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石門後的空間,彷彿一步跨入了無垠星空。四周並非實體牆壁,而是流轉的星辰光暈與深邃的黑暗,腳下是如同鏡面般倒映著星海的平臺。在這片星空的中心,一位身著樸素星辰道袍的身影背對著他,負手而立,仰望著那虛幻卻又無比真實的星河。
當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時,縱使梁俊傑此刻心中忐忑不安,依舊被眼前之人的容貌氣質晃了一下神。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超越了年齡的完美俊朗。面容如同經過天地最精密的雕琢,五官比例完美無瑕,一雙深邃的眼眸中彷彿蘊藏著宇宙生滅、星河輪轉的奧秘,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洞悉一切的笑意。他站在那裡,不像是一個修士,更像是這片星空的主宰,是“道”的化身。
梁俊傑向來對自己的容貌頗有自信,但在此人面前,他竟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感。這無關修為,純粹是一種生命層次與完美程度的碾壓。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氣充滿了真誠的讚歎:
“閣主,您……真帥啊!”
這話一出口,連梁俊傑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在這種嚴肅的場合,誇對方長得帥,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天機閣閣主聞言,也是明顯一怔。他那雙洞徹世事的眸子在梁俊傑臉上停留片刻,輕易便分辨出這讚歎發自真心,不帶絲毫諂媚或別的目的,純粹是……被顏值震撼後的本能反應。
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聽過無數讚譽,有敬畏他力量的,有欽佩他推演之能的,還是頭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如此純粹地誇他……長得帥。
一種頗為新奇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一絲微瀾。他看著梁俊傑那帶著點尷尬又難掩羨慕的眼神,覺得這小傢伙著實有趣。
於是,這位地位尊崇、修為深不可測的天機閣閣主,竟也學著梁俊傑那直白的語氣,唇角微彎,帶著幾分戲謔地讚道:
“小子……你真可愛!”
“……”
梁俊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
可……可愛???
他一個大男人!玉女宗唯一男弟子!混沌金丹擁有者!未來要成為天下無敵的男人!居然被人用“可愛”來形容?!
這比直接罵他一頓還讓他難受!這簡直是對他男子氣概的侮辱!
剛才那點對絕世容顏的羨慕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名火和深深的鬱悶。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語氣也瞬間變得冷淡疏離,硬邦邦地說道:
“閣主,您要怎麼做。”
他連敬語都懶得偽裝了,直接切入主題,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再說我可愛”的憋屈模樣。
天機閣閣主看著他這瞬間變臉、氣鼓鼓的樣子,眼中笑意更濃,卻也沒有在意他的失禮。到了他這等境界,早已不拘泥於世俗禮節,反而覺得梁俊傑這真實不做作的性情頗為難得。
“很簡單,放鬆心神,莫要抵抗。”閣主淡淡說道,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與威嚴。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一個與他本體容貌一般無二、卻更加凝實、散發著浩瀚靈魂波動與純淨元嬰之力的小小元嬰,便自他頭頂天門一躍而出!
那元嬰周身繚繞著星辰光輝,如同縮小版的星空主宰,它看了梁俊傑一眼,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在梁俊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情況下,直接沒入了他的眉心識海!
“!!!”
梁俊傑渾身劇震,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而溫和卻又帶著絕對掌控力的意識,瞬間侵入了他最核心、最私密的領域!這種感覺,比被人看光光了還要驚悚一萬倍!
他下意識地想要運轉混沌金丹抵抗,但那元嬰的力量層次太高,他的抵抗如同蚍蜉撼樹,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內心瘋狂吶喊,臉上卻是一片空白,擺出了一副“大佬你隨便吧,我放棄抵抗了,我不說話就是了”的絕望表情。
而那天機閣閣主的元嬰,進入梁俊傑體內後,彷彿回到了自家後花園,開始優哉遊哉地“參觀”起來。
元嬰那帶著訝異的聲音,直接在梁俊傑的意識中響起:
“咦?你竟然和一隻……禽類?簽訂了靈魂契約?還是平等契約,這倒是少見。”元嬰似乎對與昴日的契約很感興趣,停留觀察了片刻。
隨即,元嬰來到了梁俊傑的丹田氣海,當看到那枚緩緩旋轉、散發著混沌氣息、蘊含著太陰、太陽、星辰三種至尊之力的金丹時,即便以閣主的見識,也忍不住發出了讚歎:
“喲呵,還真是貨真價實的混沌金丹!包容萬物,衍化萬千,不錯,不錯!根基打得無比紮實,前途無量啊!”
元嬰繞著混沌金丹轉了幾圈,如同欣賞一件絕世藝術品。
然而,接下來的話,就讓梁俊傑聽得額頭青筋直跳了。
那元嬰似乎又“看”到了梁俊傑記憶深處或者潛意識裡的某些念頭和行為(或許是關於如何騙戒指、如何坑消炎、如何用“變妹湯”對付血河教主等“光輝事蹟”),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嘖,你小子,長得一副傾國傾城、人畜無害的白蓮花模樣,這心啊……倒是真的黑啊!哈哈哈!有趣!實在有趣!”
梁俊傑:“……” 他嘴角抽搐,內心瘋狂吐槽:您老禮貌嗎?!隨便看人隱私還帶點評的?!還有,誰白蓮花了?!誰心黑了?!我那叫機智!叫策略!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繼續保持著一臉生無可戀的麻木,任由這位大佬的元嬰在自己體內“遊覽”並發表毒舌評論。
他現在只盼著這該死的“參觀”趕緊結束,然後拿著應得的報酬,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個可怕的天機閣!
天機閣閣主的元嬰,如同一位最高明的考古學家,在梁俊傑的識海與記憶長河中悠然漫步。梁俊傑過往二十多年的經歷,無論是玉女宗的掙扎求生、與雪寂的點滴溫情、丹道上的奇思妙想,還是那些坑蒙拐騙的光輝事蹟,都如同攤開的畫卷,纖毫畢現地呈現在這位大能者眼前。
元嬰時而點頭,時而輕笑,對梁俊傑那跌宕起伏、充滿另類色彩的修仙路評頭論足,讓外在身體僵硬、內心早已麻木的梁俊傑倍感煎熬。
然而,當閣主的元嬰意識追溯至梁俊傑記憶的最源頭,準備探尋其根本來歷之時,卻意外地遇到了一層堅韌而玄奧的封印。
這封印並非梁俊傑自身設下,其手法精妙,帶著一股他熟悉的、屬於玉女宗宗主玉明鏡特有的太陰靈力與空間法則融合的氣息。它如同一層輕紗,朦朧地籠罩著一段至關重要的記憶,阻止著外力的深入探查。
閣主元嬰輕“咦”一聲,停下了“腳步”,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層封印。
“竟是玉明鏡那丫頭親手佈下的封印……看來這小子的來歷,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些。”元嬰低聲自語,帶著一絲瞭然。他自然認得玉明鏡的手段,也明白對方既然特意封印此段記憶,必有深意。
以他的能力,若強行衝擊,未必不能破開這層封印一探究竟。但他與玉明鏡雖非同宗,卻也算舊識,彼此間有著一份默契與尊重。窺探他人刻意隱藏的隱私,非君子所為,亦非他之道。
“罷了,既是故人所護,不看便是。”閣主元嬰灑脫地放棄了探究,意識如潮水般從那被封印的記憶區域退開。
然而,這被封印的記憶,對於梁俊傑本人而言,卻並非一片空白!玉明鏡的封印,更像是一種保護性的隔絕,防止外界大能透過搜魂等手段探查其根腳,但對於梁俊傑自身的意識回溯,卻並無阻礙。
就在閣主元嬰放棄探查,準備繼續“遊覽”其他記憶區域時,外在的梁俊傑,因為意識被元嬰之力全面引動,不由自主地再次沉浸到了那段被封印保護著、但他自己卻清晰無比的記憶之中——
那是一個與修真界截然不同的世界,沒有飛天遁地的修士,卻有鋼鐵巨鳥翱翔天空,鐵盒子在地上飛馳。他在一個充滿煙火氣的廚房裡,守著灶臺上一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砂鍋,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那是他精心準備了數小時的……
一股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與惋惜湧上心頭,梁俊傑完全忘記了體內還有一位大佬的存在,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了一聲痛徹心扉的哀嚎:
“我的花旗參烏雞老火靚湯啊!!!就差最後一點火候了!!!”
這聲哀嚎情真意切,充滿了對那鍋即將功成名就、卻慘遭打斷的絕世好湯的無限眷戀與遺憾!
“……”
剛剛放棄探查封印、正準備點評一下樑俊傑混沌金丹構造之精妙的閣主元嬰,被他這突如其來、沒頭沒腦的哀嚎弄得再次一怔。
花旗參?烏雞?老火靚湯?
這些都是甚麼跟甚麼?聽起來像是某種……藥膳?但這小子的反應,怎麼比被人搶了法寶、毀了道基還要悲痛欲絕?
元嬰的意識瞬間捕捉到了梁俊傑腦海中隨之浮現的、關於那鍋湯的零星畫面碎片:濃郁的湯汁、軟爛的烏雞肉、繚繞的水汽……以及那種專注、期待而後被強行打斷的巨大失落感。
結合之前看到的、梁俊傑在玉女宗將煉丹閣變成大型廚房,開創“煲湯大道”的種種行徑,天機閣閣主瞬間明悟了甚麼。
原來,這小傢伙對煲湯的執念,竟是源於此,那被玉明鏡封印的來歷,恐怕就與這個充斥著“鐵鳥”、“鐵盒”和“老火靚湯”的奇異世界有關。
閣主元嬰那完美無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縱橫寰宇,推演天機,見過的奇人異事數不勝數,但還是頭一次遇到一個因為惦記一鍋凡俗湯水而如此真情實感、甚至能沖淡被他這等存在“搜魂”恐懼的傢伙!
“咳咳……”閣主元嬰清了清嗓子,將梁俊傑從對靚湯的哀思中拉了回來,“小子,看來你與湯道之緣,確是註定。”
梁俊傑這才猛地驚醒,想起自己體內還有個大佬,頓時冷汗又下來了。他趕緊收斂心神,不敢再胡思亂想,生怕又被這位大佬看到甚麼“黑歷史”或者“奇葩執念”。
“讓……讓閣主見笑了。”梁俊傑乾巴巴地回應。
“無妨。”閣主元嬰似乎心情不錯,不再糾結於那被封印的記憶和那鍋可惜的湯,轉而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梁俊傑的混沌金丹和其修煉體系上。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道散發著星辰光輝的元嬰終於心滿意足地從梁俊傑眉心躍出,回歸了閣主本體。
梁俊傑頓時感覺渾身一鬆,那股被全方位窺視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他大口喘著氣,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天機閣閣主緩緩睜開眼,看向梁俊傑的目光中,少了幾分最初的審視,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有欣賞,有好奇,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同情。
“你的心,老夫已觀過了。”閣主緩緩開口,“混沌之道,果然玄妙無窮,更難得的是你竟能將此道與那……嗯,‘煲湯之術’結合,走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玉明鏡那丫頭,倒是撿到了個真正的寶貝。”
梁俊傑聽著前半句還稍微鬆了口氣,聽到後半句又提心吊膽起來,生怕對方見寶起意。
閣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放心,我天機閣還不至於強奪一個小輩的機緣。此番觀心,於老夫推演之道亦有所得,自然不會讓你白忙一場。”
他袖袍一拂,一道流光飛向梁俊傑。
“此乃星髓瓊漿,乃星辰本源凝聚,於穩固根基、滋養神魂有奇效,便算是給你的補償。此外,關於那處可能存在玄冥真冰的秘境線索,慕容雪稍後會詳細告知於你。”
梁俊傑接過那瓶散發著夢幻星輝的“星髓瓊漿”,感受到其中磅礴而精純的能量,心中大喜,這東西一看就是好東西,而且還有異冰線索,這波不虧甚至血賺!
“多謝閣主!”梁俊傑這次的道謝真心實意了不少。
“去吧。”閣主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仰望那片虛幻的星空,彷彿再次沉浸在了無盡的推演之中。
梁俊傑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然後逃也似的退出了這片星空大殿。
直到走出那扇星河石門,看到等在外面的慕容雪,梁俊傑才徹底放鬆下來,抹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嘟囔道:
“嚇死小爺了……下次再也不隨便夸人帥了……還有,我的花旗參烏雞老火靚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