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恭啊,嚐嚐我新淘來的茶,味道不錯。”
林廣全朝著身旁的張管事甩了個眼色,後者立馬會意,俯身替席家老爺斟茶。
“不必麻煩了林大哥。”席父擺擺手,止了張管事的動作,明擺著是沒想多坐。
瞧見他的小動作,林廣全嘴邊的笑意淡了些。
席父拍拍手,席家小廝便抬上來兩件大箱子,落地聲沉悶,聽起來裡面裝了不少東西。
這一下子,本就不大的中堂更加擁擠。
唐小棠算是外人,早在席父來之前就被林廣全趕回了院子。
沈墨擅察言觀色,必要時能做林廣全的嘴替,得幸留了下來。
林薇則是和席淵面對面坐著,她不停朝著對面的男人使眼色,可後者卻像是沒看到一般,朝她回以微笑。
……笑甚麼笑!
林薇掐緊掌心,默默在心裡抽打了席淵一百遍。
“林大哥,我今日登門是為了和你一起商議兩個孩子的婚事。”席父將手搭在桌上,無論是面部表情還是禮節規矩都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兩個孩子是打孃胎裡定下的婚事,都是咱們做父母的主意,孩子們日漸長大,對婚姻或許會有不同的看法。”
“依我之見——這門親,還是退了好。”
席淵舉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他緩緩抬首,視線落在父親冷硬的側臉上。
林廣全愣了瞬,嘴角的弧度徹底垂平。
他雖有意讓兩家子退婚,但這話,不該由席家來說。
若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常恭,你這樣為人處世,是不是有點不妥啊?”林廣全哼笑一聲,眼底的溫度係數散去,只剩冷冰冰的漠然,“當初是兩家夫人交好,才給腹中孩兒定下緣分,若是同男同女,就做兄弟姐妹,若是一男一女,就結為夫妻。”
“如今你找上門來,拒了我的茶,一開口便是要退婚,你把林家當甚麼了?”
林廣全冷著臉,大掌拍上桌面,桌上的東西也隨著他的動作不停震動,“我林廣全還沒死呢,你就敢這麼戲耍我閨女?你把女兒家的名聲當甚麼!”
“名聲?”席父扯了下嘴角,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一般,“你家閨女還有名聲嗎?”
此話一出,林家三人全都沉了臉。
‘啪’的一聲,茶杯落地,摔得四分五裂,瓷片亂飛。
席父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震住,僵著身子回頭,視線落在了親兒子身上。
自己不過是說了一句事實,雖然話難聽了些,但這都是林薇自找的。
只是如此,席淵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砸碎了茶杯,也砸碎了自己的臉面。
“席淵!”席父深吸一口氣,眼尾泛起一片紅,連聲音都變得沙啞,“你要造反嗎!”
席淵懶懶抬眸,目光森寒,“薇薇是我未過門的妻子,還請父親嘴上放尊重些。”
“你混賬!”席父氣得臉色鐵青,手顫顫巍巍的指著他,險些維持不住多年來養成的風度。
見席淵是這個態度,林廣全反倒不急了,端起盞來慢慢品茶,笑望著席家父子倆。
“林薇聲名狼藉,除了模樣外無一能拿得出手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席父的怒吼聲響徹林家中堂。
“席伯父。”林薇轉了轉戴在指間的玉戒,揚起漂亮明媚的小臉,慢悠悠開口,“我人還在這兒呢,您大吵大鬧之前可否能顧及一下?伯父腳下踩著的,可是林家地。”
席父臉色微變,脾氣雖說收斂不少,但眼底的憤恨惱怒絲毫不見消退,“林廣全,我此番是帶著誠意來的,我知道,夫家退婚對一個姑娘家來說傳出去不好聽,所以我備上了厚厚的歉禮,只為了給你找些場子回來。”
“你們父女倆可別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臉。”
“不要臉的怕是另有其人吧?”林廣全扯唇,吊梢眼自上而下的打量著他,肩膀一聳,“兩個孩子心意相通,你一個土都埋了半截的人過來摻和甚麼?”
“我沒讀過書,比不得你文采高。”林廣全晃著腿,毫不在意的模樣,“但我不傻,你即便是把話說出花兒來,心思也是髒的,你不就是覺得我閨女不配入你們席家的大門麼?”
席父捋順衣衫上的褶皺,高高揚起下頜,“既然你心中明白,也省得我再費口舌,你放心,我不是絕情的人,若是薇薇侄女實在嫁不出去,我託託關係通通路子,也能給她找個好人家。”
“家中妾室有一個遠方表哥,雖說年紀比薇薇大了些,過年就四十三了,但歲數大的會疼人,薇薇嫁過去做續絃也不會受甚麼委屈。”
席父的聲音不大,但不難聽出他話裡的嘲諷,“林廣全,我知道你只有這一個閨女,自然是想賣個好價錢,但我不是傻子,即便席淵不良於行,我也不會攬下林薇這個爛攤子。”
林廣全險些要暴走,“席常恭!”
“席伯父,你這話倒是讓晚輩聽不懂了。”沈墨淡淡開口,眼底盡是冷意,“林家雖說不如席家勢大,但根基也足夠堅固,我爹更不會做出拿薇薇的婚事換銀子的蠢事來。”
想把林薇嫁去京城換門路的林廣全頓了頓,可高帽子已經戴上去了,他不可能硬著頭皮摘下來,登時開口,“沒錯!我閨女是千嬌萬寵長大的,樣樣都好,沒嫌棄你兒是個殘廢,你反倒在這兒挑挑揀揀?”
聞言,席父嗤笑,忍不住為他們鼓起掌來,不緊不慢地開口,“林廣全啊林廣全,這話你也就騙騙自己吧,這永安鎮上誰人不知林薇的德行?一個女兒家,居然是煙花柳巷的常客,指不定被多少人——”
“砰——”
“啊!”
席父的話還沒說完,沉甸甸的茶碗猛地砸中了他的額頭,伴隨著滾燙的開水從頭頂澆下,又疼又燙,席常恭的慘叫聲都是碎的。
林薇不緊不慢的接過思琪遞來的手帕,一點點擦淨手背上的茶水,熱水澆在她白嫩的手背上,燙出了一片紅,“我記得給過你臉了。”