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有傷,就騙我娘說自己在林家幫工,她信了我的話,特意做了這個給你。”
謝景之從袖口掏出一枚荷包,上頭繡著玉梅,針腳齊整,布料乾乾淨淨,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她一直想和你說聲謝謝。”
“伯母太客氣了。”林薇利落接過荷包,掛在腰間,笑得明媚,“我一直想讓思琪做個荷包給我,可惜她不太會女紅。”
“和沈少爺吵架了嗎?”謝景之不緊不慢的問出一句,見她陡然變了臉色,忍不住彎起唇角,“看來我猜對了。”
“因為宋青眠?”
“……”
“又猜對了。”
謝景之剝開橘子皮,遞到她面前,嘴角的弧度十分真摯,“難道是宋青眠對你做了甚麼出格的舉動,惹得沈少爺大怒,你們才不歡而散的?”
有那麼一瞬間,林薇差點懷疑他是偷偷看了全過程。
林薇嘴裡咬住橘子瓣,悶悶不樂,小聲喃喃,“你可以閉嘴嗎?”
謝景之牽起唇角,用剩下的瓜果勾她,“林大小姐連建議也不想聽嗎?”
林薇這才抬起頭,靜靜看了他好半晌,確定他沒有在開玩笑,“甚麼建議?”
“宋青眠這人太過邪性,耳聾口啞自然悲慘,但你也要想一想他自幼的成長環境,在別人的憐憫和施捨中度過了十八年,他模樣不錯,無論男女都想佔有他,受過的折磨也不算少,這樣的人心思早就扭曲了,你與他在一起實在危險。”
“沈少爺看重你,不忍你受他矇騙,情急之下才發了火。”謝景之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她的神情,“你早些回林家去,給少爺說幾句軟話,他一定順著臺階往下走,至於宋青眠——”
“我出門前聽到張管事說宋家的房子修繕好了,為了大局,先把他送回去吧。”
林薇垂著眼,沒說可否,但謝景之明白她一定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回林家的一路上,林薇都沒有再開口,謝景之跟在她身邊,步子輕緩,她邁左腳,他便跟著邁左腳。
到了東街拐角,一輛板車猝不及防的衝過來,撞翻了街邊的菜攤,在眾多驚呼聲中逼近林薇。
駕車的男人往前一探,手抓住林薇的臂彎,將她甩上了板車。
“林薇!”
一切發生的太快,謝景之完全來不及反應。
林薇砸在板車上,手肘和腿彎都鑽心的疼,耳邊響起謝景之的呼喊,她才撐起身子,就被人一掌劈在頸後,她連賊人長甚麼模樣都沒看清楚就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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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雲客棧
床榻上的少女眉心輕蹙,指尖輕輕顫著,半晌,才費力睜開了酸澀的眼,渾身都疼得厲害,讓她動彈不得。
屋子裡黑黢黢的,連燈都不點一盞,林薇藉著月光才看清楚狹窄的屋子裡只有自己。
“到底是誰……”林薇用盡渾身的力氣撐起身子,揉了揉痠痛的後頸,小臉沉了下來。
原主在永安鎮惡名遠揚,居然有人膽子大到敢綁架她?
在她擰眉思索時,門外傳來‘咔噠’一聲,像是有人用鑰匙開了鎖。
下一瞬,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
男子英俊的眉眼輕輕上挑,錦衣華服,渾身上下都是貴氣,薄唇勾起涼薄的弧度,正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林薇,又見面了。”
林薇額角一跳,目光落在他邪魅張狂的俊臉上,喃喃喚出,“姓顧的……”
“不玩失憶了?”顧硯訣忍不住揚唇,眼裡多了幾分興味,漫不經心地走到桌前坐下,“林薇,兩年前你擺了我一道,如今可算是落在了我手裡。”
林薇沉默,她一直都沒有接收過原主的記憶,如今舉步維艱。
“怎麼,你也成啞巴了?”顧硯訣嗤笑一聲,撥弄著手上的玉扳指,神色嘲弄,“林薇,你連啞巴都吃得下去?”
林薇閉了閉眼,準備引誘他自己說出當年的事,“顧硯訣,我們之間的事沒必要牽扯旁人,你對兩年前的事耿耿於懷,我可以給你賠禮道歉,犯不著將我綁過來,我若不能按時回家,我爹定會同衙門一起嚴查。”
“賠禮道歉?”顧硯訣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抬手指著自己心口,“你倒是可以用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將兩年前的事含糊過去,那我呢?小爺當初可是差點被你玩死!”
“白玉書院名頭不小,我從縣城來到這個窮鎮子上,拜到朱老先生名下,以為能潛心學習,將來平步青雲,卻不想遇上了你。”
“你喜好美色,就將我捆到林家,極盡羞辱,我央求過你,甚至挑明瞭我的身份,可你非但不信,還更加殘暴的折磨我。”
顧硯訣抬手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肉,只是靠近心口的位置,赫然刺著林薇二字。
“你用匕首蘸取墨汁,在我心口一遍遍刺下你的名字,你說我是你的所有物。”顧硯訣嗤笑,眼底的譏諷和兇狠越來越濃重,“林薇,這樁樁件件,豈是你失憶就能忘卻的?”
天殺的原主!
林薇身子晃了晃,咬住舌尖才勉強清醒一二,視線從他心口刺著的名字上移開,她不心虛,但說出口的話還是磕磕巴巴的,“我……顧硯訣,我們……有話好好說。”
“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既然這麼恨我,為何要過了兩年才來報復我?”
偏偏是兩年後,偏偏是自己佔了這具身子!
“這兩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每一天晚上都能夢見你。”顧硯訣不緊不慢的從袖口取出一把短匕首,圓桌上就放著硯臺,像是特意為了林薇準備的,“顧家將我接回去後,我過了兩年安分守己的日子,才換來他們準我回永安鎮與朱老先生敘敘舊。”
“我本想拜別老師就去尋你,不巧,我遇上了一個做飯極其難吃的啞巴,他不慎將菜湯灑在我的衣襬上,我費心教訓了他一頓,然後……你就出現在我眼前了。”
黑漆漆的屋子裡響起顧硯訣的輕笑聲,讓人頭皮發麻,“林薇,這裡安靜得很,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
他把匕首正反都沾上墨汁,緩緩起身,朝著床邊走去,“我們來算一算兩年前的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