆春秋蟬失敗後,那石蠱確實依舊在她身上!她之前被絕望淹沒,從未深思過這違背常理的現象背後意味著甚麼!

有人……在幫她重新煉製?是誰?為甚麼?

巨大的疑問如同毒蛇般鑽入她近乎停滯的思維。

梁俊傑的聲音還在繼續,如同魔音貫耳,一句比一句更狠,更毒,直刺她最深的執念與驕傲:

“你可是魔頭方源!算計兩世,視眾生為螻蟻,立志要踏碎凌霄、追求永生的魔頭方源!就這點挫折——區區變性而已——就把你打敗了?你的雄心呢?你的狠辣呢?你的永生大夢呢?!”

“區區變性而已”……“永生大夢”……

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荒謬至極卻又無比尖銳的諷刺,狠狠扎進了方源千瘡百孔的心!

是啊……她是古月方源!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連親族都可屠戮的魔頭!是為了永生可以付出一切的求道者!性別……肉身……不過是皮囊,是工具!她怎麼會……怎麼會因為變成了女人,因為被一個瘋子囚禁玩弄,就徹底放棄了掙扎,放棄了那超越一切的終極目標?!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遲來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羞恥與憤怒,瞬間沖垮了她用以自我保護的精神壁壘!

梁俊傑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自己這番即興發揮的“嘴炮”水平簡直超常,忍不住有點小得意。

然而,就在這時——

方源猛地轉過了頭!

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此刻如同被點燃的寒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光芒中充斥著無邊的憤怒、屈辱、被看穿一切的驚駭,以及一種……重新燃燒起來的、屬於魔頭的瘋狂與冰冷!

她用那副已然定型、柔美悅耳,此刻卻帶著撕裂般沙啞與恨意的女聲,死死盯著梁俊傑,厲聲質問道:

“為甚麼?!為甚麼要喚醒我?!”

她寧願在那麻木的深淵中沉淪至死,也不願被強行拉回這充滿了屈辱與無力感的現實!

梁俊傑面對她這幾乎要噬人的目光,卻渾不在意,甚至輕鬆地攤了攤手,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為甚麼?”他歪著頭,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無賴的笑容,然後用一種平淡卻如同驚濤駭浪般的語氣,丟擲了一個又一個足以讓方源心神俱震的秘密:

“因為我知道,你以前是個地球人。”

方源瞳孔驟縮!

“我還知道,你上一世被方正壓著,直到白凝冰自爆,你才有走出古月一族的決心。”

她呼吸一滯!

“我還知道,你這一世殺了你的族人,但是唯獨沒有殺方正。”

她渾身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這些埋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絕不可能有第二人知曉的秘密,此刻被眼前這個看似不著調的傢伙,如同閒聊家常般一一抖落出來!他到底是誰?!是天意化身?還是……和自己一樣的異數?!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剛剛燃起的怒火和恨意都被這更深的驚駭暫時壓制。

梁俊傑看著她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收斂了幾分玩笑,語氣稍微認真了一些,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

“我覺得,現在的你,還有救。”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穿透了方源周身厚重的絕望陰霾。

還有救?

她這具被玷汙的女身,這被徹底擊垮的道心,這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命運……還有救?

方源死死地盯著梁俊傑,那雙重新煥發出光彩的眸子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希冀?

商心慈在一旁看著兩人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了火藥味和秘密交鋒的對話,臉上的甜美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忽視的不悅和隱隱的危機感。

她感覺到,她的黑土姐姐,似乎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白凝冰也停下了把玩鑰匙的動作,冰藍色的眸子帶著審視,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他雖然不明白那些“地球”具體指甚麼,但也隱約感覺到,梁俊傑正在揭開方源身上某種驚人的秘密。

雪原之上,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而微妙。

梁俊傑這突如其來的喚醒之舉,如同一顆投入命運長河的重石,究竟會激起怎樣的波瀾?被強行從絕望中拖出的方源,又將何去何從?

這一切,都成了未知數。

梁俊傑那番如同剝皮拆骨、直擊靈魂的質問與揭露,如同在方源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爆裂符。那瞬間燃起的怒火、驚駭與屈辱,如同迴光返照般,強行衝散了她用以自我保護的麻木外殼。

而當她說出“為甚麼要喚醒我”這句充滿痛苦與不甘的質問時,梁俊傑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失了。

他能感覺到,那個算計深沉、意志如鐵的魔頭方源,其核心的本質並未完全湮滅,只是被絕望和太陰湯的副作用暫時深埋了。

而他,並不擔心喚醒一個真正的魔頭。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那終極變妹湯影響的,絕不僅僅是性別。混沌衍化,包容萬千,那極致太陰之力在扭曲生命本源的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受術者的心性。

一個性格狠辣無情、唯利是圖的魔頭,在被強行扭轉了生命形態後,其性格核心同樣會受到衝擊和改造。

極端的情感會被中和,偏執的念頭會被軟化,很大機率會朝著更正常、甚至……更偏向陰柔特質的方向發展。

再深入一些,變得多愁善感、優柔寡斷,乃至柔情似水,也並非不可能。

現在的方源,就像是一塊被烈火煅燒後又急速投入冰水中的精鐵,內部充滿了矛盾與裂痕。她擁有著魔頭的記憶與知識,卻可能失去了魔頭那顆冰冷堅硬的心。

果然,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憤怒與無聲的掙扎後,方源眼中那駭人的厲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迷茫,以及一種……彷彿大夢初醒般的清明與痛楚。

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回頭,看向了身旁一直緊緊摟著她胳膊、臉上笑容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陰沉與佔有慾的商心慈。

商心慈似乎預感到了甚麼,手上用力,指甲幾乎要掐進方源的肉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強裝的甜膩:“黑土姐姐,外面風大,我們回車裡去好不好?”

然而,這一次,方源沒有像往常一樣順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冰冷的寒意似乎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抬起另一隻手,用了一種並不猛烈、卻異常堅定的力量,一點點地,掰開了商心慈緊扣在她胳膊上的手指。

這個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商心慈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向方源那雙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湧上心頭。

“黑土姐姐!你要做甚麼?!”商心慈的聲音尖利起來。

方源沒有回答她。她甚至沒有再看商心慈一眼,也沒有看梁俊傑,更沒有看一旁神色各異的白凝冰和那條盤踞的巨蛇。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遠方那無邊無際、白雪皚皚的荒原,那象徵著自由、未知與……可能的救贖的方向。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顯凌亂的黑裙,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起初有些踉蹌和虛浮,彷彿還不適應這具嶄新的身體和重新回歸的意志。但很快,她的步伐變得穩定,脊背也挺直了起來,儘管依舊單薄,卻透出一股毅然決然的氣魄。

她就這麼,獨自一人,沉默地,朝著與馬車、與所有人相反的遠方,一步步走去。風雪吹拂著她的長髮和裙襬,那背影顯得無比孤寂,卻又帶著一種掙脫牢籠後的、悲壯的決然。

“不!你不準走!你是我的!!”商心慈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失控感中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狀若瘋魔地就要衝上去將方源抓回來!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梁俊傑如同鬼魅般,瞬間擋在了商心慈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讓開!!”商心慈雙目赤紅,周身爆發出築基後期的靈力波動,夾雜著一種扭曲的、近乎實質的怨毒氣息,抬手便是一道粉紅色的、帶著強烈精神侵蝕意味的蠱蟲光芒射向梁俊傑!

梁俊傑甚至沒有動用五行劍訣或者混沌靈甲,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拂袖袍,一股溫潤平和卻浩瀚無比的混沌靈力湧出,如同春風化雨,瞬間將那歹毒的蠱蟲光芒消弭於無形。

他站在商心慈面前,看著這個曾經看似天真無邪、此刻卻面目猙獰的少女,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不解與一種深深的失望。

他沒有立刻動手製服她,而是用一種沉痛的、帶著質問的語氣,緩緩開口:

“商心慈……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敲打在商心慈的心上。

“那個在張家時,雖然有些小心思,但總體上還算善良,會為族人著想,甚至會對這個黑土哥哥流露出真誠關心的商心慈……到哪裡去了?”

梁俊傑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層層偽裝,直視其靈魂深處。

“看著她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看著她被你如同玩物般囚禁、折磨,失去了所有尊嚴和希望……你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你怎麼會……變得如此惡毒?!”

最後一句質問,梁俊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與怒其不爭!

他並非完全不瞭解這個世界的商心慈的偏執,但親眼見到一個曾經有過純真一面的少女,因為扭曲的佔有慾而墮落至此,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心寒。

商心慈被梁俊傑這番質問和那強大的氣勢所懾,衝勢一滯。她看著梁俊傑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聽著他那句“變得如此惡毒”,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被戳破心事的羞惱,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瘋狂所取代。

“你懂甚麼?!!”商心慈尖聲反駁,眼神怨毒,“是她!是黑土哥哥先騙我的!他從來就沒有真心對過我!他心裡只有他的算計,他的大道!我那麼喜歡他,他卻視我如無物!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我就要得到他的人!永遠把他鎖在我身邊!這有甚麼錯?!”

她的邏輯扭曲而偏執,已經完全陷入了自我構建的瘋狂世界。

梁俊傑看著她這副模樣,知道言語已經無法喚醒她殘存的良知,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而就在他與商心慈對峙的這片刻功夫,方源的身影,已經變成了雪原盡頭一個模糊的小黑點,最終徹底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之中。

她選擇了離開,選擇了獨自面對這片冰冷的天地,以及自己那變得更加混沌未卜的未來。

梁俊傑沒有去追。他知道,這是方源必須自己走的路。是徹底沉淪,還是在廢墟中重塑新生,皆看她自己的造化。

他只是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默唸:

“魔頭方源……不,現在或許是方源仙子了?希望你這嶄新的一生,能活出點不一樣的精彩吧。”

雪原上,只剩下梁俊傑與狀若瘋魔的商心慈對峙,以及一旁冷眼旁觀的白凝冰,和那條懶洋洋打著哈欠的巨蛇小冰。

方源的離去,彷彿抽走了商心慈最後的理智,也預示著,這片雪原上的風波,還遠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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