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竹林共練之後，梁俊傑與雪寂之間似乎多了一種無形的默契。這種默契最直觀的體現，便是在他們每日往返於聽竹軒與煉丹閣的路上。
起初或許只是無意識的嘗試，但很快，步步生蓮這門兼具實用與“騷包”特質的身法，就悄然融入了他們的日常。
當兩人並肩而行，穿過宗門內雲霧繚繞的石徑、跨過潺潺的溪流、行走於雕樑畫棟的長廊時，他們腳下便會不自覺地步步生蓮，次第綻放。
梁俊傑踏出的蓮花，靈光內蘊，帶著混沌色彩的包容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星辰輝光，顯得神秘而深邃。雪寂踏出的蓮花，則更加凝實清冷，邊緣泛著淡淡的冰藍，如同雪地寒梅，聖潔孤高。
一深一淺，一混沌一冰寒，兩行並排延伸的蓮花足跡，成了玉女宗內一道移動的、引人注目的奇異風景。
沿途遇到的弟子們，從最初的驚愕、圍觀，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甚至有些年輕弟子會偷偷模仿，雖然只能踏出些許靈力漣漪，卻也樂此不疲。靜嶽長老某次遠遠看見，嘴角抽動了一下，最終卻甚麼也沒說，預設了這種……嗯，頗具仙氣的通行方式。
梁俊傑對此倒不以為意，反正這身法消耗不大，還能順便練習靈力控制，何樂而不為？他的大部分心思，早已飛到了另一門更加別緻的神通上——伶牙俐齒。
“咬碎法寶……”
他盤腿坐在聽竹軒後院自己開墾的那片菜地旁，手裡拿著一小擷取自某種強大龍類妖獸遺骸、堅硬無比的 “龍血骨” 。這玩意兒是煉器的上好材料，尋常飛劍難傷分毫。
他掂量著這塊骨頭，又回想了一下《伶牙俐齒》法門中描述的“淬鍊牙關，金石可斷”，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又帶著點糾結的神情。
“理論上，混沌靈力模擬庚金之銳，輔以氣血加持，淬鍊後的牙齒強度和穿透力應該遠超凡鐵……試試就試試！”
他心一橫，像是下定決心啃一塊硬餅乾般，將那塊龍血骨塞進了自己的後牙槽。
隨即，他凝神靜氣，按照法訣記載，調動體內混沌靈力，將其轉化為一股極其凝練、帶著無堅不摧意味的庚金之氣，混合著自身蓬勃的氣血之力，緩緩灌注於滿口牙齒尤其是後槽牙的牙根、牙釉質乃至更深層的結構之中。
一股酸、麻、脹、癢的奇異感覺瞬間從牙根傳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同時刺激，又像是牙齒在自行生長、蛻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牙齒正在靈力的沖刷下變得更加緊密、堅韌，泛起了淡淡的金屬光澤。
就是現在！
他猛地用力，後槽牙狠狠合攏！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截連低階飛劍都難以留下痕跡的龍血骨，在他的齒間，如同脆弱的餅乾一般，應聲而碎！ 被咬成了幾小塊！
梁俊傑心中一喜：“成功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仔細體會這份成就感，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血腥、金屬鏽蝕、岩石粉塵以及某種陳年腐朽的怪異味道，瞬間在他口腔中爆炸開來！
“嘔——！”
強烈的生理不適讓他差點直接吐出來。他強忍著噁心，下意識地按照品嚐藥液的習慣，細細咀嚼了幾下，試圖分析這食材的成分和性質……
然而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更濃郁、更復雜的怪味層層釋放，刺激著他的味蕾和嗅覺神經。
“呸！呸呸呸！”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將嘴裡的骨渣全部吐了出來，連連吐著口水，俊美的臉蛋皺成了一團，渾身打了個巨大的寒顫。
“難吃！太難吃了！”他抓起旁邊水瓢，舀起靈泉水拼命漱口，感覺舌頭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這甚麼破功法！殺傷力先不說，對味覺簡直是酷刑！”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幾塊被吐出來的、帶著他牙印的龍血骨碎渣，心有餘悸。
“不行，這‘伶牙俐齒’不能這麼用！”他揉著還在發麻的腮幫子，開始重新思考這門功法的定位，“主動去啃法寶……太蠢了，而且口感極差。這應該是一門被動防禦和關鍵時刻奇襲的技能。”
他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比如，被人掐住脖子或者近身鎖喉的時候，突然給他胳膊來一口？”
“或者，對方用法寶砸我臉，我躲不開，直接一口咬上去，崩掉他的法寶？”
“再或者……像昴日說的，練到高深處，能口吐音波甚至劍氣？那是不是可以……把湯藥含在嘴裡，噴出去？”
他的思維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散，朝著更加詭異的方向策馬奔騰。
“嗯……得找些味道好點的材料來練習，至少不能這麼反胃。”他摸著下巴，開始在自己的儲物袋裡翻找，“有沒有既堅硬，又帶點甜味或者清香的材料呢？蜜蠟金石？清心竹根？或者……用甘霖草汁液先泡一泡？”
就在他埋頭規劃著如何最佳化《伶牙俐齒》的修煉體驗時，雪寂練完劍，踏著蓮花飄然而至。她看到梁俊傑對著地上一堆骨渣齜牙咧嘴、表情豐富的模樣，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疑惑。
“師弟，你又在研究甚麼？”她輕聲問道，腳下最後一朵冰蓮緩緩消散。
梁俊傑抬起頭，看著雪寂那純淨得不染塵埃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我在練習怎麼用牙啃法寶並且思考如何改善口感”這句話嚥了回去。
他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沒甚麼，師姐，就是在……測試一種新材料的硬度。”
雪寂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遞給他一個洗好的靈果：“給，潤潤喉。”
梁俊傑接過靈果，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瞬間沖淡了口中殘留的怪異味道，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還是正常的食物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