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兩第一次。”
“七十兩第二次——”
“等等！”
熟悉的嬌俏聲響起，跪在籠子裡的男人輕輕眨了下眼眸，隱在陰影中的薄唇微不可察捲起一絲弧度。
少爺，魚兒上鉤了。
這可是您親手送到我身邊的。
“你們——”
“薇薇小姐？”
林薇才說一聲等等，還沒來得及衝上高臺，就冷不丁被人挽住了胳膊，一道火熱的身子順勢貼了過來。
男人穿著輕薄的粉紗，料子清透到連胸口都遮蓋不住，長髮鬆鬆挽著，一身的脂粉香，他兩眼亮晶晶的，一刻都捨不得把目光從林薇臉上移開。
“薇薇小姐，您總算來看於歡了。”男人垂下兩滴淚來，瞧著可憐，“小姐不來煙花樓的這些日子裡，樓裡的媽媽沒少鞭策我，歡歡想您想得緊，可小姐卻遲遲不來……大小姐是厭棄歡歡了嗎？”
於歡緊貼著林薇，聲音掐得尖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委屈。
這位沒腦子的大小姐慣吃他這一套。
沒聽到下文的謝景之徐徐抬起丹鳳眼，一瞬間就在幽暗的大堂裡鎖定了少女的位置，他原先靠打獵為生，踩著月色上山是常有的事，夜能觀物，也能一眼定準獵物的方位。
瞧見依偎在少女身邊的男人，謝景之眉頭輕蹙，腦子裡冒出了關係網，逐一查去，發現是個生面孔。
……上新了？
“你是誰？”林薇心裡牽掛著高臺上快要被拍賣的謝景之，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身邊的男人卻紋絲不動，她擰起眉，語氣冷了下來，“我不認識你，馬上把手放開！”
“龐大，你傻愣著做甚麼？還不快把這個登徒子拉開！”
“登……登徒子？”龐大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小姐，這是您從前最最喜歡的於歡呀，您開心時要與他下棋，不開心時要聽他彈琴，您都忘記了？”
“胡謅甚麼？”林薇一記眼刀子射向他那張傻乎乎的臉，險些把一口銀牙咬碎，“我何時來過煙花樓？再沒腦子胡亂開口，當心我賣了你！”
龐大嚇得一哆嗦，他雖然沒有思琪腦子靈光，但也悟了小姐的意思。
小姐這是要與煙花樓裡的小倌都斷了關係，想要借勢堵住悠悠眾口呢！
“趕緊把手放開！”龐大回過神來，一手攥住於歡的後領子，像提溜小雞崽子似的，將他扔得遠遠的，“我們家小姐都說了不認識你，你還追過來攀認甚麼？”
龐大雖傻，但勝在塊頭大力氣足，往林薇身邊一站，襯得他更加魁梧。
“我……”於歡根本沒想過林薇會翻臉不認人，他怔怔瞧著她，想要開口，卻又顧及著她身邊的傻大個，心裡頭怯生生的，“薇薇小姐……”
自己真被最大的金主給厭棄了？
“方才開口喊停的是哪一位？再不出面，這個小夫郎就定價七十兩了！”
“說不定是有人打腫臉充胖子呢，想加價又沒銀子，這才喊了一聲就跑了！”喊價七十的男人臉色不渝，將放置瓜果的小桌拍得哐哐作響，“別等了！這人就該是我的！”
煙花樓的老鴇面色猶豫，“這……”
誰不想多賺點銀子。
萬一能賣上更好的價格，自己不就賺翻了嗎？
男人看出了老鴇的意思，冷哼一聲，“若是得罪我，那七十兩我可不出了。”
“別……別呀王少爺。”老鴇嘿嘿笑了一聲，面上掛著恭維，“那我們就不等了，七十兩，第三——”
“住口！”
“薇薇小姐……”
少女連看都沒看身後的於歡一眼，提著裙襬風風火火的衝上高臺，“你們怎麼可以隨便拍賣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是犯法！”
“薇薇小姐？”老鴇先是面露詫異，而後眼中迸發出驚喜，“您得空過來了？”
一個兩個，好像都與她很熟。
林薇面上的表情空白一瞬，不知怎地，她能感覺有一道探究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輕咳兩聲，小臉有些不自然。
“薇薇小姐，您也中意這個小夫郎？”老鴇的眼睛笑眯成一條縫，朝著下面抬了抬手，“王少爺已經喊價喊到了七十兩，小姐可要再加？若是小姐需要，買了他，讓於歡和他一起伺候也是好的。”
後半句，老鴇明顯壓低了聲音。
林薇撩起眼皮，斜睨著她，眼神森寒，遠比從前有威懾力，“睜大你的狗眼瞧好了，他是我的人。”
謝景之睫羽輕顫。
“我不知道你們用了甚麼上不得檯面的法子將人綁到煙花樓來，但你們明晃晃將人關押到籠子裡拍賣，一蔑視律法，二惹惱了我。”林薇仰起頭，眼中只剩冷冽，“放人，否則你擔不起這個後果。”
老鴇僵在原地，從林薇開口說他們好不容易迷暈綁來的男子是她的人後，老鴇就已經嚇傻了。
整個煙花樓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薇薇小姐您消消氣……”老鴇回過神來，哆哆嗦嗦去掏鑰匙，“我……我這就放人！”
“且慢！”才喊了價的王少爺抬手喊停，他盯著臺上模樣嬌俏的少女，眼底流露出不屑，“林大小姐，你耍脾氣也要有個限度，我們這些外人可不是你爹，不會慣著你！我相中的人，你憑甚麼帶走？”
謝景之垂眼瞧著臺下，眸中閃過一瞬譏諷。
他認得那人，王志輝，王家票號的獨苗苗，宅子裡養了一堆男妾。
“我家小廝都把一百兩銀子取來了，若不是你橫插一腳，他就成我的人了。”王志輝斜靠在椅子上，吊兒郎當的看著她，完全沒把她一個姑娘放在眼裡，“林薇，你一個女孩子家，整日拋頭露面，把煙花樓當自己家宅子，是不是有點下賤？”
林薇扯了下唇，兩道視線在空中交匯，針鋒相對，“姓王的，你是聽不懂人話麼？他本就是我的人。”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王志輝站起身，身後頓時圍上來七八個小廝，虎視眈眈盯著勢單力薄的林薇，朝地上啐了一口，大言不慚道，“我還說整個王朝都是我的呢！”
下一瞬，外頭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龐大沖進煙花樓，在暗色中不停朝自家小姐揮手，原本沙啞粗糲的聲音如今落在林薇耳朵裡猶如天籟。
“小姐！我把鎮上所有的捕快都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