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宗內部，一股緊張而微妙的氣氛逐漸瀰漫開來。宗主玉明鏡當日那近乎“強買強賣”的掌門候選人身份，終究是到了需要面對現實考核的時候。正式的候選人比試通告，已然張貼在了宗門事務殿最顯眼的位置。
梁俊傑站在通告前，仰頭看著那金光閃閃的名單，一張俊臉皺成了苦瓜，愁容滿面。
名單上清晰地列著四位候選人的名諱：
雪寂（金丹初期，煉丹閣一脈）
雲芷（金丹中期，戒律堂一脈）
蘭心（金丹後期，傳功閣一脈）
梁俊傑（築基中期，煉丹閣一脈）
除了他，清一色的女性（這在玉女宗是理所當然的）。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除了他，其餘三人的修為，通通都在結丹期以上！
金丹對築基？這已經不是鴻溝了，這簡直是天塹！
梁俊傑彷彿已經看到了比試擂臺上，自己被幾位師姐隨手一道法術就轟成渣渣，或者被劍氣追得上躥下跳、狼狽不堪的場景。
“如果比戰鬥力……我會被打死的吧……”他氣餒地喃喃自語，感覺前途一片灰暗。他那四劍敗羅罡的戰績，在真正的金丹修士面前，恐怕不夠看。畢竟築基和金丹之間，是生命層次的躍遷，靈力的質與量都不可同日而語。
一隻微涼柔軟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雪寂。
她看著梁俊傑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輕聲安慰道：“師弟，不必過於憂心。掌門候選人比試，未必全然比拼修為戰力。或許……是比宗門的貢獻、弟子的擁護，或者是對宗門未來的規劃與影響力呢？”
她這話本意是好的，是想給梁俊傑拓寬思路，別鑽牛角尖。
誰知，梁俊傑聽了之後，臉色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加難看，甚至隱隱有些發青。
“宗……宗內影響力？”他嘴角抽搐著，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些師姐師妹們圍著他，雙眼放光喊著煲湯姐姐的場景；浮現出他在碎星島上像個攤販一樣售賣變妹湯（他堅決不承認那是變妹湯）的畫面；浮現出整個宗門提起他，第一反應不是他的修為或劍術，而是他那口能煮出各種神奇效果的黑鐵藥罐……
“煲湯姐姐”！
這個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的稱呼！他辛辛苦苦修煉，絞盡腦汁研究功法平衡，甚至不惜學習咬人和開花這種奇葩神通，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擺脫這個離譜的標籤嗎？
結果現在告訴他，比試可能要考影響力？那豈不是要坐實他這個煲湯姐姐的江湖地位？！
“可是……”梁俊傑抬起頭，看向雪寂，眼神裡充滿了委屈和不甘，用一種近乎哀嚎的語氣說道：
“可我不喜歡煲湯姐姐的稱呼啊！我更喜歡煲湯哥哥這樣的！”
“噗——”
旁邊幾位同樣在看通告的玉女宗弟子，聽到他這發自肺腑、充滿性別認同掙扎的吶喊，一時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巴，肩膀聳動。
雪寂也是微微一怔，看著梁俊傑那認真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抗議，冰封的唇角終於忍不住，向上彎起了一個明顯的、清淺動人的弧度。她連忙用袖子掩了掩，但眼中的笑意卻藏不住。
她這位師弟，有時候心思深沉得能搗鼓出調和陰陽的驚世理論，有時候又單純直白得可愛。
“咳，”雪寂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稱呼不過是外相，師弟你又何必執著？無論是姐姐還是哥哥，宗門上下，誰不認可你的能力與貢獻？”
梁俊傑癟著嘴，小聲嘀咕：“那能一樣嗎……姐姐聽起來就像個輔助，哥哥聽起來就威猛多了……”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大家都叫他煲湯哥哥，那他出場時，是不是就能自帶一股霸氣側漏的氣場？而不是現在這樣，走到哪兒都被人用看珍稀保護動物的眼神圍觀。
“罷了罷了，”梁俊傑甩了甩頭，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拋開，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份讓他壓力山大的名單，“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還是想想怎麼在比試中保住小命要緊。”
他摸著下巴，開始飛速思考。
硬碰硬是絕對不行的，得揚長避短。
他的長處是甚麼？
是混沌靈力對各類能量的包容與模擬。
是煲湯帶來的對藥性、靈力融合的極致理解。
是昴日傳授的兩門畫風清奇但或許有奇效的神通。
還有……他那張或許能……呃，干擾對手的臉？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或許……不一定非要打打殺殺。”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既然是候選人比試，考校的應該是綜合能力。戰鬥力只是一部分。我可以……”
他看向雪寂，忽然問道：“師姐，比試的具體規則和專案，甚麼時候公佈？”
雪寂搖了搖頭：“尚未可知。歷代候選人考核皆由宗主與諸位長老共同擬定，每次形式皆有不同，以防有人提前準備。”
梁俊傑點了點頭，這在他預料之中。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不管考甚麼，總不能真的把我打死在臺上吧？”他自我安慰道，“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把自己煲的湯喝回來！”
他轉身，不再看那份讓他糟心的名單，朝著煉丹閣的方向大步走去，步伐重新變得堅定。
“得抓緊時間了！得多準備幾種特效湯和保命靈凍！還要再熟練一下步步生蓮的逃命……啊不，是移動技巧！至於伶牙俐齒……嗯，關鍵時刻用來咬斷對方的法器繩索或者……求饒的時候顯得真誠一點？”
他的思維再次活躍起來，將之前的愁雲慘淡一掃而空。
雪寂看著他重新振作、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背影，看著他腳下不自覺又開始凝聚的蓮花虛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與期待。
這個小師弟，總是能在絕境中，找到屬於他自己的、讓人啼笑皆非卻又忍不住驚歎的出路。
“煲湯哥哥麼？”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唇角微彎。
好像……是比姐姐聽起來，更符合他一些？雖然，就他目前這形象而言，依舊沒有甚麼說服力。
怕甚麼來甚麼。
當掌門候選人第一場考核的內容正式公佈時，梁俊傑只覺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考核專案赫然便是——宗門影響力測評！
測評方式簡單粗暴且公開：由全宗弟子進行無記名投票，選出他們心目中“最認可、最信賴、對宗門貢獻最突出、最具領袖潛質”的候選人！
結果幾乎毫無懸念。
當主持考核的長老念出票數時，整個廣場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整齊劃一的歡呼聲：
“煲湯姐姐！”
“煲湯姐姐！”
“煲湯姐姐！”
梁俊傑站在高臺上，與其他三位氣質各異、但同樣修為高深、姿容出眾的師姐候選人並列。他聽著這震耳欲聾的呼聲，看著臺下無數雙熱切望著他的眼睛，一張俊臉黑得如同鍋底，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動著。
他贏了。
以壓倒性的票數獲得了第一場考核的勝利。
但是……他一點都不開心！非常不爽！極度不爽！
這勝利的桂冠，是由煲湯姐姐這個讓他深惡痛絕的稱號編織而成的！這簡直是對他男性尊嚴以及他努力想塑造的煲湯哥哥形象的公開處刑！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些投他票的師妹們，一邊喊著煲湯姐姐，一邊心裡可能在想著：
“有了梁師姐的湯，修煉再也不怕瓶頸啦！”
“受傷了也不怕，梁師姐的生機液效果超棒！”
“希望梁師姐以後能研究出更多好喝的湯！”
這跟他想象中的領袖魅力、威嚴信服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雪寂師姐，她神色平靜，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只是看向他時，眼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和……同情。
另外兩位候選人，雲芷和蘭心，臉色則有些不太好看，尤其是蘭心，她修為最高，資歷也老，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輸給一個築基中期的“煲湯師傅”，看向梁俊傑的眼神帶著幾分審視和不甘。
就在這時，高臺主位上的宗主玉明鏡緩緩起身。
她依舊是那般風華絕代，威儀萬千，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臉色臭臭的梁俊傑身上，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玉手一翻，一枚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瑩白、內部彷彿有云霧流淌的玉質碎片出現在她掌心。那碎片散發著溫和卻浩瀚的氣息，與整個玉女宗的山門氣運隱隱相連。
“梁俊傑。”玉明鏡宗主聲音清越，傳遍四方，“汝於首場考核中拔得頭籌，彰顯於宗門之深厚影響力與弟子之擁戴，特賜汝——掌門候選人信物碎片之一！”
她將碎片凌空送至梁俊傑面前。
梁俊傑看著這塊據說集齊就能成為唯一候選人的碎片，心情複雜地伸手接過。碎片觸手溫潤，一股奇異的資訊流入腦海，讓他明白了這碎片的用途——它不僅是信物，似乎還擁有匯聚、調動部分宗門氣運的輔助修煉之效。
玉明鏡宗主面向全體弟子，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鼓舞人心的力量：
“此乃信物碎片！集齊所有碎片者，便可成為我玉女宗，真正的、唯一的掌門候選人！ 肩負引領宗門，再創輝煌之重任！”
“譁——！”
臺下弟子們再次沸騰了！她們才不管梁俊傑是姐姐還是哥哥，她們只知道，這位能帶來無數好處的煲湯姐姐拿到了第一塊碎片，有了成為未來掌門的希望！這豈不是意味著，以後宗門資源會更多地向煲湯事業傾斜？她們能享受到更多神奇的湯劑和靈凍？
巨大的喜悅和期待，讓她們的情緒更加高漲，那整齊劃一的歡呼聲再次衝破雲霄，比之前更加響亮、更加狂熱：
“煲湯姐姐！掌門！”
“煲湯姐姐！掌門！”
“煲湯姐姐！掌門！”
梁俊傑手裡捏著那塊溫潤的碎片，聽著這排山倒海般的愛稱，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符合勝利者身份的、從容淡定的微笑，但嘴角扯動的弧度卻比哭還難看。
他贏了，獲得了珍貴的碎片，距離那坑爹的掌門候選人之位更近了一步。
但他也輸了，輸掉了擺脫煲湯姐姐這個魔咒的最佳機會，甚至可能被這個稱呼捆綁得更深。
這勝利的滋味，真是……五味雜陳，一言難盡。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枚流光溢彩的碎片，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嘀咕：
“等著吧……下次考核，我一定要讓你們心甘情願地喊出煲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