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場依靠“近身肉搏”這種不光彩的方式獲勝,梁俊傑雖然晉級,但承受的非議和鄙夷目光也達到了頂點。他深知,如果下一場再拿不出點像樣的本事,恐怕就算贏了,也會被所有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更重要的是,這種打法面對更強的對手,未必還能奏效。
第三場比試開始前,他蹲在演武場角落,摩挲著從儲物袋裡拿出的新“兵器”——一把比之前鐵鏟更厚實、專門用來挖硬土的鐵鍬。鍬頭寬大,閃著寒光,看起來比菜刀和斷鏟可靠多了。
“老是硬碰硬也不是辦法……”梁俊傑盯著鐵鍬,眉頭緊鎖。
他回想起前兩場兵器碎裂的場景,根本原因在於凡鐵無法承受與法器的連續對撞,以及他自身蠻力的反震。“要是……能讓這鐵鍬更結實一點,或者……更厲害一點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起,他下意識地嘗試調動體內那煉氣圓滿的靈力。以往修煉,靈力都是在經脈中按《陰陽兌凡經》的路線運轉,用於滋養肉身、提升修為,他從未想過將其用於……“附魔”?
他握住鍬柄,集中精神,嘗試著將那溫潤中帶著一絲冰涼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引導向手掌,再緩緩渡入鐵鍬之中。
起初毫無反應,鐵鍬還是那個鐵鍬。
他不甘心,回想起運轉功法時靈力流淌的感覺,更加專注,加大了靈力的輸出。
突然!
那原本黯淡無光的鐵鍬,在接觸到大量靈力的瞬間,鍬頭猛地亮了起來!並非法器那種穩定的靈光,而是一種有些駁雜、不太穩定,卻異常明亮的灰紫色光芒!光芒吞吐不定,將鐵鍬整個包裹,使其看上去不再像是一件凡物,反而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混合著厚重與鋒銳的奇異氣息!
尤其是鍬頭的邊緣,那灰紫色的光芒凝聚,隱隱形成了一道極其微薄、卻真實存在的光刃!
“這……這是?!附魔了!”
梁俊傑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手中這把“發光”的鐵鍬,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遠超之前的力量感,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原來靈力可以這麼用?!”他忍不住興奮地大喊出聲,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之前的鬱悶和壓力一掃而空,“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他揮舞著發光的鐵鍬,灰紫色的光暈在空氣中劃出絢爛的軌跡,帶起的風聲都似乎變得更加尖銳。他感覺自己與這把鐵鍬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絡,彷彿它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全場觀眾和他這一場對手的眼中。
他的對手,是一位神色冷傲、手持細長軟劍的女弟子。她看著梁俊傑在那裡對著把發光的鐵鍬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如同鄉巴佬進城般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和輕蔑。
“譁眾取寵。”她冷冷地吐出四個字,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予。在她看來,這種粗糙的、連靈力光芒都控制不穩的附靈技巧,簡直拙劣得可笑,也就只有這種野路子的傢伙才會當成寶。真正的宗門弟子,誰不是從小學習如何精妙操控靈力,加持法器?他那點微末伎倆,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
執事長老宣佈比試開始。
冷傲女弟子手腕一抖,那柄軟劍如同靈蛇出洞,劍身震顫間,帶起無數道虛實難辨的劍影,如同綿綿春雨,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般向梁俊傑籠罩而來。劍未至,一股陰柔冰冷的劍氣已然撲面而來,顯然比前兩位對手更難對付。
若是之前的梁俊傑,恐怕只能再次硬抗或者冒險近身。
但此刻,他信心大增!
“來得好!”
他低喝一聲,不退反進,雙手緊握那散發著灰紫色光芒的鐵鍬,看準那漫天劍影中一道凝實些的軌跡,依舊是那單調的、大開大合的動作——奮力橫掃!
然而,這一次,截然不同!
“嗡——!”
鐵鍬破空,發出低沉的嗡鳴。那灰紫色的光刃與柔軟的劍身碰撞在一起!
沒有預想中的金鐵交鳴,也沒有之前凡鐵碰撞時的刺耳噪音。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
那軟劍如同遇到了剋星,靈動的劍勢猛地一滯,劍身上附著的靈光竟被那灰紫色的光刃硬生生削去了一層!雖然未能斬斷軟劍,畢竟材質和煉製手法差距太大,但那股蘊含在鐵鍬上的、混合了《陰陽兌凡經》靈力和梁俊傑蠻力的怪異力量,順著劍身直透過去!
冷傲女弟子只覺得手腕劇震,一股既陰冷又灼熱、極其彆扭的力道傳來,讓她氣血一陣翻湧,差點握不住劍!她臉上的冷傲瞬間化為驚駭!
“甚麼?!”她失聲驚呼,急忙變招後撤,看向梁俊傑手中那把發光鐵鍬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他那粗糙的靈力附魔,怎麼可能有如此威力?!竟然能直接侵蝕她的劍氣?!
臺下也是一片譁然!
“他……他那鐵鍬怎麼回事?”
“發光了?靈力附體?他居然會這手?”
“不對啊,他那靈力光芒怎麼是那種顏色?好奇怪!”
“而且威力好像不小!你看陳師姐的劍都被打退了!”
梁俊傑可不管別人怎麼想,一見攻擊奏效,心中更是大定!
“哈哈!有用!”他興奮地大叫一聲,得勢不饒人,掄起發光的鐵鍬,再次猛撲上去!
依舊是毫無章法的劈、砍、掃、拍!但這一次,每一擊都帶著那令人心悸的灰紫色光芒,力量、速度、破壞力都遠超之前!
冷傲女弟子再也不敢託大,將軟劍舞得密不透風,劍法全力施展,試圖以精妙的招式化解這蠻橫的攻擊。然而,梁俊傑那附魔後的鐵鍬勢大力沉,而且那灰紫色的靈力似乎帶有一種奇特的侵蝕性,不斷消磨著她的劍氣和靈力,讓她打得束手束腳,極為憋屈。
場面上,竟然再次形成了梁俊傑主攻,對手被動防守的局面!
雖然他的招式依舊難看,破綻百出,但那把發光的鐵鍬,卻彷彿成了打破平衡的關鍵!
高臺上,玉明鏡宗主看著臺下那揮舞著“光鍬”,越戰越勇的紫色身影,看著他臉上那純粹因為發現新力量而綻放的興奮笑容,那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微光。
這小子……似乎總能弄出點意想不到的動靜。
而梁俊傑,則完全沉浸在了“靈力附魔”帶來的全新體驗中。他感覺自己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對於靈力的運用,有了一個模糊卻又無比重要的認知。
原來,力量還可以這樣使用!
灰紫色的光芒在鐵鍬上劇烈地閃爍著,每一次與軟劍的碰撞,都爆發出刺目的光屑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梁俊傑越打越興奮,他感覺自己彷彿掌握了某種訣竅,將全身的靈力不顧後果地灌注到這把普通的鐵鍬之中,使得這凡鐵暫時擁有了與法器抗衡的資本。
那冷傲女弟子此刻早已沒了最初的輕視,臉色凝重,香汗淋漓。她發現對方那古怪的灰紫色靈力不僅力量奇大,還帶著一種難纏的侵蝕性,不斷消磨著她的劍勢和護體靈氣。她的軟劍精妙變化,往往還未完全展開,就被那蠻不講理、附著著詭異光芒的鐵鍬以力破巧,強行打斷。她只能憑藉更高一籌的靈巧身法和綿密的防守劍網苦苦支撐,尋找反擊的機會。
“哈哈哈!看鍬!”梁俊傑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豎劈,灰紫色光刃劃破空氣,帶著撕裂般的聲音砸向陳姓女弟子。
陳姓女弟子不敢硬接,纖腰一扭,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後飄飛,同時軟劍如同毒蛇吐信,點向梁俊傑因全力下劈而露出的手腕空門。
這一劍又快又刁鑽!
梁俊傑心中一驚,急忙回鍬格擋。
“鐺——!”
這一次的碰撞聲格外沉悶響亮!
就在鍬劍相交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承載了過多靈力、本身材質又已達極限的普通鐵鍬,終於再也無法承受這內外交迫的壓力!鍬頭與鍬柄連線處,那灰紫色光芒最盛的地方,先是發出一連串令人心悸的“咔嚓”聲,隨即——
砰!!!
整把鐵鍬,竟然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般,猛地爆裂、瓦解開來!
不是斷裂,而是徹底的粉碎!
無數細小的、閃爍著殘餘灰紫光芒的鐵屑和木屑如同煙花般四散迸射,強大的衝擊力將距離最近的梁俊傑和陳姓女弟子都震得踉蹌後退。
梁俊傑手中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木柄,他整個人都懵了,臉上的興奮和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愕和失色。
“怎……怎麼會?!”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和漫天飄落的碎屑,大腦一片空白。他剛剛才找到點感覺,以為找到了制勝法門,轉眼間“神器”就沒了?
與他的震驚相反,陳姓女弟子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和凌厲的光芒!
機會!
失去了這難纏的發光鐵鍬,這蠻子還有甚麼手段?近身肉搏?哼,早有防備!
她穩住身形,不給梁俊傑任何喘息之機,軟劍一抖,劍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寒芒,如同驚鴻般直刺梁俊傑咽喉!這一劍,她傾盡全力,誓要一舉奠定勝局!
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梁俊傑!
他所有的玩鬧心態、所有的僥倖心理,在這一刻被這凌厲的殺意徹底粉碎!大驚失色之下,求生的本能和那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勁再次主宰了他的身體!
眼看劍尖已至喉前,他幾乎能感受到那鋒銳的劍氣刺痛面板!
躲不開!擋不住!
千鈞一髮之際,他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選擇!
他猛地將手中那截焦黑木柄朝著對方面門擲去,同時身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向側下方猛地撲倒!不是後退,而是貼著地面,如同餓虎撲食,不顧一切地朝著陳姓女弟子的下盤撲了上去!
陳姓女弟子早有防備他這一手,見他撲來,冷笑一聲,劍勢下壓,改刺為削,斬向他撲來的手臂和肩膀!她算準了,對方若不變向,雙臂難保!
然而,梁俊傑這一次的撲擊,比前兩次更加決絕,更加迅猛!他根本不管那削來的軟劍,眼中只有對方那雙穿著繡花鞋的腳!
“嗤啦!”
軟劍劃過,在他左臂和肩頭留下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瞬間湧出!
但梁俊傑吭都沒吭一聲,強忍著劇痛,撲勢不減,雙臂如同鐵鉗,在陳姓女弟子驚駭的目光中,再一次死死地抱住了她的雙腿!而且因為前衝的慣性極大,直接將其撲倒在地!
“啊——!”陳姓女弟子驚呼一聲,摔倒在地,手中的軟劍也脫手飛出。
她拼命掙扎,雙腿亂蹬,手肘狠狠擊打著梁俊傑的後背。但梁俊傑如同附骨之疽,忍著傷痛,雙臂雙腿如同巨蟒般瘋狂纏繞、鎖緊,將她牢牢地固定在地上,讓她根本無法發力起身。
“鬆開!你這混蛋!” 陳姓女弟子氣得渾身發抖,羞憤欲絕,尤其是感受到對方溫熱的血液浸溼了自己的裙襬,更是讓她幾欲瘋狂。第三次了! 這已經是第三個女弟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這個男人用這種無恥的方式抱住!
臺下,已經不是譁然,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混合著荒謬和憤怒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場中那再次糾纏在一起的身影,看著梁俊傑肩膀上不斷淌下的鮮血,看著陳姓女弟子那屈辱而絕望的掙扎。
“又是這樣……”
“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就只會這一招嗎?!”
“無恥!下流!”
高臺上,刑罰長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氣得渾身靈力都有些不穩:“豈有此理!成何體統!宗主,此子……”
玉明鏡宗主抬手製止了她,目光落在臺下那死死鎖住對手、即便受傷也不鬆手的紫發青年身上,看著他肩頭刺目的鮮紅與那深紫色的短髮形成的詭異對比,眼神深邃難明。
“你投降!”梁俊傑喘著粗氣,忍著劇痛,對著身下掙扎的女弟子吼道。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青石板上。
“休想!”陳姓女弟子倔強地扭動著,屈辱的淚水滑落,但依舊不肯認輸。
場面再次陷入令人尷尬的僵持。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梁俊傑不鬆手,陳姓女弟子幾乎不可能脫身。而按照規則……
果然,高臺上,玉明鏡宗主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為這場鬧劇畫上了句號:
“此局,梁俊傑勝。”
判決落下,梁俊傑才如釋重負地鬆開了手臂,踉蹌著站起身,左肩和手臂傳來的劇痛讓他齜牙咧嘴。他看也沒看地上掩面哭泣的陳姓女弟子,默默地走到一旁,撿起自己那被劃破的道袍碎片,試圖按住流血不止的傷口。
第三次了。
他用同樣的方式,贏下了第三場。
全場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演武場的嗚咽,和陳姓女弟子壓抑的啜泣。
梁俊傑站在那裡,紫發凌亂,衣衫染血,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但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狼一般的狠厲。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充滿鄙夷和憤怒的面孔,最後望向了晉級區的方向。
不管用甚麼方法,他贏了。
而接下來,他需要面對的,是更強的對手,和……可能依舊沒有合適武器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