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句“要你的心”嚇得魂飛魄散的梁俊傑,腦子裡已經上演了八百種自己被開膛破肚、金丹被奪、心臟被掏出用於某種邪惡儀式或煉丹的悽慘畫面。他拼命掙扎,但那星辰繩索堅韌無比,混沌靈力衝擊上去如同泥牛入海。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
慕容雪看著他嚇得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伸出纖纖玉指,在那星辰繩索上某個節點輕輕一點。
“嗡”的一聲輕響,繩索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動鬆開,縮回了慕容雪的袖中。
梁俊傑愣住了,活動了一下重獲自由的手腳,驚疑不定地看著慕容雪:“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慕容雪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但似乎少了方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梁公子,請隨我來,閣主想見你。”
她轉身,率先朝著大殿深處走去,似乎篤定梁俊傑不會逃跑,或者說,在這天機閣重地,他也根本無處可逃。
梁俊傑站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跑?估計跑不掉,這地方一看就禁制重重。不跑?去見那個想要他心的閣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但看著慕容雪那從容的背影,以及對方既然解開了束縛,似乎暫時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梁俊傑咬了咬牙,決定跟上去看看。畢竟,知己知彼,才能找到脫身的機會。他暗中將混沌靈力提升到極致,步步生蓮的神通也處於隨時可以激發的狀態,警惕地跟在慕容雪身後。
慕容雪帶著他穿行在天機閣內。沿途所見,皆是玄奧無比的星辰陣法、懸浮運轉的星盤、以及無數散發著滄桑古老氣息的典籍玉簡。閣內弟子皆身著星紋法衣,氣息沉凝,見到慕容雪都恭敬行禮,對跟在她身後的梁俊傑則投來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這環境莊嚴肅穆,怎麼看都不像是邪魔外道的巢穴,但越是這樣,梁俊傑心裡越是沒底。
慕容雪一邊走,一邊如同嚮導般,語氣平和地介紹著:“此乃觀星廊,可引動周天星力淬鍊神識;那邊是衍陣臺,供弟子推演陣法變化;前方是藏經閣,收錄了自上古以來諸多星辰秘法與推演之術……”
梁俊傑心不在焉地聽著,全部心神都用在警惕四周和內心瘋狂呼救上。
“昴日哥!昴日哥!聽見沒有?!你親愛的契約者快要被人挖心了啊!你再不出來就要失去你可愛的夥伴了!”他透過靈魂契約,朝著遠在玉女宗後山的大公雞昴日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意念傳訊。
“喂!死雞!別裝死!我知道你聽得見!”
“想想我們之間的情誼!想想我幫你找小翠!”
“救命啊!這裡有個瘋婆娘要我的心!還有個更瘋的閣主!”
“你再不來,我就……我就把你偷偷在宗主藥園裡扒拉靈蟲吃的事情說出去!”
梁俊傑幾乎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用意念瘋狂“轟炸”著靈魂契約的另一端。
然而,契約那頭一片沉寂,只有大公雞那慵懶、彷彿永遠睡不醒的意念隱隱傳來,帶著濃濃的嫌棄和……一絲幸災樂禍?
“吵甚麼吵……小子,你命格硬得很,死不了……”
“挖心?嘿嘿,有意思……”
“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別打擾本尊覓食……”
“那藥園裡的蟲子味道確實不錯……”
梁俊傑:“……” 他感覺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這死雞,關鍵時刻一點都靠不住!
就在他內心絕望哀嚎之際,慕容雪帶著他來到了一扇銘刻著浩瀚星河圖案的巨大石門前。
“到了,閣主就在裡面等你。”慕容雪停下腳步,側身對梁俊傑說道。
梁俊傑看著那扇散發著無盡威嚴和神秘氣息的石門,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他強作鎮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慕容仙子,能不能透露一下,貴閣主……到底想要我的心做甚麼?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慕容雪看著他這副慫樣,終於忍不住,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梁公子放心,閣主只是想借你那顆獨一無二的 混沌之心 一觀,用於推演一門關乎修真界未來的秘法,並非要傷你性命。當然,過程可能會……有一點點不適。”
混沌之心?推演秘法?
梁俊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原來此“心”非彼“心”!他們說的不是他胸腔裡砰砰跳的那個肉塊,而是指他凝聚了混沌大道、萬法不侵的 混沌金丹?!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那顆以混沌金丹為核心的道心?!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感瞬間淹沒了他,緊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靠!你們說話能不能說清楚點?!嚇死小爺了!我還以為你們是哪個邪教組織要搞活人祭祀呢!”梁俊傑氣得跳腳,指著慕容雪的鼻子,“你們天機閣招人都不考語文的嗎?!‘要你的心’是能隨便亂說的嗎?!”
慕容雪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一怔,看著他氣得通紅的臉和炸毛的樣子,那清冷的臉上終於忍不住,綻開了一個真心實意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容,美得不可方物。
“是是是,是我們表述不當,嚇到梁公子了,小女子在此賠罪。”她難得地放低了姿態,眼中笑意盈盈。
梁俊傑看著她這笑容,一肚子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但還是哼哼唧唧地表達著不滿。
就在這時,那扇巨大的星河石門,無聲無息地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一個蒼老卻充滿智慧與力量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彷彿來自亙古的星空:
“進來吧,小傢伙。讓老夫看看,這萬古罕見的混沌道心,究竟有何玄妙。”
梁俊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嚇得不輕的心情和有些凌亂的衣袍,瞪了還在偷笑的慕容雪一眼,昂首挺胸,邁步走進了那扇石門。
既然不是要命,那倒是可以談談了。他倒要看看,這天機閣閣主,到底想怎麼觀他的混沌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