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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女裝與清齋

2026-02-04 作者:好好打牛

跟著雪寂回到聽竹軒,梁俊傑心裡還帶著點從刑罰殿“勝利大逃亡”的微妙快感。

雖然他跳崖未遂,但似乎也讓那些古板的仙子意識到了他這塊“滾刀肉”不好惹,連帶著態度都“軟化”了些——至少允許他暫時穿自己的衣服了。

然而,他這絲快感並沒能持續多久。

下午時分,百物閣的柳管事親自來了,依舊是那張不苟言笑的臉,手裡捧著一個嶄新的包裹。

“梁俊傑,此乃按你身形特調之衣物,試試是否合宜。”柳管事將包裹遞過來,語氣平淡,但眼神裡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梁俊傑心中升起一絲希望。特調的?難道宗門終於開竅,給他弄來男裝了?他連忙道謝,接過包裹,感覺分量不輕,看來東西不少。

柳管事交代完便離開了。梁俊傑迫不及待地關上房門,開啟包裹。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片熟悉的月白色和淺灰色。

他抖開最上面一套所謂“特調”的常服,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隨即垮掉,最後化為一聲絕望的低吼:

“頂——!怎麼還是女裝啊?!”

確實,尺寸上似乎有所調整,不再是之前那種胸口緊繃、褲腿短一截的窘迫。腰身稍微放寬了些,褲腿也加長了,至少能蓋住腳踝了。但!那衣裙的基本形制沒變!交領、束腰、廣袖,下襬依舊是裙褲樣式!這分明就是在女弟子服裝的基礎上,進行了有限的“放大版”修改!

他又翻看下面的練功服,同樣如此,只是材質更耐磨,樣式相對利落一點,但本質還是女款。

至於鞋子,倒是換了一雙,不再是那雙擠腳的布鞋,而是一雙……同樣偏向中性,但仔細看鞋型依舊秀氣的軟底靴。

梁俊傑拿著這套“特調”女裝,站在房間中央,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遍全身。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強行塞進一個完全不符合自身形狀的模具裡,無論怎麼掙扎,模具還是那個模具,只是空間被稍微撬大了一點點。

他頹然地將那堆衣服扔回床上,看著自己身上那件雖然舊但舒坦的背心,第一次對“特調”這兩個字產生了生理性的厭惡。

“算了,有的穿總比沒有強……至少這套不會勒得喘不過氣……”他試圖安慰自己,但心裡的憋屈卻揮之不去。

時間一晃到了晚上。白天經歷了跳崖和刑罰殿對峙,體力消耗巨大,梁俊傑的肚子早就咕咕作響了。他想起自己那鍋早已見底的靚湯,不由得懷念起家裡熱乎乎的飯菜。

“雪寂師姐,”他推開房門,對著外面值守或者說,靜修的雪寂問道,“那個……請問,晚飯在哪兒吃?”

雪寂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提問並不意外。她站起身:“隨我來。”

她帶著梁俊傑繞過幾棟建築,來到一處寬敞的齋堂。此時已過了用飯的高峰期,齋堂內只有零星幾個女弟子在安靜地用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穀物清香和……草藥味?

雪寂示意他在一張空著的長條木桌前坐下,然後自行去到一個視窗,片刻後端回一個木製托盤,放在梁俊傑面前。

梁俊傑滿懷期待地看去——

托盤裡,放著兩個白麵饅頭,一碗清澈見底、飄著兩片不知名菜葉的清水湯,旁邊還有一小碟看起來像是鹹菜根的東西。

梁俊傑:“???”

他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看。沒錯,就是饅頭、清水湯、鹹菜根。別說肉了,連點油花都看不見!

“這……這就是晚飯?”梁俊傑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指著托盤,難以置信地看向雪寂。

“嗯。”雪寂點頭,語氣理所當然,“宗門飲食,清心寡慾,滋養肉身,排除雜質。此乃標準份例。”

清心寡慾?排除雜質?梁俊傑看著那兩個乾巴巴的饅頭,那碗跟刷鍋水差不多的“湯”,只覺得自己的食慾和希望一起,正在飛速流逝。他可是無肉不歡、無湯不飯的嶺南人啊!這玩意兒吃下去,別說修仙了,他怕不是要直接昇天!

“不是……師姐,就沒有點……別的?比如,米飯?炒菜?哪怕來個肉包子也行啊!”梁俊傑做著最後的掙扎。

雪寂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他為何會有此一問:“五穀雜糧,足以果腹。葷腥之物,濁氣太重,不利修行。宗門弟子,皆食此齋。”

看著雪寂那副“這難道不是常識嗎”的表情,梁俊傑徹底明白了。這玉女宗,不僅衣服是女式的,連吃的,都是“修仙式”的!她們已經脫離了低階趣味,達到了喝風飲露的境界!(雖然目前只是啃饅頭喝清水)

他拿起一個饅頭,入手微硬,掰開一看,裡面倒是雪白,但聞著只有一股單純的麵粉味。他嘗試著咬了一口,幹噎,需要就著那碗“清水湯”才能勉強嚥下去。那鹹菜根更是鹹得發苦,毫無風味可言。

味同嚼蠟!

梁俊傑機械地咀嚼著,感覺自己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完成一項艱苦的任務。他無比懷念家裡那鍋熱氣騰騰、湯汁奶白、蓮藕軟糯、花生香醇的老火靚湯,懷念那油光鋥亮的紅燒肉,哪怕是簡單的一碗白米飯配炒青菜,此刻也成了遙不可及的美味。

他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聽著竹林沙沙的聲響,嘴裡是寡淡無味的饅頭,身上馬上要換上那不倫不類的“特調”女裝……

這一刻,梁俊傑對“修仙”生活的幻想,徹底破滅了。這哪裡是仙緣?這分明是坐牢!還是那種伙食差、統一發放奇葩囚服的女子監獄!

他絕望地啃著饅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日子,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他的胃和他的審美,都在發出強烈的抗議。或許,是時候想辦法,在這清規戒律的玉女宗裡,為自己爭取一點“人間煙火”了。他偷偷摸了摸藏在短褲口袋裡,那包僥倖沒被收走的、用油紙包著的鹽和幾粒乾癟的陳皮——這是他最後的“戰略儲備”了。

時光荏苒,對於梁俊傑而言,在玉女宗的一個月,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這三十個日日夜夜,他彷彿被困在一個巨大、精緻卻無比壓抑的琉璃罩子裡。身上穿著那套“特調”的、依舊帶著明顯女裝特徵的月白常服,雖然尺寸合身了些,但每次低頭看到那飄逸在他眼裡是娘娘腔的袖口和裙襬,他都覺得渾身彆扭,彷彿連走路都不會了。腳下那雙軟底靴倒是合腳,但款式依舊讓他腹誹不已。

最折磨人的,是飲食。

一日三餐,雷打不動的白麵饅頭、清水菜湯、鹹澀菜根。偶爾會有些靈米粥或者不知名的、味道清淡到近乎無味的靈植,但本質上依舊是“清湯寡水”。一個月,整整一個月,他沒沾過半點葷腥,沒嘗過一絲油水!

對於一個習慣了嶺南地區豐富飲食、無湯不歡的青年來說,這簡直是酷刑。他的味蕾在抗議,他的腸胃在哀嚎。起初幾天還能靠毅力硬撐,到了後來,看到那托盤他就條件反射地感到反胃。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他這是一個月都沒吃上一頓像樣的飯!

後果是顯而易見的。

這天清晨,梁俊傑站在雪寂順手施放的水鏡術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幾乎不敢認。

鏡子裡的人,穿著那身礙眼的月白“女裝”,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竟顯得有些空蕩。臉頰凹陷了下去,原本略帶圓潤的下巴變得尖削,眼窩也深了些,襯得那雙因為缺乏營養而有些黯淡的眼睛更大了,卻沒甚麼神采。最明顯的是腰身,那原本勉強撐起來的衣服,現在腰間居然能塞進半個拳頭!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觸手可及。

“頂……”他喃喃自語,聲音都有點虛弱,“瘦脫形了……”

他估計,自己原本就不算胖的110斤體重,這一個月下來,恐怕直接暴瘦了10斤,現在能有一百斤就算不錯了。走起路來都感覺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跑。

而這一個月,除了身體上的“形銷骨立”,他在“修仙”正途上,更是毫無建樹,堪稱“朽木難雕”的典範。

雪寂作為他的監督者和名義上的“引導者”,可謂是盡職盡責。她嚴格按照宗門對新入門弟子的要求,教導他最基本的引氣入體法門,講解周身經脈穴竅,演示如何感應並吸納天地靈氣。

然而,梁俊傑的表現,讓這位素來清冷、情緒極少外露的大師姐,都隱隱感到頭疼。

打坐時,他要麼因為肚子餓得咕咕叫而心神不寧,要麼就因為穿著那身衣服渾身彆扭而無法靜心。讓他感應靈氣,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的不是甚麼天地能量,而是家裡那口咕嘟冒泡的砂鍋,是紅燒肉油亮的光澤,是白切雞那爽滑的皮肉……

雪寂清冷的聲音在一旁引導:“抱元守一,靈臺空明,感受氣海之息……”

梁俊傑腦子裡卻在想:“氣海?是不是就像煲湯時的那個鍋氣?唉,要是現在有碗熱湯暖暖肚子就好了……”

一個月下來,別說引氣入體了,他連最基本的“氣感”都摸不著邊。周身經脈穴竅的名字他倒是記了不少,但完全理解不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執行路線,感覺比記煲湯的配料表難多了。

雪寂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精神萎靡、對著引氣法門如同聽天書一樣的青年,那清冷如冰湖的心境,也難得地泛起了一絲漣漪——那是名為“無力”和“困惑”的漣漪。

她見過資質平庸的,但像梁俊傑這樣,彷彿與靈氣天生絕緣、心思完全不在修行上的,還是頭一遭。宗主和清霖師叔將他帶回,定有其深意,可照此下去,莫說得道修仙,他能不能在這靈氣充沛的縹緲峰上健健康康地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她甚至開始懷疑,宗門那套清心寡慾的齋飯,是不是真的不適合這個來自凡塵的、似乎格外需要“人間煙火”滋養的軀體。

“今日,再試一次。”雪寂壓下心中的雜念,聲音依舊平淡,示意梁俊傑在蒲團上坐好,“凝神,靜氣。”

梁俊傑有氣無力地盤腿坐下,看著雪寂那完美無瑕卻冰冷的臉龐,感受著肚子裡因為早餐那兩個饅頭而傳來的虛假飽腹感,內心一片絕望。

修行?修個屁!他現在只想吃一頓飽飯,穿一身正常的男裝,回到他那個能自由煲湯的小院。

這仙,誰愛修誰修去吧!他梁俊傑,快要被這仙緣熬成一道人幹了!再這樣下去,他怕不是要成為玉女宗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因為營養不良和心靈創傷而仙逝的……男弟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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