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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量體難裁衣,破防知迷途

2026-02-04 作者:好好打牛

從刑罰殿出來,清晨的陽光灑在梁俊傑身上,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和荒謬感。他亦步亦趨地跟在雪寂身後,看著她清冷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這位大師姐剛才算是幫他解了圍,但一想到她那“非必要不交談”的戒律和刑罰殿裡那番關於“洗澡換衣”的審判,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個…雪寂師姐,”梁俊傑試探著開口,“多謝你剛才…”

“職責所在。”雪寂頭也沒回,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直接打斷了他的道謝,“現在去百物閣領取弟子常服與必備物品。”

得,話題終結者。梁俊傑識趣地閉上了嘴,默默跟著。他心裡嘀咕,這玉女宗辦事效率倒是挺高,剛審判完他衣冠不整,立刻就安排上服裝了。

百物閣是一座看起來頗為寬敞的殿宇,進出的女弟子不少,看到雪寂帶著一個穿著怪異背心短褲的男子進來,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低聲議論著。梁俊傑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的猴子,只能硬著頭皮,儘量無視那些視線。

雪寂將他帶到一個類似登記處的視窗前,視窗後坐著一位面容嚴肅、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女管事。

“柳管事,為新入門…弟子梁俊傑,領取基礎物資。”雪寂對那女管事說道,在“弟子”二字上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柳管事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樑俊傑,眉頭習慣性地蹙起,顯然對他這身打扮也很不感冒。她拿出一枚玉簡和一支符筆,公事公辦地開始詢問記錄。

“姓名。”

“梁俊傑。”

“所屬…暫記外客院。”雪寂在一旁補充。

“修為。”

“呃…沒修為?”梁俊傑不確定地回答。柳管事筆尖一頓,看了雪寂一眼,雪寂微微頷首,她便繼續記錄。

接著,進入了關鍵環節。

“鞋碼。”柳管事問。

“43碼。”梁俊傑趕緊回答,這個他熟。

柳管事記錄下來,然後頭也不抬地繼續問:“腰圍、胸圍、臀圍。”

梁俊傑一愣。這問題…放在現代社會買衣服很正常,但在這古色古香的修仙門派,由一個嚴肅的女管事對一個穿著背心的年輕男子問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而且,他一個大男人,平時買衣服都是看XL\XXL\XXXL或者直接試穿,誰精準測量過自己的三圍啊?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帶著幾分無奈和尷尬,用家鄉的方言脫口而出:“大姐姐,我頂你啊,我男噶,點知喔。”

視窗後的柳管事動作瞬間停滯,她抬起頭,臉上是純粹的茫然和困惑。顯然,她完全沒聽懂梁俊傑在說甚麼。就連旁邊一直面無表情的雪寂,也微微側目,清冷的眸子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梁俊傑看著柳管事那“你在說甚麼鬼”的表情,以及雪寂那微不可察的探究目光,頓時反應過來。他拍了拍腦門,趕緊用帶著濃重口音但好歹能聽懂的普通話重新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是男的,平時沒量過這些,不太清楚具體尺寸。”

柳管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在處理一個前所未有的難題。她看了看梁俊傑的身形,又看了看記錄板,顯然,玉女宗的物資領取流程裡,大概從未出現過需要為男性弟子測量尺寸的情況。庫房裡儲備的,恐怕清一色都是女弟子的標準尺碼。

“伸手。”柳管事最終放棄詢問,拿出一個類似軟尺但泛著靈光的法器。

梁俊傑配合地伸出手臂。那靈光軟尺自動纏繞上來,在他手臂、肩寬、身長等部位快速移動了一圈,然後又在他腰、胸、臀部位懸停片刻,似乎是在進行掃描。微涼的觸感讓梁俊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片刻後,靈光軟尺飛回柳管事手中,其上浮現出幾行細微的數字。柳管事看著那些數字,眉頭依然沒有舒展,她對照了一下手邊的某種表格,似乎在艱難地匹配。

“男子體型…庫中無完全匹配規制。”她低聲自語,然後對雪寂道,“雪寂師侄,只能選取最接近的女弟子‘修身’款最大號,以及…部分寬鬆練功服進行拼配,可否?”

雪寂點了點頭:“可。”

柳管事這才轉身進入後方的庫房。過了好一會兒,她抱著幾套疊好的衣物和一雙布鞋走了出來,放在視窗。

“這是弟子常服兩套,練功服兩套,布鞋兩雙。內衣…暫無合適尺寸,暫且以寬鬆吸汗的棉質內襯代替。”柳管事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但梁俊傑能感覺到她似乎也鬆了口氣,總算把這麻煩差事對付過去了。

“多謝柳管事。”雪寂代為道謝,然後示意梁俊傑拿起衣物。

梁俊傑看著那幾套月白色和淺灰色的衣裙,以及那明顯是女式設計的布鞋,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就是他未來的“校服”?他一個大男人,要穿女裝?

但他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能有的穿就不錯了,總比一直穿著這身背心短褲強。他默默抱起那摞衣物,感覺輕飄飄的,材質似乎很不錯,觸手柔滑,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隨我來。”雪寂再次開口,帶著他離開了百物閣,走向聽竹軒的方向。

回到那間雙人宿舍,雪寂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去的意思。

“更換衣物,限時一炷香。隨後,教你清塵咒。”她說完,便背對著房門,如同一位盡職盡責的守衛,留給梁俊傑一個絕對隱私的空間。

梁俊傑看著懷裡這堆“女裝”,又看了看門口那道清冷的背影,嘆了口氣。他認命地關上門,開始研究怎麼把這套複雜的古裝穿到身上。

當他好不容易將那身月白色的“修身”款最大號弟子服勉強套上時,發現果然如他所料——胸口緊繃,腰身卻有些空蕩,褲腿也短了一截,露出腳踝。至於那雙布鞋,更是擠得他腳趾生疼。

他看著水鏡術,雪寂臨走前順手施展的,方便他整理儀容,鏡子中那個不倫不類、穿著彆扭女裝、一臉生無可戀的自己,終於深刻地意識到:他在玉女宗的生存挑戰,才剛剛開始。而這身行頭,無疑是他融入或者說是被強行塞入這個清冷仙門的第一道,也是無比滑稽的坎。

當晚,梁俊傑對著那套勉強套上、卻處處透著彆扭的“女裝”弟子服,掙扎了足足半個時辰。

水鏡裡那個不倫不類的形象實在讓他無法接受。胸口勒得慌,腰身空蕩蕩,褲腿吊在腳踝上,尤其是那雙擠腳的布鞋,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偷穿了別人衣服的小丑。更別提那身月白色,穿在他這個大男人身上,怎麼看怎麼詭異。

“清塵咒”他倒是跟雪寂學了。那咒法倒也神奇,心念一動,一股清涼氣息流轉周身,確實能將汗漬汙垢滌去,連那點殘留的湯味都消散無蹤,整個人感覺清爽了不少。但這並不能解決衣服不合身這個根本問題。

(這法術實際上不需要甚麼靈力,有靈根就能用,完全不要修為。)

最終,梁俊傑咬了咬牙,還是將那身弟子服脫了下來,仔細疊好放在床頭——算是表明他並非故意違逆,實在是條件不允許。他重新穿回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黃的舊背心和寬鬆的黑色短褲。至少,這身衣服自在,是他梁俊傑自己的東西。

他想著,等明天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點布料或者工具,自己改改那弟子服,或者跟那位看起來還算講點道理的雪寂師姐商量一下,能不能通融通融,找點男裝或者更中性的款式。

然而,他低估了玉女宗規矩的嚴苛和…執行邏輯的僵化。

第二天清晨,幾乎是同一時間,同樣的失重感,同樣兩名面無表情的女弟子,將他從竹榻上“請”了起來,再次架著他,風馳電掣般地飛向了刑罰殿。

熟悉的森嚴大殿,熟悉的冷峻面孔,熟悉的壓抑氣氛。

高臺上,刑罰長老看著下面依舊穿著背心短褲、光著一隻腳的梁俊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身旁的雪寂,目光在梁俊傑那身“原裝”行頭上掃過,清冷的眉宇間似乎也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梁俊傑!”刑罰長老的聲音比昨日更加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昨日饒你初犯,命你更換衣物,潔淨自身。你非但不知悔改,竟敢依舊故我,身著此等汙穢不堪、有傷風化之服,藐視門規,褻瀆仙門清靜!你可知罪?!”

梁俊傑站在大殿中央,聽著這番義正辭嚴的指控,看著周圍那些女弟子投來的或鄙夷、或好奇、或厭惡的目光,連日來積壓的委屈、憋悶、荒謬感和一股邪火,終於如同火山一樣爆發了!

他受夠了!受夠了這莫名其妙的“仙緣”,受夠了這不通人情的規矩,受夠了這因為穿甚麼衣服、洗不洗澡就被三番兩次提審的荒唐事!

“頂你!我唔撈了!”(大意:去你的!我不幹了!)

一句充滿憤怒和絕望的粵語粗口,如同驚雷般在肅靜的刑罰殿中炸響!聲音之大,甚至震得殿內迴音陣陣。

所有人都愣住了。刑罰長老顯然沒聽懂,但能從梁俊傑那激動得通紅的臉龐和決絕的語氣中,感受到強烈的反抗和…侮辱。兩側的女弟子們更是面面相覷,她們從未見過有人敢在刑罰殿如此放肆。

梁俊傑吼完這一句,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再也不看高臺上那些讓他窒息的“仙人”,猛地轉身,拔腿就朝著殿外狂奔!

“反了!給我拿下!”刑罰長老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幾名持劍女弟子立刻上前阻攔。

但梁俊傑此刻如同脫韁的野馬,憑藉著心中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和常年幹活鍛煉出的靈活,雖然沒修為,但身體素質比普通文弱書生強,竟然左衝右突,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次擒拿,一頭衝出了刑罰殿的大門!

殿外陽光刺眼,雲霧繚繞。

自由了?不,是更深的迷茫。

梁俊傑衝出刑罰殿,沿著來時的白玉廣場一路狂奔,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家!回到他的小院,繼續煲他的湯!

他跑過廣場,跑過幾座不知名的殿宇,跑過一片開滿奇花異草的藥園……周圍的景物飛速後退,越來越多的女弟子停下腳步,驚愕地看著這個穿著背心短褲、光著一隻腳、狀若瘋癲狂奔的男子。

然而,跑著跑著,他的速度慢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周圍的建築開始變得陌生,路徑也越來越複雜。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迴廊曲折,岔路叢生……放眼望去,全是雲霧繚繞、仙氣飄飄的景象,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他試圖尋找來時的路,卻發現每條路看起來都差不多。

他迷路了。

徹徹底底地迷路了。

那股支撐著他逃跑的血勇之氣,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洩去。疲憊、飢餓、以及巨大的茫然感湧了上來。

他停下腳步,喘著粗氣,靠在一根冰涼的玉柱上,環顧四周這美輪美奐卻無比陌生的仙境,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感攔住了他。

他能去哪兒?怎麼下山?這玉女宗坐落於縹緲峰頂,周圍是萬丈深淵和茫茫雲海,他一個凡人,難道要跳下去嗎?

“頂…頂你個肺…”他低聲罵了一句,帶著濃濃的沮喪和絕望。剛才在刑罰殿吼出的“不幹了”有多決絕,此刻現實就有多打臉。

他連路都不認識,又能回到哪裡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廊橋盡頭。月白道袍,青絲玉簪,面容清絕,正是雪寂。

她似乎並沒有立刻上前抓捕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清冷的目光落在狼狽不堪、氣喘吁吁的梁俊傑身上,彷彿在等待他自己認清現實。

梁俊傑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圍這如同迷宮般的仙家景象,終於頹然地滑坐在地上。

逃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連這玉女宗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仙緣”,已然成了一張無處可逃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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