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小臉有一半埋在紗巾裡,遮掩她紅腫的唇,她像是被欺負狠了,連眼尾都泛著紅。
宋青眠靜靜站在她身旁,藏在長袖下的手輕輕勾著她的指尖,嘴角還有一小處牙印。
朱老先生佝僂著身子匆匆趕來,瞧見林薇,汗珠一滴接一滴滾落,“對不住薇薇小姐,不知小宋是您的人,我只是可憐他沒有營生,才讓他來書院做活,沒成想能遇上顧硯訣。”
“硯訣也是我的學生,他是縣裡來的,平日裡養尊處優,想來是吃不慣小宋做的飯菜,一時就……”
朱老先生長嘆一聲,無奈搖頭,“薇薇小姐,老夫代他向您、向小宋道歉。”
“光是道歉就完了?”
朱老先生頓住,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
少女輕抬下頜,嬌縱跋扈,擺明了是想給宋青眠出口惡氣。
“那薇薇小姐……”朱老先生擦了擦額上的汗,緊張開口,“您想如何解決?”
沈墨趕來時,容貌昳麗的青年正半跪在地上,替坐在灶臺邊的少女揉著腳踝。
他聽不見,只能仰著頭緊盯少女嫣紅的唇瓣,秀白的手摩挲著少女的腳踝骨,明明是侵略性十足的舉動,少女卻絲毫不知,甚至還憐惜的摸了摸他的頭。
“別擔心,朱老先生也教過不尋常的孩子,等他下學後就會去林家,給你做私塾先生。”林薇彎起唇角,指尖蹭過他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輕聲開口,“你只要用心學習,闖出獨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就能坦蕩從容的站在別人眼前。”
宋青眠仰頭望著她,一時看痴,忍不住挺直腰身,自下而上,又一次吻住她的軟唇。
林薇眸光輕晃,瞥見了抱著書卷獨自站在門下的沈墨,脊背頓時湧上一股寒意,她下意識側過臉去,宋青眠那張泛著涼意的薄唇貼上了她的臉頰。
宋青眠耳不能聽,不知身後危險,他稍稍攥緊了少女的腳踝,往回一拉,林薇便落在了他懷裡。
原本站在門下的頎長身影朝二人邁近一步,林薇嚇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下一瞬,厚重的書卷重重砸上宋青眠的後腦勺,他悶哼一聲,跌坐在地上。
“宋青眠——”林薇驚呼,眼尾泛起的紅暈還沒來得及消散,可她來不及反應,就撞進一雙偏執瘋狂的眸子裡。
沈墨安靜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瞧見她被親腫的唇瓣,瞧見她泛紅的臉頰,一股難以言說的妒忌在心頭瘋狂滋長。
他恨不得殺了那個小賤人。
他快要瘋了!
沈墨側眸,冷眼睨著跌倒在地的宋青眠,嗓音沙啞,“既然知道自己是陰溝裡的老鼠,就該在腥臭骯髒的地溝裡躲好,為何非要跑到她面前犯賤呢?”
宋青眠抬首,目光自上而下地掃視著他,扶在後腦勺上的手一點點落下,指尖上染著鮮紅的血,他絲毫不在意傷口,反而還朝著沈墨幽幽一笑,黑漆漆的狐狸眼帶著玩味,挑釁意味十足。
他努力了小半生,將自己平平安安養到十八歲,一針一線都是靠雙手賺出來的,不像是某個乞丐得了千金小姐的一次垂憐飛上枝頭成了假鳳凰,在主家面前表忠心裝可憐,在外人面前就擺出少爺的派頭,做作的要死。
誰才是陰溝裡的老鼠,一看便知。
“哥哥……”林薇試探著開口,小心翼翼拉上他的袖口,臉上的紅暈早就褪去,只剩驚嚇過後的蒼白,“別打了。”
“你心疼他?”沈墨側眸,眉眼陰鷙,垂在身子兩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林薇,於你而言,與眾不同的不該是我嗎?”
他最先察覺她的變化,替她保守秘密,不聲不響替她收拾爛攤子。
林薇該屬於他才對。
“你不是說……最信任最在乎的人是我嗎?”
林薇指尖有些發麻,怔怔瞧著面前雙眼猩紅的男人。
手裡的袖口被一點點抽走,沈墨轉身,高挑清瘦的背影有些踉蹌,他頭都沒回,卻留下一句,“早點回家。”
窒息感漸漸褪去,林薇緊繃的肩頭才鬆懈下來,就聽外頭有小豆丁喊了一聲:“沈夫子你咋哭了?”
沈墨……被自己氣哭了?
林薇心中一緊,下意識要追上去,後頭卻傳來一聲輕響。
她回過頭,宋青眠倒在地上,意識全無,指尖上的血已經幹了。
“宋青眠!”
龐大架起宋青眠,思琪用手帕捂住他不斷湧血的後腦勺,二人合力匆匆朝著停在外頭的馬車趕去。
林薇身子癱軟,勉強扶住門框,身子軟軟滑下來,坐在高高的門檻上,指尖還殘留著宋青眠的血,她呼吸不穩,“完了…全都搞砸了……”
無論誰是原定男主,她全都搞砸了。
沈墨和宋青眠爭風吃醋,還差點大打出手,席淵也不好對付,唯有謝景之還算仁義些,可他不在白玉書院,就自然而然地被踢出了男主名單。
“林薇?”
聽到熟悉的聲音,林薇僵了瞬,緩緩抬眸,男子的模樣一點點變得清晰。
“謝景之?”林薇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下子從門檻上彈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來做雜工。”謝景之朝著後院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去,“前幾日和朱老先生約定好了,我做雜工補貼家用,可沒想到遭了煙花樓暗算,約定好的事我不願反悔,就挺著傷過來了。”
不遠處,是他剛劈完堆成小山的木柴。
“你為甚麼會出現在書院?”謝景之擰眉,視線落在她身後的亂糟糟的廚房裡,再看向少女瓷白的小臉,“怎麼回事?你被人欺負了?”
林薇低低應了聲,“沒甚麼。”
謝景之垂眼,丹鳳眼半眯著,抬起的手在半空中稍稍一頓,冰涼的指腹落在了她的眼角,“你這副模樣……可不像是沒甚麼。”
林薇低下頭去,肩膀也耷拉下來,看上去沒有多少精氣神。
謝景之扯了下唇角,看著少女懨懨的小臉,適時開口,“要去湖邊走走嗎?”
二人走後,席家的藍頂馬車緩緩在白玉書院門前停穩。
林薇小步跟在謝景之身邊,絲毫沒有發現剛下馬車的席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